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也看了看走在中间的行简,倒没说什么,只回答道:“这还不简单?蚀凰草虽难寻,却有一个特点。你只要见到它,便一定能认出来。”
姜念听得有些好奇,从行简身前探出半张脸来,问道:“什么特点?”
“梧桐与凤凰相生相依,蚀凰草汲取花境灵气而生,本身的灵力极为霸道。羽族一旦靠近,血脉便会受到压制。”云昭说着,眉梢轻轻一挑,“等你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姜念还没来得及说话,云昭却忽然也侧过身来,看着她问道:“对了,你怎么总叫我云昭殿下?”
姜念一怔。
云昭扬了扬下巴,“叫我云昭便是。”
“好。”姜念一边应着,心里却一边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曾经,神君也对她说过相似的话。只是自澜心花那日之后,她便又改回口来,重新唤他“神君”。
思及此处,姜念抬起眼,朝那道挡在两人之间的身影望去。却不偏不倚撞上行简望过来的目光。
姜念心头一跳,赶忙移开了视线。她重新看向云昭,“那我以后便叫你云昭。”
云昭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你怎么还叫师尊神君?”她说着撇了撇嘴:“你们相识这么久,现在怎的还如此生分。”
姜念一愣,正想着如何向云昭解释,行简的声音却从一旁淡淡传来:“她愿意如此,便由她。”
他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其实我……”姜念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起。幸好,当她进退两难之际,云昭又开口了:“师尊,你一直站在我俩中间做什么?”
行简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你们自管说话便是。”
云昭眉头微蹙,狐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独自落在后面的凌与,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二人近来都有些古怪?”
说着,她似是越发不解,“那日,凌与从问心阵出来,便急匆匆地走了。走得那样急,我在后面喊了他好几声,他竟连头也未回。”
她越说越快:“我正想找师尊告状,谁知一转头,师尊竟然也不见了,你们两个那日都急匆匆地做什么去了?”
姜念自是知道行简为何会突然离开。那日她正在渊墟,行简应是在那时察觉到了灵犀佩的异动,匆匆赶去救她。
可凌与呢?想到这里,姜念也回头朝凌与望去。
凌与似乎没料到云昭会突然提及此事,神色一顿,才道:“这些日子未曾归家,想着伯母许是要担心,便走得急了些。”
云昭听罢,似乎还有些不信:“当真只是如此?”
凌与笑了笑,道:“不过是些家中琐事罢了,莫要多想。”
云昭便也只好作罢。她转过头,又看向行简:“师尊呢?”
行简淡淡看了她一眼,“为师的去处,也要向你禀明?”
云昭撇了撇嘴:“不过随口问问罢了,师尊不愿说便不说。”她轻哼一声,转过脸去:“罢了罢了,一个个都藏着掖着,我才懒得问。”
不知不觉间,四人已经走到了花蕊“密林”前。从这里望去,那些粗壮的蕊丝直入云雾,竟真如一棵棵金白色的巨树。花香比方才更甚,甚至浓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几人对视一眼,便一同走了进去。不过数步,四周便只剩下一片晃眼的金白。蚀凰草与花蕊同色,纵然有云昭先前所说的特征,也未必能即刻寻到。
众人自觉散开,各自寻找起来。
姜念也俯下身仔细留意着四周。可这里本就是金白一片,再被日头一照,晃得人眼花,看得久了,眼睛难免酸涩。
她正要起身换个地方,脚步却忽然顿住。方才一瞬间,她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那感觉太细微,也太隐约,她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只好站在原地凝神感受。
很快,她便真切感到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混在浓郁的花香之中,若非刻意留心,几乎很难察觉得到。
只是,这感觉究竟从何处而来?
