舒景南之前没听过向汀雯唱歌,熟悉的前奏声里,她捏着话筒,略带着点局促地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舒景南一下被她的声音吸引住。
向汀雯的嗓子带着点熟悉的沙哑,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声音,反而使得歌声听起来有种明显的颗粒感。
包厢的灯光是轮番变化的七彩灯,赤橙黄绿青蓝紫打在在坐的人身上,使得大家的面孔看上去都模糊不清。舒景南坐在拐角处,震天响的伴奏声里,身边人聊天唱歌的声音一股脑往耳朵里钻,他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毫不遮掩地注视着向汀雯,她边唱边跟坐着的人蹦蹦跳跳地互动,即便光线不佳,依然能窥见她脸上的笑容。
刚在餐桌上咽下去的红酒现在在血液里缓慢流淌分解,为舒景南注入一丝不知名的勇气,等到向汀雯唱完一首歌下来,见大家在软沙发上挤成一团,就随便找了空位坐下歇着。
灯光轮换间像是各路主角粉墨登场,每唱一首歌前,大家都互相推搡一番,轮到一首R&B的抒情歌时,话筒不知何时传到舒景南的手心。
“舒景南你坐着干什么?你不是挺爱唱歌的吗,来来来快过来,这首歌给你唱!”承欢坐在沙发边边,冲着舒景南兴奋地招呼着。
舒景南捏着话筒看向屏幕,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是一首……可以说比较暧昧的歌,但话筒都到他手里了,哪有不唱的道理,他斟酌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承欢边上,勾着他肩膀嚷嚷着要和承欢一起唱。
等舒景南开口,台下人的神情齐刷刷变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谁也没料到舒景南唱歌会这么好听,他的咬字和唱腔都别有一番风格,娓娓道来时的情绪处理更是达到一种逼近专业的水准,即便在承欢大嗓门的衬托下,依旧无法掩盖他的声音。
向汀雯唱累了,在玩手机的间隙听见歌声,不自觉抬眼看向舒景南,屏幕上的亮光刚好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极具观赏性的剪影,她怔怔凝望片刻,鬼迷心窍般举起手机,偷偷拍下这张照片。
恰好要到副歌部分,这首歌的副歌是谁听见了都会忍不住跟唱几句的程度,大家纷纷抬起头,扯着参差不齐的声音开始跟唱。舒景南在此刻回过头,有意无意地往向汀雯这个方向看去,缓缓唱出“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这句歌词。
向汀雯摇晃着脑袋,捕捉到这一丝不同寻常,舒景南的目光其实只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温柔的声音唱出的每句词,似乎都变了味道,一下一下敲击在向汀雯的心上。
或许是刚才喝了酒的缘故,唱了一会,向汀雯无端觉得有些燥热,口干舌燥的急需喝水。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向汀雯向着走廊深处走去,她先去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妆,玩闹了这么久,已经稍稍有点脱妆了。向汀雯掏出粉饼细细补了补脸上的妆,又将嘴唇上残留的印子细心擦掉,掏出口红重新涂上。她的嘴唇很容易干裂,因此向汀雯特意挑选了滋润的款式,再干燥的嘴唇涂上都不会卡纹。她退后两步,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上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冰凉的水淋在微微发烫的皮肤上,反倒让向汀雯感到一丝舒畅,美甲上贴的闪钻沾上点水珠,不经意间刺了一下向汀雯的眼。身后的房间门被暴力推开,走过来的人脚步很沉,在地砖上发出粘稠的拖沓声。她回眼望去,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脸像被开水烫了般红了一片,小眼睛眯成条缝,闪烁着点让人预感不祥的意味。
果然,那男人醉得似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咧着嘴嬉笑着往向汀雯身上贴:“呦,小美女一个人呀……”
向汀雯冷着脸迅速退后一步,厕所门口的顶光打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长长的浓密的假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黑色的阴影,将她森森的目光挡住了大半。
男人扑了个空,肥硕的身体诡异地摇晃了几下,勉强保持住平衡。他没料到向汀雯竟然会躲开,佯装的酒醉都醒了几分。
房间虽然有隔音,但还是抵挡不住有些人过于诡异的嚎叫声穿墙而过,不合时宜地钻进向汀雯的耳朵里。
“哎……”男人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稀疏的脑门上沁满了油,看着格外恶心,他脸上堆着格外虚浮的笑容,又试图往向汀雯这边迈进一步。
“别过来!”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女生发出一声尖利又不容违抗的命令,她高昂地挺直后背,脸上露出像是谁把垃圾塞到她鼻子下的神色,厌恶地显而易见。
“怎么?觉得我好欺负,就故意借着喝醉酒想动手动脚?”向汀雯穿着的是带跟的小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双手抱胸咄咄逼人地往前迈出一步。
“再不走我喊人了!”见男人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也没耐心和他兜圈子,干脆利落地发出最后的警告。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接着响起“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这里靠近。男人突然间“酒醒”,恨恨地瞪着向汀雯,整张脸像是蒸熟的包子,皮厚肉少都快兜不住汤汁了。他转身钻进厕所,假装无事发生逃离现场。
“有本事你躲在里面别出来!我操你大爷的臭不要脸!”向汀雯年轻气盛,对于这种行为简直要被气个半死,站在厕所门口高声叫骂了几声,见那人确实不敢出来了,这才气冲冲地转身打算去找前台投诉。
“怎么了,我刚出来就听见你站在这里骂人,还是男厕所门口。”舒景南探头往里看了眼,“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舒景南你来得正好,我要去跟前台说一下,刚才被一个很恶心的臭傻逼搭讪了。”
“啊?你没事吧,他又干什么吗?”
