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20日凌晨四点。
就在杨队带着队友撸起袖子加紧干的同时,水库北部偏东一角的水域竟然隐隐开始下降水位。
原本像倒扣葫芦一样的沙洲群,开始露出了形态。
岸上的杨队目光炯炯,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裸露的痕迹,企图从中找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显然,结果要让他失望了。
转眼3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当空,现场传来的消息很不好。
借来的三个水泵坏了两个,从水库抽上来的除了淤泥,泡发了的水草和枯枝以及各种破烂铁皮。
眼看这样不行,杨队直接跳下去,用手摸索。
捞上来一大堆破烂玩意儿,唯独没找到他们要的黄金。
众人埋头干了这么久,都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被打击得如此狼狈。
可就在大家抓破脑袋都想不通的时候,有队员从那边跑了过来。
杨队神情一顿,知道是有消息递来。
于是没等那队员开口,杨队就问道:
“那边传了什么消息?”
“队长好消息,县公安局那边打过来说,嫌疑人段某已经交代了水库藏匿黄金的位置。这是按照他所述标注的,您看!”
杨队接过水库地形图。
看着上面用铅笔圈出的十几个触点,双手不自觉发抖。
这怎么可能???
这些点的分布就像头顶上的繁星一样,无序且杂乱。
“你确定?”
“确定确定!我再三确认过。只要顺着我们的位置,下一处再往前第三个沙洲底下。”
周围人沉默听着。
越听手上力道越重,这难道是真的?
“是不是挖一下就知道了!”
“砰、砰、砰、”
铁锹、镐头、木棒,甚至连划船的桨都用了起来,众人围着面前的沙洲一通忙活,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触感。
“好像有东西。”
“停停一下。”
“是个铁盒子的声音。”杨队说着,下到水里,试图把盒子从水里面拽出来。
可超强的水压加上淤泥的拉扯,直拖着他往下坠。
杨队青筋暴起,全身力量都调动起来,身旁的同事看着,赶紧跟着帮忙。
很快一个半大的铁盒子被大家从水里拽了出来。
铁盒外围脏兮兮,四面的泥水哗啦啦滴落。
杨队看了一圈,发现底部有一把锁。
有人递了块砖头,杨队把锁砸开。
随着嘭一声锁被打开,一片闪亮的金光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现场众人大吃一惊,随后爆发出有史以来最激动的欢呼。
“啊啊啊啊。”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了。”
“顺着这些个点位准没错!”
“快快,不是还有十几处吗?我们全部把它挖出来。”
6个小时后,等到杨队带着同事将沙洲内的铁箱全部捞上来后,一排排敞开的铁箱子便露在了众人眼前。
紧绷疲惫多日的众人,在看到眼前的黄金后,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这里的重量少了。”
有那脑瓜子聪明的,早在打开箱子的时候,就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大部分箱子里的金砖都是50块。
一块刚好1斤,20个箱子里面总共就是一千块,算上前面发现的三块,估摸着最少也有1003斤,半吨多重。
可还有一半的黄金,下落不明。
杨队望着逐渐变清的水域,陷入沉思。
不会其他的黄金都掉下去了吧?
如果真是被水库的暗流冲到了水库中央。
那他们这几个水泵也不够用的。
就算抽干也得要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可眼下根本没有时间!
“小陈,赶紧把这边的消息告诉给于局。”
“明白,队长。”
随后杨队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跟着他干。
时间回到眼下,桐县公安局大门口。
从远处驶来了辆大巴。
司机刘师傅将车停下,门卫站岗的同志立刻握紧身前的武器。
同时,门卫处已经有人拿起电话,随时准备喊人。
车门打开后,从车上下来的五个人径直走到大门口。
“同志,这里是县公安局,请止步。”
“你好,我们是从沅陵市公安局过来支援的,我是刑侦支队大队长,这是我的证件,柳绍武。”
他说着便将证件递过去。
门卫同志一看,确实无误,和另一位同志打了个眼色。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
柳队长严肃点头。
他身后的四人则察觉到了异样。
“什么情况?连大门都不让进。”
“之前只听说这边把控得很严,可怎么连咱们也这么严苛的吗?”
