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站在路灯下,无奈地看着谢灼掏出那个崭新的手机,下载、安装。
“注册ID……”谢灼抬头,“起什么名字?”
“随你,好记就行。”
谢灼想了想,低头输入了几个字。
一会儿,沈行舟手机一震,拿起来一看,列表里多了一个ID通知:【系统提示:谢灼ò_ó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看着笑出了声。
这小表情还真有点像,一眼看着凶巴巴的,但又有点可爱。
他点了“同意”。
“成了,现在可都是自己人了!隔着屏幕教多费劲,走走走,上楼!”
陈明远不由分说,美其名曰新手指导,趁着宿管阿姨去厕所的功夫,连推带搡就把谢灼拉进了男生宿舍楼。沈行舟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尊大神踏进了他们那个充满泡面味的狗窝。
一进门,陈明远就把外卖往桌上一扔,清了清嗓子,大喇叭播报:“兄弟们!快看我把谁带回来了,老二的——”
“嘶——!”
话没说完,陈明远面部瞬间扭曲,发出一声惨叫。
沈行舟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手却死死掐住陈明远腰间的软肉,顺时针拧了一圈,眼神核善:你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陈明远痛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在另外两个舍友八卦的注视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龇牙咧嘴地改口:“……带回了咱老二的……朋友!来凑个五排!”
舍友正在床上抱着平板,闻言探出头,目光在沈行舟尴尬的表情上转了一圈,吹了个口哨:“哦~朋友啊。”
他特意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道:“男朋友嘛。我指的是——男性的,朋友。懂,我们都懂。”
你们懂个锤子啊。
简单的寒暄过后,五排车队正式发车。
谢灼被安排坐在沈行舟旁边,他在椅子上坐着,沈行舟半靠在桌子上。他拿着手机,这边戳戳,那边戳戳,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
“这要怎么走?”他疑惑道,“我怎么不动?”
“左手轮盘控制方向,右手平A。”陈明远热心地指导,“你是上单,你就负责在那条路砍人,看见红血条的就砍,别让塔掉了就行。”
“好。”
谢灼应了一声,操纵着一个拿大刀的角色,笨拙地走出了泉水。
起初几分钟,他确实像个还在适应义肢的新手,连买装备都要沈行舟手把手教。
“别冲塔!回来!”
“那个是野怪,别打——哎,那是我的兵!”
当谢灼理解了“杀人”和“躲避”的机制后,他便进步迅速了起来。
动态视力?不需要,他能看清每一帧的技能前摇。
手速?他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
预判?对面刚抬手,他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FirstBlood!”
“DoubleKill!”
“Godlike!”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指导新手的陈明远渐渐不说话了,他抬头往这边瞟了两下,手肘捅了一下沈行舟,低声嘀咕:“诶,你朋友,真第一次玩啊。”
沈行舟嗯了一声:“你不看着他下载的么。”
“哪有学这么快的……”陈明远咕哝一声,又凑上来,“怎么样,引荐一下?到时候要是去打职业,别忘了哥们。”
“打你的游戏去。”
“谢哥!谢哥救我!有人抓我!”
楼下还是“小谢”,现在已经变成了“谢哥”,最后就快进到了“爸爸”。
一局结束,胜利。
谢灼放下手机,侧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沈行舟:“怎么样?我没给你丢人吧?”
后面几把,几人杀得昏天黑地,直到最后一把水晶爆炸,沈行舟揉了揉眼睛,下意识下拉手机屏幕,已经十一点四十。
“哔——!!”
楼道里传来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是宿管大妈穿透力极强的狮吼功:“熄灯了!都赶紧上床!别在那叽叽歪歪的!马上查寝!”
