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活了大半辈子,大概是第一次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遇到如此强劲的对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原本死死抠着Scope裤腿的双手,现在只能拼命去掰东明抓在自己脚踝上的手。
“撒手!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撒手!”大爷急了,两条腿在柏油路面上乱蹬,“我什么时候用内力震你了!你讹人!”
“我不管!我腰断了!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全毁在你手里了!”东明的声音洪亮,在冰冷的路面上像条泥鳅一样扭动,死死拽着大爷的棉裤腿不放。
卫星站在人群最外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手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在物理距离上与地上的那个生物划清界限。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出门没看黄历。”卫星声音听不出一点同情,“这脸丢到太平洋了。”
周毅在旁边张大了嘴巴,连上前拉架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Scope更是如遭雷击,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睁到了最大,金色的卷发在夜风中凌乱。他看看地上的大爷,又看看在地上打滚的东明,大脑显然无法处理这种复杂剧情。
“Chinese Kung Fu?” Scope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内力?”
林锋没有笑,他向前迈了一步。
路灯昏黄的光线从上方打下来,他半眯着眼,眼底满是冷意。
围观的路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大爷也被这股气场震慑了一下,挣扎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林锋准备抬脚走过去,直接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大爷从Scope腿上踢开的时候。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来。”谢无争走到大爷和东明面前,微微弯下腰,“大爷,您的腿看起来伤得很重。”
大爷一听这话,以为来了个好欺负的软柿子,立刻又来了精神,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可不是嘛!这老外骑车不长眼,把我这把老骨头都撞碎了!今天没五千块,我绝对起不来!”
谢无争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您说得对。既然骨头碎了,五千块肯定不够。”谢无争将手机屏幕亮在对方面前,“我已经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大概三分钟后到。”
大爷的叫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另外,我也拨打了110。”谢无争继续说道,“这条十字路口上方,一共有四个高清交通监控摄像头。加上周围这十几位热心市民的手机录像,足够警方还原事故的全过程。”
大爷的眼神开始闪躲,原本死死抱住Scope大腿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点。
“等警察和医生到了,我们会带您去市中心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核磁共振和CT检查。”谢无争看着他,“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所有的医疗费用、误工费、营养费,我们全额承担。但如果监控显示您是自行摔倒......”
“敲诈勒索罪,金额超过五千元,立案标准已经达到了,我们会请最好的律师,全权处理。”
大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头顶黑洞洞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周围举着手机的路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谢无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大爷猛地抽回了手。
“哎哟......我这腿......好像突然没那么疼了......”大爷一边嘟囔,一边以一种极其不符合“骨头碎裂”设定的敏捷度,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连看都没敢看谢无争一眼。
“算我今天倒霉!遇到你们这群不讲理的!”大爷骂骂咧咧地推开人群,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里。
跑得比兔子还快。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渐渐散了。
东明还躺在地上,双手抱着腰,眨了眨眼睛。
“就......就这么跑了?”东明还没演过瘾,“我这十万八万的医药费找谁要啊?”
“找交警要去。”卫星走过来,毫不留情地踢了踢他的鞋底,“赶紧起来,别在这儿当路障了。”
东明撇撇嘴,刚想自己爬起来。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穆雪松站在他身边,低着头看着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焦急。
“东明哥,地上凉。”穆雪松的声音很轻。
东明看着那只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他一把抓住穆雪松的手,借着力道从地上弹了起来,顺势把手里的灰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
“不凉!一点都不凉!雪松拉我,我心里热乎着呢!”东明笑得像个二傻子。
穆雪松的脸瞬间红了。
“谢、谢谢Mirror哥。”周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要不是你,我们今天真得被这老头讹死。”
“没事。”谢无争将手机揣回口袋。
Scope终于从被大爷支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蓝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 Mirror.” Scope给了谢无争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头看向东明,“东明,你的中国功夫,厉害。”
东明挺起胸膛:“那是!这叫沾衣十八跌!”
他还没吹嘘完,肚子突然咕噜一叫。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东明的肚子上。
东明揉了揉肚子,理直气壮:“看什么看,刚才施展内功消耗太大,我饿了不行吗!”
卫星翻了个白眼。
“我也饿了。”周毅摸了摸后脑勺,“本来就是出来买夜宵的。”
东明瞬间满血复活:“我知道前面街角有一家新疆烧烤,肉串比大拇指还粗!走走走!今天我请客,给大家压压惊!”
深夜的街角,寒风凛冽。
烧烤摊支在一个蓝色的塑料棚子里,炭火烧得通红,孜然和羊油混合的香气在白色的烟雾中翻滚。
塑料棚子里摆着几张矮桌和红色塑料凳。
几人拉开凳子坐下,围成一圈。
老板拿着个油腻腻的菜单走过来,一口浓重的新疆口音:“几位帅哥,吃点?”
“羊肉串先来五十串!肥瘦相间!”东明大手一挥,“烤板筋二十串!烤韭菜、烤金针菇各来十串!再来一箱冰啤酒!”