阿西神色难看,搞什么嘛?他们是来支援的。
“再说大家都是同事,这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坏分子一样。”
阿西很是愤怒,觉得这都快把他们柳队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们这次过来,可是市领导直接要求的。
要不是为了市里颜面,他们还不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队长!他们这太嚣张了,简直是不给咱们面子。”
“就是咱们过来是给他们送消息的。”即便那姓段的是咱们市出去的。可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报了失踪。按理来说,他犯的案子跟咱们是已经没关系了。
随着这两人的拱火,脸色本就不好的大队长更是阴沉的很。
而落在后面的两人,则神色各异。
尤其要数旁边的徐干事,他从大门外往里面张望,可什么都看不到。
再听到他们的抱怨,随后压下了略带紧张的情绪。
“你们都闭嘴,正事要紧。”
几人说话的时候,即便压着声音,但还是被门口的守卫听了个清楚。
站岗同志听到这些人如此不礼貌的话之后,态度便更加冷淡。
“什么叫他们嚣张、不给他们面子?”
要不是有纪律站岗期间不能乱动,他非得上前和他们比划比划。就是他们市里出来的那个姓段的搅着他们全县上下不安宁。
现在出了事,他们倒是出来了。
“可以了,你们跟我进来。”
前去汇报消息的同志回来,同队长汇报了几句便带着他们到了办公大楼。
“你们直接进去就可以。”
“同志,麻烦你了。”
大厅内早有一位中年同志迎面走了出来。
憔悴的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哦,您就是沅陵市刑侦支队大队长柳绍武柳大队长吧!我是桐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城国!”
“王局长,您好!”
“柳队长你好。我们可是早就盼着你们过来了。来来来,我们去里面说。”
副局长带着几人一路穿过大厅,直接上楼往他的副局长办公室走。
他可是记得局长说过,这些个里临到头来摘果子的关系户,态度上过去就行,面上还是得给些体。
所以他态度还不错,众人寒暄一番。
随后王城国就等着他们说出真正的来意。
“王局,我们这次过来是受我们市公安处处长嘱托,务必来你们支援一把。说起来我们领导得知‘603案件’的始作俑者是我们沅陵市徐县人后,那是一个勃然大怒。”
“尤其在得知西川省和中原省的同志精诚合作、全力调查将嫌疑人抓获后,我们这边才辗转得到了一些情况,这不我们当即便开始了行动,亲临徐县去到嫌疑人的老家,根据走访和调查,终于从一位70多岁的孤寡老人口中得知了段立的真实生平。”
“关于他的生平履历及后续重要转折点,我们做了整理和收集,这次带过来,希望可以帮上一点忙。”
王副局长时不时点头。
这不就是想摘桃子吗?给的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柳队长见他不吱声,继续道。
“我们也知道这次案情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是你们出手的。你们放心我们不要求多的,只希望可以随行参与,行动都可以不动,只在旁边看着,配合结案就行!”
这话柳大队长说得委婉。
其实他早就快忍不了了,要不是出行前那位要求他们必须参与进来,无论如何都得添上他们的名号,像这么谄媚不要脸的行径,他怎么可能会做。
“咳咳,当然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帮忙。”
王副局长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了。
渐渐的琢磨出他们的意思来。
王局长沉思片刻随后说道。
“案子已经到了尾声,如今嫌疑人该抓的都抓了,我们局长目前正在抓紧审核。”
这你们是参与不进去的。
对面的一听,显然明白。
这就是拒绝让他们参与。
且表示案子到了关键时期,他们就算参与也分不了多少功劳。
身旁几位脸色瞬间一变。
众人的怒火也瞬间涌来。倒是他们的大队长却依旧压得住火气。
他们都没率先开口,只看向队长。
“我们明白的,不知道能不能拜访一下局长?”
王副局笑着让他们喝茶,根本不搭腔。
柳绍武拳头紧了松,松了紧。
“那我们不参与,就看看成吗?”
队伍后的某个,攥紧的拳稍稍一松。
王副局知道要是再拒绝,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那倒是也不至于,于是松口。
“那好吧,我去安排。”
画面一转,第三审讯室。
被连续提审,甚至连他最得力的心腹阿彪都拿来盘问的段立脑子里乱得很。
他知道,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视着他。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并且试图从自己的行为中获取什么。
可他就是忍不住。
前面那两次就把他气得不轻,他都怕自己被他们的话堵死。
这些公安简直没有一点江湖道义,竟敢拿老娘来威胁阿彪。
可阿彪会为了自己放弃他老娘吗?