“好着呢,他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立马报警。”向汀雯今天穿的鞋跟高,转身时视线几乎要和舒景南平行。
“那……我陪你一起。”舒景南双手插兜,立马跟上向汀雯的步伐。
跟前台告知过情况后,向汀雯要了瓶矿泉水,还不忘扭头问舒景南要什么:“想喝什么?我请你。”
“来瓶可乐吧,要冰的。”舒景南接过挂满水珠的可乐,眼疾手快把钱付了过去。
“哎哎哎你怎么抢先付了?!干什么这是!”
向汀雯试图阻拦,但舒景南笑着对她亮出付款界面:“没事,下次你请我怎么样?”
“……好吧好吧,算你速度快。”
“你现在要回去吗,还
是……去透一下气?”KTV外面有个小平台,向汀雯刚在里面又蹦又跳地着实有点累了,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脖子,顺势点头应下来,跟了出去。
他们肩并肩站在栏杆边缘欣赏夜景,起了点风,不大,但足够将向汀雯的头发吹得往后扬,露出颈部优美的线条。
舒景南看似发呆实则一直在暗中蓄力,但鼓了几回勇气还是没能克服心理障碍,只好沮丧地拧开可乐。
“噗!”舒景南拧可乐时心不在焉,没注意到棕色的气泡骤然形成上涌,瓶盖还没拧完可乐就冲出瓶口,稀里哗啦淋了舒景南一手。
向汀雯闻声回头,看见舒景南局促地捏着瓶身,除开手上外,衣服裤子上都或多或少粘上点可乐的痕迹。
她扶着栏杆大笑起来,边笑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帮舒景南擦。
“你的裤子跟着你有点倒霉啊舒景南,又是淋红酒又是洒可乐的。”
借着不太明亮的路灯,向汀雯帮他重新拧好瓶盖,一抬头发现舒景南的耳朵已经熟透了,连带着脸都红了起来。
“这个红酒这么上脸?”她有些吃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嘶——好像确实有点烫哎。”
为了缓解尴尬,舒景南讪笑了一声,下意识喝了口手里的可乐。
“怎么脸上还有。”舒景南仰头喝饮料时,向汀雯看见他左脸刚才被溅到了点没擦掉,想都没想就伸手帮他抹掉,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回味过来,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直到这时向汀雯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有点醉了,再加上假睫毛戴得她视线略微有些模糊,连带着脑子也有些理不清楚。
舒景南的脸在她瞳孔里逐渐放大,向汀雯慢一拍反应过来想后退,但手脚都有点软绵绵地使不上什么劲,让她有些寸步难行。
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睫毛,痒丝丝的。向汀雯扑闪着眼,后知后觉品味出一丝慌乱。
一种毫无章法的紧张,被风一吹,四散着在胸腔里翻涌炸开。
“舒……舒景南你要干什么?”
“我能,告诉你一些事吗。”
舒景南直起身子,注视着向汀雯的眼睛,她的眼圆,眼尾还有点下垂,平时不说话没有表情时,总让人觉得她很冷淡。如今在眼妆的加持下,眼波流盼间带着点羞涩与不安,轻巧地牵动舒景南的心。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安地捏着衣角:“向汀雯,我……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上学的时候我也不敢说,就一直藏在心里,昨天你给我发消息时误触了表情包,我还以为……”
舒景南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说着他的眼眶不自觉有些发红:“还是要谢谢你把我从深渊里拽出来,高三下的时候我真的很痛苦,痛苦到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当时姐姐的事情无疑是雪上加霜,要不是你,我或许……”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与其说是告白,不如是剖开自己的内心,将最真实的模样袒露。
向汀雯没说话,这不难猜到,舒景南这个方面掩饰得不咋地,多留个心眼都能看出来,她伸出手,做了一个自己长久以来都想做的一件事——
她拥抱了舒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