“不喝酒。”林锋打断。
“啊?”东明拿着菜单,“林儿,撸串不喝酒,快乐少一半啊。”
“明天还有比赛。”谢无争将面前的塑料包装餐具拆开,“换热豆奶,常温可乐,或者茶饮。”
“行吧行吧,常温可乐。”东明妥协了,把菜单还给老板。
烧烤摊的环境算不上好,桌面上甚至有一层常年累积的油垢。
谢无争拿过纸巾盒,抽了几张纸,倒了一点杯子里的热水,仔细地擦拭着林锋面前的那块桌面。
林锋没说话,他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谢无争动作。
等那块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谢无争才把烫过的碗筷推到他手边。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穆雪松眼里,他垂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具。
东明正拿着两根筷子,在桌面上互相敲打着找齐,然后直接塞到了穆雪松手里。
“雪松,给。”东明笑得没心没肺,“待会儿多吃点肉。”
穆雪松握着那双筷子,上面还带着一点塑料包装残留的静电,他看了看东明,嘴角弯了一下。
“好。”穆雪松轻声说。
第一波羊肉串很快端了上来。
肉块很大,烤得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挂在表面。
周毅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串,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好吃!这肉绝了!”
Scope也拿了一串,咬下第一口后,蓝眼睛瞬间亮了。
“美味!” Scope竖起大拇指。
“这就对了!”东明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盘子里挑出两串烤得最焦脆,肉块最均匀的羊肉串,放进了穆雪松的盘子里,“雪松,这个不肥,你吃。”
穆雪松拿起一串,小口小口地吃着。
卫星坐在对面,啃着板筋,无情地翻了个白眼:“东明哥,你能别这么狗腿吗?你这孔雀开屏的架势,都快把烤架上的炭火扇灭了。”
“吃你的板筋吧,塞不住你的嘴。”东明瞪他,顺手把一盘烤韭菜推到他面前,“多吃点这个,补补你那贫瘠的内分泌。”
林锋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拿了一串羊肉串,看着上面尖锐的竹签头部。
因为签子有些长,吃的时候容易扎到嘴角。
谢无争注意到他的视线,自然地从桌上拿过一把专门用来剪签子的剪刀。
“给我。”谢无争伸出手。
林锋把肉串递过去。
谢无争握住竹签的底端,剪刀“咔嚓”一声,将签子最前端尖锐的部分剪掉,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底部的油渍,重新递给林锋。
林锋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还行。”林锋评价了一句。
“有点辣了。”谢无争看着林锋嘴唇上沾染的一点辣椒红油,拿过那罐常温可乐,拉开拉环,推到他手边。
林锋没拿杯子,直接就着罐子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
周毅手里拿着羊肉串,看看谢无争,又看看林锋。
“Mirror哥。”周毅咽下嘴里的肉,“你这服务也太到位了吧,林神吃个串你还要帮他剪签子?”
“他习惯了。”谢无争淡淡地回答,自己也拿起一串烤板筋。
“那......那我也想要这种服务。”周毅不要命地把自己的肉串递过去。
谢无争还没说话。
林锋冷飕飕的眼刀已经飞了过去:“你自己不会?”
周毅吓得手一抖,赶紧把肉串缩了回来。
“我自己剪。”周毅干笑两声,“我就开个玩笑。”
塑料棚子外的风依然很大,刮得棚顶哗啦作响。
但棚子里却暖烘烘的。
第二波烤串端了上来,还多了一盘炒花蛤。
“这个辣。”东明指着花蛤,“雪松,你少吃点,你胃不好。”“我知道。”穆雪松避开花蛤,夹了一片烤土豆。
“哎,我说。”卫星把手里的空签子扔进桌子中央的塑料桶里,“今天这事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大爷碰瓷,咱们还在基地里啃外卖呢。”
“福个屁。”东明摸了摸自己的腰,“我刚才在地上打滚,可是实打实地蹭了一身灰。我那件外套是昨天刚洗的!”
“谁让你戏那么多。”林锋拿过纸巾擦手。
“我那叫战术诱敌!”东明不服气,“如果不把水搅浑,那大爷能松手吗?Scope那大长腿,都被抱麻了。”
Scope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嘴里还在嚼着羊肉:“我没事,东明是个英雄。”
“听见没!”东明一拍桌子,得意洋洋,“国际友人都认证了!我是英雄!”
“狗熊还差不多。”卫星吐槽。
大家笑成一团。
老板又端上了一大盘刚烤好的肉筋和脆骨。
谢无争伸手,将那盘肉端到了桌子正中央,他的余光里,坐在周毅旁边的Scope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正试图去拿一串靠外的脆骨。
在拿到那串脆骨后,他又以同样僵硬的姿态,极其缓慢地退回了椅背上。
“Scope,头晕的话,转脖子的幅度放小一点。”谢无争语气温和,“听张哥说,你前几天耳石症有点复发。这几天训练量稍微减一点,不要勉强。”
Scope正咬下一块脆骨,听到谢无争的话,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Thank you, Mirror.” Scope回答,“已经,好很多了。就是,不敢动太快。”
“快别提了,他这几天睡觉都不敢翻身。”周毅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羊肉串,连嘴角的油都没顾得上擦,语气里满是心有余悸,“前天早上,他起床猛了一下,直接在洗手间里吐了,吓得我以为他又犯了,差点直接打120。”
东明停下了跟卫星的斗嘴,转过头来,眉头皱了起来:“复发了?怎么没在群里说一声,严重吗?”
“没休赛期前那次严重,去复查了,医生说就是疲劳加上没休息好,有点残余的眩晕感。”周毅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抹嘴,叹了口气,“不过,一想起来他第一次发病那阵仗,我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第一次发病?”卫星也凑了过来,“休赛期前那次?当时我们一队在封闭训练,只听说二队有个病号半夜去了急诊,具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