段立想到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的阿彪,心里唯一惦记的是他老娘,他心中没底!!!
他不知道这些公安会拿什么话术哄骗他。
他极力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在阿彪面前暴露过信息?他们去水库的时候是不是走过一次完整的路线?或者说他有没有想起具体的方位?
“砰砰砰。”
他越琢磨心越慌,越琢磨气越不顺。
而周围没什么能让他安静下来,除了痛感。
这不,再次看到他用头撞桌这种危险行径的公安同志赶忙开口。
“这这人是不是真的发疯?咱们不用阻止?”
“不用管。局长说了只要保证人不死就行。”
“唉,你说他折腾这么一出,到底图什么?从案发到现在,他基本上被咱们困在这个县周围,那些黄金连花都没地方花出去。反倒落得这个下场。”
“他何必呢?”
老公安闻言给了年轻公安一个白眼。
“想什么呢你?嫌疑人的心理是咱们能猜透的吗?你要是能和他一个脑回路,那你就不对劲了。”
“哎呦。刘叔,你下手可真重。”
“哼,赶紧把你脑瓜子里那些水都收收,好好盯着!”
“咚!咚!”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休息之后脑瓜子里面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半大的会议室内,局长盯着现场同志询问。
“局长,关于嫌疑人阿彪的身份信息,我们又整理出来些内容。”
“这边也有一点发现,局长你看。”
“嗯,这些我差不多都看过了,我是问有没有一些可以破局的方向。”
杨楚楚握住手里的本子,举手回答。
“我这里有一点发现。”
“哦,杨同志。是那本日记本里面的内容。”
“是的,局长,我根据李萍所写的47篇日记。筛除出情绪化的日记之后,我发现另有13处不对劲。”
同样拿着复印件,已经看过无数遍的同志们闻讯看了过去。
什么?这日记本里还有不对劲。
大伙好奇又紧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快说说是哪里?”
“是这样的,起先我还没察觉出哪里不对。是在看过冯组他们整理了李萍家庭资料之后。发现日记中有13处都曾透露过她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去趟市里。”
“说到这个,我有印象应该是上塘区那边一个专供梨膏糖的供销社。”
“梨膏糖。这有什么问题吗?她一个广播员买些对嗓子
好的东西逻辑上没问题啊。”
“对啊,我也有印象,根据杨同志所说。她基本上是每隔一个半月左右采购一次。虽然说次数上看起来不少,但就像老金说的像她们这种职业,挤一挤,攒一攒每次买个十来块也不是没可能。”
杨楚楚将众人的讨论都收在耳中,等大家声音变小这才沉声开口。“东西没问题,次数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
“本身?啥意思啊?”
“李萍,63年6月初中毕业。因为家里困难,她晚了几年才上初中,毕业比别人晚两年,毕业出来时都已经18岁了。1964年一整年,她基本上都是做零活,和母亲靠街道办介绍的工作维持生活。”
“家里生活一直不太宽裕。父亲重病要钱,母亲先天身体不好,甚至连她读书的学费都是长辈挨家挨户跪着求来的。可见她家庭情况着实困难!”
“但即便如此也硬生生读到了初二,显然她很重视读书,也知道读书出来才能改善家里情况。1965年初,市铁路局招工,她抢到名额报考,随后才得到铁路广播员这个岗位。”
楚楚点了点手上的本子。“我看她们家的信息上显示,直到工作后的第三年,也就是67年10月初他们全家的生活条件才有所好转。把该欠的账还清了,该补的人情也补上了。李萍每个月工资最多四十一块。刨除必要的吃喝,父母养病日常,再加上人情打点,根本剩不下来什么。可即便如此。她会那么奢侈地一个半月就去买一二块钱的梨膏糖吗?”
“不会,她或许宁愿喝水喝到饱,也不会浪费钱。”李政想到那个一身洗得发白的同志,心中暗叹!
“所以这个买糖的行为,就不合理!”
