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珥写完作业后练琴,但脑子里全是傅时的事,一首曲子从头错到尾,她一气之下摆烂,躺在沙发上自闭。
旁边的周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拿着遥控器一直换台,电视卡顿的声音让她烦躁,踹了他一脚说:“你到底看不看?不看就关了。”
周逸还真关了电视,腿一伸也瘫在沙发上,俩人就像两坨泥巴,奶奶还在周锦家没下来,整个客厅安静得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周珥听到周逸叹了声气,抬眼瞥他问:“你遇到什么事了?说来听听,我给你参谋参谋。”
“没什么事。”
“没事你这副死样子做给谁看?”
“你不也这副死样子!你做给谁看?”
“......”
周珥气笑了,这死小子,他们不愧是姐弟俩!
“快说!”
周逸抓抓头发,烦躁道:“哎呀就是有一个女生老缠着我。”
“在追你?不喜欢就直说啊。”
“我早就拒绝了,她非说什么继续当朋友我也随她去了。”
“那你烦什么?”
周逸盘着腿坐起来,说:“本来没什么,但她最近老多管闲事我就很烦,她是尖子班的,自己成绩好想考宁中,天天跑来劝我让我也考宁中,我班主任和教练早就给我规划好了走体育特招进三中的,路都铺好了我还费那劲考宁中干什么?”
周珥沉默几许说:“她也只是想让你更好吧,这份心意值得尊重啊。”
“不给人带来困扰的心意是要尊重,给人带来困扰了叫道德绑架,更别说我又不喜欢她,她是我的谁啊?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再说了,我要做什么我自己心里都有数。”
“万一你要做的事并不是明智之选,她只是比你敏感看破后事好意提醒你呢?”
“那你想多了她没那么神,她要是能预料后事不就代表这件事已经定局了吗?那还多此一举劝我干嘛?我可不想用我的人生为她的情绪买单。”
周珥垂死挣扎:“她是为你好。”
“那她要么想办法直接把我弄进宁中,要么她自己考到三中以后继续劝我跟她一起考清北,说不定我以后会喜欢她愿意冲一冲呢?她要为我好那是她的事她得自己想办法,凭什么让我想办法去成全她的一厢情愿?”
周珥气得无力反驳,偏偏他说的好像还很有道理,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好迷茫。
难道现在应该忍痛跟傅时绝交?等他考上清北再死皮赖脸追上去说当初是为了他好才选择绝交的?那跟她曾经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尊重有什么区别?而且万一绝交后傅时冲动摆烂那她更要把自己再弄死一次。
可让她进理科班她完全没把握啊,本来选择艺考就已经是兵行险招,要是翻车她更对不起死去的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道说什么,你突然长大了我很欣慰。”
“......”
周珥叹了口气起身回房,留下周逸原地发懵。
分班申请表一交上去周珥就找了个机会去应雯那查看,傅时果然选了文科,她心里顿时发凉,虽然这几天她已经在说服自己要相信傅时,但这种不按剧本来的失控感让她很焦虑。
她必须要再找傅时聊聊看,申请表应雯会在家长会之后上交,眼下找他不合适,只能等期中考试结束。
但周珥万万没想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傅时年级排名从前五掉到第五十,这是什么概念?这在她心里相当于傅时交了白卷!因为她觉得傅时就算闭着眼睛写都能考年级前十。
反观她的成绩倒是进步飞速,英语又拿了满分单科年级第一,总排名从一百飞到了四十九,比傅时高一名,应雯来班里宣布成绩的时候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偏偏应雯还特意把她和傅时拎出来对比,说他俩一个像坐了火箭一个像坐了跳楼机。
周珥心里没有一点高兴,只觉得脸上像被扇了好几巴掌,火辣辣地疼,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她发现傅时成绩竟然掉在理科这几门,尤其是数学,他这次的成绩仿佛是在向她印证他上次说的“文科不比理科差”,她非常怀疑傅时在演她。
今天是周五,原本周五周珥会早早收拾好放学回家,今天她坐着没动,她没有一点力气了。
蒋羽从她身后走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惊奇道:“怎么都坐着不回家?”