姜念试着朝西侧走去,才行出几步,那感觉便淡了下去,她心中一动,转身退回原处。果然,那熟悉的牵引再次浮现。
她循着这点微弱的感应继续向前,渐渐的,那感觉竟由最初的牵引一点点变了意味,渐渐化作一种隐隐的排斥,仿佛有什么东西不愿让她靠近。
姜念继续一路寻去,行至一处时,她终于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眼前的蕊丝交错纵横,色泽与粗细皆无差别,乍看之下,没有半分异样。可她心中已经确定,那股排斥感便是从这附近传来。
姜念不再向前,开始凝神细细察看。片刻之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一根粗壮的蕊丝上,那里似乎有几片细小的金色叶片,悄悄隐藏于蕊丝中。
姜念走到近前,缓缓伸出手,小心拨开覆在蕊丝上的金绒。
随着金绒一点点散开,一株细小的灵草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一株叶片狭长、紧紧贴伏在蕊柱之上的灵草,几乎与周围的金色融为一体。叶脉深处还流转着淡淡的金芒,有节奏地一明一灭。
姜念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草上,心中微动,“找到了”。
话音落下,几人循声赶了过来。
云昭俯身看了一眼,顿时露出喜色,“果然是,没想到竟这般顺利。”她直起身,“既然寻到了,便快些摘下吧。”
行简垂眸道:“典籍有载,蚀凰草根部坚韧,非灵力不可断。只是此处灵力皆受花境压制,无法运转,只能以寒玉刃斩之。”
说罢,他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刃,递到姜念手中。姜念接过玉刃,试着将它探往蚀凰草根部。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缠绕在蕊丝上的草丝竟突然连同根部猛地一缩,全部隐入了蕊丝内。
“怎么回事?”云昭急忙问道。
行简眉心微蹙:“它的根脉收紧了。”
凌与也俯身细细看去,“典籍中似乎并未有这样的记载。”
行简眸色渐深,“它似乎在躲什么。”
话音刚落,花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自然是在躲。”
下一刻,远处交叠的蕊丝缓缓分开,一个红衣少女从后方走了出来。那少女容貌看着不过百余岁的模样,乌发顺着肩背垂至腰间,周身气息沉敛,深不可测。
云昭认出了她,连忙道:“栖蘅,这是怎么回事?”
栖蘅没有立即回答,她淡淡地扫了姜念一眼,才道:“这位姑娘有凤凰血脉。”
“所以呢?”
“蚀凰草与凤凰血脉相克。方才它察觉到她的气息,自然会有所防备,这才将自己收进了蕊丝之中。”
姜念这才明白过来,“既然如此,我先走远些。你们再将它取出来便是。”
栖蘅却摇了摇头,“怕是来不及了。”
姜念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蚀凰草既已察觉凤凰血脉,一时半刻之间,花境内的蚀凰草只怕都不会再轻易现身。”
云昭连忙追问:“那要等多久?”
栖蘅语气平静:“短则百年,长则千年。”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云昭更是诧异道:“千年?”说着,她从姜念手中拿过寒玉刃,“既然它躲进了蕊丝里,那我便连蕊丝一并斩了!”
栖蘅并未阻止,她扫了一眼云昭手中的寒玉刃,“这蕊丝本就是梧桐花境的一部分。只怕你们将这寒玉刃折断,也伤不了它分毫。”
云昭顿时有些泄气:“那该如何是好?”她望向栖蘅:“你既是梧桐花境的伴生灵,总不会连这点法子也没有吧?”
栖蘅没有立即回答,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姜念身上,“办法自然是有的。”
她的手轻轻拂过身旁的蕊丝,“蚀凰草虽与凤凰血脉相克,却也依附梧桐花境而生。你只需将凤凰血脉释放出来,直到引动花境之力,再以此操纵蕊丝,便能让蚀凰草现身。”
姜念听完,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只是还未等她细细思量,身侧便传来凌与的声音:“不可。”
姜念回过头,只见凌与眉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你经脉尚未恢复,若贸然调动灵力,只怕……”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
姜念如何不知凌与想说什么。她确实已经许久未曾动用过灵力,更何况引动凤凰血脉。上一次,她也是因为贸然引动血脉,才落得经脉受损的下场。
可眼下,蚀凰草就在眼前。若今日就此放弃,下一次便不知要等到何时。
百年,甚至千年,实在过于久了。
可转念一想,这段时日在神君的引导下,她已经能够让灵力缓缓流经受损的经脉。如今对灵力的控制,已经比上次引动血脉时强了许多。
或许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姜念抬眼看向行简,似在等一个应允,“我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