“所以按照杨同志的猜测,买糖是假,这实际上是他们用来传递消息的方式。
“快,去给我查查这个供销社是什么情况?还有去把这个供销社连人带账本,每个月进账多少?梨膏糖卖出多少?以及来源和出处,都给我查清楚。”
“于局长,这是跨市办案。而且人家是市供销社的,恐怕不会给我们这个面子。”
“面子面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的要紧时刻。我去打个电话。”
看局长急匆匆离开之后。原本愁眉苦脸的众人,仿佛被人注入了一股活性剂。
大家伙都斗志昂扬,摩拳擦掌的眼神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其中一位年轻同志身边。
但或许是因为男女有别,很快又移开了。只不过他们私下里,对她的印象更加好了不少。
“好样的,楚楚。这个角度真是太新奇了。我有直觉,这次肯定能挖到背后的暗线。”
“没错没错,杨同志。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同样是看资料,你连这里都能判断筛选出来,我怎么没发现呢?”高鹰也夸奖道。
此刻最高兴的除了他们,便是组长冯义。
“哈哈哈哈,我就说来这趟不亏吧?果然队伍不只是靠我,还得靠你们的本事。”
“小杨啊,你放心,在出差期间的任何表现我都记下了,你们两个也一样,等回去了,我肯定给你们请功。”
“是明白,谢谢组长。”
“谢谢组长!”
与此同时,中原市铁路中心医院。
丁秀艳才查完房,见眼前没什么急事,才扭头往楼下的外科诊室走。
她脚步匆匆,路过的同事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丁主任。您去看您先生啊。”
“哎,对今儿个是换药的日子,我不放心过去盯一会儿。”
“哈哈哈,你们感情真好!”
“同好同好。”
没错。丁秀艳来到诊室门口,看见荷姐已经忙起来了。
脚步稍重落下,算是提醒有人到了。
“来啦,先进来。”
“荷姐,他这伤口,没感染发炎吧?”
“放心。我刚才看过了状态还行。先把药换了,回去再养几天。”
“杨同志你这伤我该叮嘱的也叮嘱了,回去记得千万别沾水。别再碰到了!”
“好的,郑主任,我记住了。”
杨戎说完,朝媳妇看去。
将最后一步收尾,她开始收拾工具。把现场留给这对夫妻俩。
杨父低头看包得严实的左臂。“媳妇儿,我没什么事儿,这都差不多了。”
“这事儿你别管,我不亲眼看着我就是不放心。”丁秀艳示意他别说话。
“荷姐,这几天天气热,他又老出去伤口被汗渍感染,我怕伤口总是不好。”
丁秀艳想到这几天连日加班的丈夫,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
“你说这个,那我是没什么法子,只能尽量少出汗,这一闷一捂的,肯定好不快。按我医嘱说的好好休息,尽量少碰触,才是快办法!”
还想再说几句的杨父,见媳妇撇下自己,已经开始询问医嘱,只能苦笑一声,耸耸肩准备出去等着。
“唉,你今儿该不会还要去车站吧?
杨父点了点头。
说了实话媳妇会生气,可不说实话骗她,她照样也会生气。
果不其然。杨母见他点头。胸口的火气也快要压不住了。
“荷姐。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先忙。”随后拉着他就往医院楼下的角落过去。
“不是你得记在心里啊!那火车站里人那么多,现在这个时候更是早高峰,万一被谁一推一挤,你这胳膊还要不要了?
“媳妇儿,我也知道这情况,但现实没办法不去盯着。你也知道,最近这小案子是一个接一个的出来,弄得整个铁路系统都忙起来了,我一个分站站长要是不用点儿心,这肯定是不成的。”
“我知道你们站里有要求。可也不能一直使唤你这带伤的老同志啊。你说说这伤弄得,就是因为前阵子连着熬好几个通宵,出现场的时候精神不足,为了救个孩子,搭上自己了吧!”
她都不好说他这身子骨,熬几宿哪能和那些小年轻比。
杨父知道他媳妇儿现在不能惹。
万一要是话赶话说出什么惹她生气的话,肯定是不好哄的。
索性埋头听着,等她这股情绪一会儿过去了就好了。
果然没多一会儿,察觉出他的意思的杨母顿时又哭笑不得起来。
怎么没话说了?
“媳妇儿,我都听你的。”
“哼,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这杨家一个你;一个撒手没的杨楚楚;还有一个寄回来一封信的老四;你们哪一个让我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