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修仙也要期末考吗 > 24.第 24 章
    七月初七,乞巧佳节。

    繁星烁烁,明月高悬,宫门大开,沿途缀花铺锦。

    你好奇地张望四周,跟着拥挤的人潮前行。

    “欸!”

    你瞥见了一道人影,拉了拉师回文的衣袖,“好像是那个黑衣女子!”

    站在你另一侧的谢迎山闻言也往那个方向看去:“确实是。”

    那日你与师回文一道上街准备去佘记商铺探探这黑衣女子的底细,没成想竟闭了店,人也没找着,打听几番才知道原来是佘老板家里有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营业了。

    没想到会在乞巧节这天再遇见她,真是意外之喜。

    “她身侧那个人是……佘老板?!”

    看起来不像家中有事啊,还有闲情逸致去宫里过乞巧节呢。

    师回文侧身拦下跃跃欲试的你:

    “此处行人如云,不宜妄动,恐会受伤。我们与她都是要进宫的方向,那便去了瑶华池后再动身。”

    有道理。

    你只好歇了心思。

    瑶华池之畔尽是繁木深丛,其中立着两座拔地而起的阁楼,名为“明月”与“碧霄”。

    碧霄阁稍远些,建得也比明月阁更高。其上站着几列宫侍,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似是在布置些什么。

    你们被引着进入明月阁,此处陈设简单,仅廊檐处做了些许装饰,悬着八角流苏宫灯,雕栏之外挽着两道铺花红绸。

    进了阁中,你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那黑衣女子,视线反复扫过周遭,却是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

    不过是低了个头的功夫而已,怎么就找不到人了。

    右边的衣袖突然被人轻轻拽住。

    谢迎山示意你往下方看。

    夜色已浓,光线晦暗,层层叠叠的树影遮蔽住的地方令人难以分清究竟是水面还是陆路。

    某处,树根轻轻晃动一瞬,有两道影子穿行而过,速度极快,若非你此时正全神贯注盯着这地方,根本发现不了。

    你和谢迎山对视一眼。

    他显然对此早有察觉。

    “我下去探探,你们便留在明月阁上,静观其变。”

    他先是看了看你身后的师回文,最后又将目光重新移回你身上,“行事当心些。”

    那你和师回文留下来能做些什么呢?

    明月阁这里人这么多,附近又有兵士来回巡逻,想要绕开他们去大阵所在之地显然是天方夜谭。

    “再过片刻,便会有些与乞巧有关的娱玩。”

    师回文已在筹谋接下来的行动,“届时人群分散,环境嘈杂,我们便能借着玩乐的名头移至阁旁,寻找时机离开。”

    你点了点头:“好。”

    夜色更深,水送凉风。你站在高处竟觉着有些冷意。

    碧霄阁之上并不如明月阁人头攒动,而是更为有序。

    或者说,有着更明确的等级划分。

    其上最中央坐着一个男人,被众星捧月地围着,正是商君。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青年,一身黑红官服肃穆静立,根据身形来看应是谢辍,根据动作可以看出来两人间偶有交谈。

    也是,谢辍身为君王近臣,自是伴其左右。

    虽然谢辍与商君最后反目成仇,但或许现在的时间点两人的关系还没进一步恶化。

    两阁之间隔着半湖池水,你望过去只能看见几道轮廓稍显模糊的人影,却实在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的。

    算了。

    本就是为大阵而来,还是离宫中人物远一点为好。

    一刻钟后。

    瑶华池另一侧遥遥飘来一艘锦绣画舫,高约二丈,其间分两层,互有连通。更低的那一层上有乐人清歌、舞女舒袖;更高的那一层上坐着商君,四周则站着几位大臣装束的人。

    嗯?

    这是做什么?

    你倚在栏旁,又俯了俯身,想看得更真切些。

    “咔嚓——”

    右侧传来一道巨响,木块断裂的声音清晰无比。失去了倚靠对象,原本站在那处的一蓝衣女子失力飞落,转瞬间便从阁上掉了下去。

    你并不知瑶华池有多深,也不知道这女子会不会水。但下方池面错落着崎石,人砸在上面一定会出事。

    没有过多思索,你当机立断地飞身而下,一边暗暗运转起灵力,握着那枚玉玦念诀开始催动。

    有人从阁上摔落而下,原本好生赏景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尖叫此起彼伏,慌乱的脚步声震得阁木阵阵作响。

    见你跟着纵身一跃,师回文心中一跳。

    画舫之上的谢辍亦闻声抬首,墨瞳之中映着明月阁上的摇红灯影、华彩锦绸。坠动的女子身影融入夜色,腰肩上飘扬着方才纵身而跃时勾带的锦绸,随着急旋刹那间铺若赤霞,水波流转漾开一抹艳丽。

    瑶华池外接泱水,《神异经》中有载——泱水之畔曾有天女夜游。

    银月惭光。

    身披彩霓之姣丽兮,耀耀结羽光若神女。

    —

    完了。

    好像闯祸了。

    你和那名蓝衣女子相视一眼。

    她面上还留着劫后余生的惧意,好半天才回过神,朝你频频道谢,语罢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上首,再也不敢说话。

    你将身上的红绸取了下来,回想着方才的情景。

    假借红绸缠绕在石头上借力飞至离得很近的画舫最高层,又是趁着夜色,应当不会被人看出你用了法器。

    只不过救人是救人,但因为救了人而溅了商君一身水,这或许会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商君此时换好了衣裳,重新回来坐在画舫最上端,缓缓开口:“是哪家的姑娘?”