周珥这才知道傅时也没动,可能是在等她吧,他们四个已经习惯了放学一起走,她在心里苦笑一下,强打起精神收拾书包,傅时还要上数学竞赛课,不能在这陪她耗着。
“周珥,我有话想和你说”,傅时突然开口,又看向蒋羽:“你先回去吧,帮我跟老师请个假,作业我晚上会补上的。”
“不行”,周珥直接拒绝:“我要早点回家,有什么事QQ上说吧,你先去上课。”
蒋羽:“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呗我等你,迟到一会也没事。”
周珥情绪快要崩溃,她不想在这里失控,卷子也不整理了书包拉链一拉就往外走,傅时追出来挡在门口,眼神倔强地看着她,又似乎隐藏了一点乞求。
蒋羽不明所以,冲温鑫眨眨眼无声询问她,温鑫摇摇头。
教室人还没走完,他们几个堵在门口也挺惹眼的,蒋羽尴尬道:“要不我们去操场说呗,一会老师该过来了。”
周珥败下阵来,如今面对傅时她无论如何都会输的,她说:“鑫鑫,你们先回去吧。”
“好”,温鑫给蒋羽使眼色,俩人一块先走了。
他们走后傅时直截了当说:“我没有故意考差。”
周珥看了他一会没有开口,回到座位等其他人都走完了才淡淡笑了下说:“你都会骗人了。”
“我没有骗你。”
“那问题就出在我身上了,我影响到你了,怪我。”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
难得看到傅时着急的样子,换作平时周珥肯定会觉得他这鲜活的少年气很可爱,但此刻她只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也算体会到一些大人在面对孩子任性时候那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受了。
她说:“你让我留下来是要跟我说什么?解释这个吗?那不用解释了,你刚申请了进文科班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挺好的。”
傅时沉默片刻,问:“你为什么那
么生气?因为我不遵守你的意愿吗?你能给我一个必须听你的理由吗?”
“这为什么会是必须听我的?难道你的父母,难道班主任还有那些老师都没跟你表达过想法吗?还是他们都指着你这个成绩说你是天才无所谓学哪个?”
“一次成绩代表不了什么。”
“对,你说得对,是我小题大做了”,周珥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桌上,后背也直不起来了,眼前人却还执着地看着她,非要求个答案。
“周珥,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不重要。”
“不重要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失望?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选择?”
周珥扭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些被刻意回避的事实一旦被拆穿在不合时宜的此刻,她怕她真的会崩溃。
可傅时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咄咄逼人:“我不像蒋羽那么会表达,更没有他那样的坦率,所以一直以来不管什么事都几乎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你说得对,我的父母、班主任还有那些老师都跟我表达过他们的想法,甚至已经帮我做了选择,他们都各有各的‘为我好’,以前我没什么感觉,现在我很想知道,你呢?你为我好的理由是什么?”
“朋友一场......”
“朋友”,傅时笑了:“你有好几个朋友为什么只帮我做选择?为什么这一年里别人追你你只跟我解释?为什么只给我带早餐?为什么只送我那么贵重的生日礼物?为什么只为我一个人录生日祝福?”
周珥眼眶泛红,死死握着拳头憋住眼泪。
“你还教我弹钢琴,除夕夜带我去放烟花,这些都只是跟我朋友一场吗?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每天都会在课桌上写我名字又擦掉?为什么趁我趴着睡觉小声说你喜欢我?”
周珥如遭晴天霹雳,一颗心沉到海底:“你听到了?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对,我听到了,其实我每次趴着都没睡着,我也每次都知道你在看着我,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只有很小的气声但我就是听到了,周珥,你要是不想我知道除非你一点情绪都不露,不然我一定会知道。”
“那又怎么样?”周珥起身后退和他拉开距离,用虚张声势的防备和冷漠看着他:“这些都不重要,这是我的事跟你也没有关系!”
“重要!”傅时上前一步逼近她,“周珥,你不问问我的想法吗?不管是选文理、考大学还是我对你——”
“傅时!”周珥打断他后面的话,声音已然带着颤抖,乞求道:“不要说,不要说出来,你不应该这个时候想这些对不起是我让,让你困扰......”
她哽咽地语无伦次起来,深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镇定:“傅时,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任何选择了,你想选文就选文,你想考哪个大学就考哪个,不管你想做什么都随心去做吧,我只希望你的选择真的是你心之所向,不是因为迁就其他。”
周珥说完就先离开了。
傅时颓然地靠在桌角,刚才蓄满的勇气好像气球碰到钉子,一下就散了。
原来她都知道吗?原来他们的心意不是相互碰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