宿舍里瞬间乱成一锅粥。陈明远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脚趾头踢到了桌腿,疼得龇牙咧嘴还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灯光啪地熄灭,四周陷入黑暗,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宿舍里还有个没走的编外人员。
谢灼拿着手机站在中间,屏幕的亮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尴尬。
“完了,这会儿大门肯定锁了。”
陈明远从蚊帐里探出头。被带飞了这么多把,他现在恨不得把这尊大神供起来,说什么也得把这五排车队锁死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一本正经道:“老二,你看这大晚上的,咱谢哥长得这么招摇,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啊?万一遇上劫色的怎么办?要不就在你床上挤一晚得了。”
沈行舟梯子爬了一半,差点从上面栽下来,咬着牙道:“什么鬼理由?你怎么不让他挤你床上?”
“我这体格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挤不下啊!”陈明远一脸正气凛然,“你瘦啊!你那儿地盘大,而且你俩关系好,挤挤更健康嘛!”
谢灼很善解人意,道:“没事的,不用麻烦。我家离得近,也就几步路,我现在下楼,应该还能翻墙出去——”
“砰!砰!砰!”
话音未落,宿舍门板被拍得震天响,手电筒的光束顺着门缝乱晃。
宿管大妈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门口:“302!我看你们屋还亮着手机屏呢!开门!突击检查!”
危。
这时候出去就是撞枪口上,要是被抓到私留外人,全宿舍都得背处分扣学分。
沈行舟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猛地探出身子,一把拽住谢灼的衣领,压低声音急促道:“别废话了!赶紧上来!”
谢灼不知缘由,但长腿一迈,手一撑,便悄无声息地便翻上了上铺。
“快躺下!”
沈行舟根本来不及思考,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进被子里,随后自己也迅速钻进去,扯过被子,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下一秒。
“咔哒。”
门锁转动,门被推开了。
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束横扫进来,在宿舍里巡视。
被窝里。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不到一
米宽的单人床上,空间逼仄到了极点。
为了不让宿管看出被窝里有人,沈行舟只能侧着身,死死地将谢灼压在里侧的墙壁上。
太近了。
两人几乎是面对面贴在一起。
谢灼那一米九的个子蜷缩在里面,显得有些委屈,但他的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环住了沈行舟的腰。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沈行舟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还有那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谢灼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处,有些痒,有些烫。
“都有人吧?”宿管大妈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上铺鼓起的一团。
“都在呢阿姨!睡了睡了!”陈明远声音显得哼哼唧唧的,打了个哈欠,“明早我们一个宿舍的早八。”
沈行舟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而在他怀里,那个罪魁祸首却似乎不太舒服,往他怀里拱了拱,温热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锁骨。
好在宿管只是转了一圈,嘟囔了一句“早点睡”,便关上门走了。
随着脚步声远去,沈行舟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一角。
然而,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热度,却久久没有散去。
但最终,谢灼还是没有留下来过夜。
待宿管走远后,他利落地翻身下床。
推开阳台的窗户,夜风灌入。谢灼单手撑着栏杆,回头冲沈行舟挑眉一笑,随即纵身一跃。
三楼的高度,他落地无声,像只矫健的黑猫,瞬间融入了夜色。
自那晚之后,谢灼成了302宿舍的编外人员。
日子过得飞快,快得让人想不起今夕何夕。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精打细算的沈行舟不见了。渐渐地,他变成了一个身后永远跟着条“大尾巴”的沈行舟。
谢灼会陪他去图书馆,趴在桌上看他写论文。
会帮他占座,会在下雨天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撑伞。
甚至连兼职,谢灼都陪着他去,下雨天会举着一把黑伞,帮他发传单,帮他扛重物。
沈行舟慢慢忘记了那个记录人情债的小本子。
他开始习惯了这种被偏爱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的幸福感。
转眼,几个月过去。林荫道两边的树叶从绿变黄,从黄变红,最后开始簌簌地往下落。
深秋的夜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两人并肩回宿舍,脚下的落叶发出脆响。
“沈行舟。”
谢灼突然停下脚步,唤了他名字一声。
谢灼鲜少喊自己的全名。
沈行舟回头,发现谢灼没有笑。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绿眸,此刻却显得深邃而静谧。
“怎么了?”沈行舟心里莫名跳漏了一拍。
谢灼看着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轻声问道:“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啊?你怎么了?”
谢灼笑了下,许久,他道:“明天……我们要不要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