    你正想回话,但又想到不能说自己是‘谢家’的,毕竟前面不正就站着一个谢家人,而且整个兴义都知道,谢家如今这一代可没有女儿。

    重新编一个?

    那在谢辍那不也露馅了吗,你在他那可是姓谢!

    你为难之际,忽而听见身侧蓝衣姑娘开口:“民女吴清荷,见过大王。”

    吴清荷声线微颤,“方才于阁上观景,不料一处横木崩裂,民女一时不慎摔落下来,多亏这位姑娘相救。”

    气氛再度凝滞下来。

    你愣了一下,跟着回话:“民女姓谢。”

    不管了,这个谢姓你是得一直安在身上了,要是商君细问起来再解释,总比又给自己改一个姓好。

    商君嗤笑一声,脸色阴沉:

    “宫中规矩森严,想来你们二人不曾学过,这才犯下如此大错。”

    “来人,押入牢——”

    “大王!”

    谢辍已走至你们二人身前,朝上拱手作礼,拦住了正欲上前行动的宫卫,

    “大王,她乃我族中表妹,天远地高,此前两家分居两地,往来不多。前些日子她家中变故,故来兴义投奔。臣疏于教导,是臣之责。”

    “大王身子要紧,浸了湖水恐会伤寒,不若移至暖阁,唤医丞诊脉。至于小妹,臣请带回家中严加训导,明规知矩,不准妄出家门一步。”

    你都懵逼了。

    不是,溅了个水罚罚就行了,居然要判你进大牢?

    而且这事归根到底不是因为那阁楼是个豆腐渣工程吗!与其把你们两个受害者关进去,不如把当初修建明月阁的人关进去呢!

    你和吴清荷俱是惊愕地抬起头,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皇权高于一切,你们的生死不过是君王一句话的事。

    商君望着泛动清辉的月,语气冷冷,大有不可转圜的

    意思:

    “乞巧佳节,不曾想被破坏了兴致。”

    下一瞬,他忽而笑起来:

    “也罢,总归是因阁木断裂而起的事,未曾受伤已是万幸。寡人方才不过是吓唬吓唬她们,谢卿何必如此紧张。既如此,那便把人领回府中,好生管教便是。”

    “寡人亦会派两位经验老道的女尚书从旁协助。”

    变脸好快。

    这是真要你去谢府学规矩的意思?

    你摸不准谢辍为什么会帮你说话,但也明白比下大狱好,连忙谢恩。

    商君的注意力从你们身上离开,半直起身欲离,忽而阁外奔来一名侍卫:

    “属下方才巡池,见此人在道旁鬼鬼祟祟,颇为可疑,故而扣押,等候大王处置。”

    那名可疑人员被带了上来,正是谢迎山。

    你:?

    你震惊又疑惑地看着他,但谢迎山只淡淡看你一眼,情绪平平,全程无所谓般地站在那里,一言未发。

    商君似是懒得追问,随意道:“押入大牢。”

    —

    出了这事,乞巧节自然没过成。

    你一从画舫上离开,还没来得及去找师回文,面前就迎上来一个官员装束的女子:

    “谢姑娘,我姓王。奉大王之命教导谢姑娘礼仪。”

    来这么快?皇宫办事效率这么高啊,连点缓冲时间都不给啊?

    你看了一眼吴清荷离开的方向,她身侧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尚书。

    你:“……”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苦感。

    谢辍站在你身前,对着王尚书颔首致礼,再看了你一眼,平声自然道:

    “先回府罢。”

    熟稔而自然,恍若真是你兄长。

    —

    今夜天色已晚,教授礼仪的事明天才开始,谢辍支开了其他人,以责问之名将你单独留了下来,大有“今天必须清正家风”的气势。

    此处除了你们再无其他人。

    你这才卸下防备,真心实意道:

    “今夜画舫之上,多谢谢公子出言相救,给你添麻烦了。”

    不然你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在大牢里蹲着了。

    谢辍已是换了一副神色,眉眼舒展,桃花眼只稍弯起一些便足以令人放下一切戒备:

    “不必道歉,该是我向谢姑娘道的。那时情急之下假托族亲之名,未曾征得你的意见。”

    “接下来的时日里,还得委屈谢姑娘屈尊府上,跟着王尚书学规矩。待尚书回宫复命后,我便对外称你去了江南养身子。只是要委屈你受些严苛训教了。”

    虽说是权宜之计,到底还是有些弊端的。

    母亲那边他自会去说,他还不至于带个人回府都瞻前顾后;大王那边也无需多虑,他确确实实是有几位表妹的,家中奴仆与幕僚自今夜之后都会长同一张嘴,那边查不出什么端倪来。

    更重要的是你的意愿。

    此事乃他画舫之上擅自做主。

    你摇了摇头:“谢公子冒着风险救我,于我有恩,不知何以回报。不过是跟着尚书学一段时日的规矩,何谈委屈。”

    谢辍对着你笑了一声,安抚道:

    “今夜累了吧?你稍后出了正堂,在外寻一个藏青衣裳的侍女,她会带你去院子里的。”

    你点头应下,后退两步准备离开,临走时却又转身回来,目光转回谢辍面上,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挠的你心痒得不行的问题:

    “谢公子为何要帮我呢?”

    非亲非故。

    他没有必须帮你的理由。

    空气仿佛停滞,谢辍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你的问题,而是缓步走至窗外,再开口时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深重的忧虑:

    “大王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