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将这个分量不轻的布袋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迈开步子,朝着厂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厂办公楼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干部服的机关人员,行色匆匆。
陈平安目不斜视,径直上了二楼,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供应一科的牌子。
他站在科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讨好和忐忑的笑容,然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略带威严的声音。
陈平安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李科长,忙着呢?”
李怀德正埋头在一堆报表中,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陈平安,脸上的严肃立刻缓和了几分。
“哦,是平安啊,快坐快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亲自起身给陈平安倒了杯水,“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托您的福,都挺好的。”陈平安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水杯,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没打扰您工作吧?”
“不打扰,正好我这看报表也看得头昏眼花,你来了正好歇歇。”李怀德笑呵呵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陈平安的挎包。
他知道,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肯定是为了昨天酒桌上提的那件事。
陈平安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聊了几句厂里的生产情况,顺便不动声色地拍了几个恰到好处的马屁,夸赞供应科在李科长的带领下如何保障有力,让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陈平安才状似不经意地将挎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轻轻放在李怀德的办公桌上。
“李科长,昨天听您说起小孙子的事儿,我……我也没啥能耐,就是托人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么点东西,您看……能不能用得上?”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仿佛在献上一件自己也不知好坏的宝物。
李怀德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个布袋吸引了。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丝警惕。
“这是……”
“奶粉。”陈平安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露出了里面的油纸包,“我老家那边一个远房亲戚,在南边儿有点门路,能搞到一些外头的东西。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他也是看我快结婚了,才匀给我这么一点儿,说是给将来孩子备着的。我寻思着我这还没影儿呢,您家孙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就先给您拿来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奶粉的“来路”,又点明了其稀缺性和他为此付出的“人情”,无形中大大提升了这份礼物的分量。
李怀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奶粉!
这可是比黄金还难弄到的宝贝!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代乳粉”,成分大多是炒面糊糊,哪有什么营养。
他听人说过,真正的好奶粉,那都是给顶层干部特供的,他们这种级别的,想都不敢想。
他伸出手,手指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小心地接过了那个油纸包。
打开一角,一股浓郁纯正的奶香味瞬间扑鼻而来,那粉质细腻洁白,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李怀德激动得脸颊都有些泛红,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安,“平安,你……你这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他小心地将油纸包重新包好,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奶粉,而是救命的仙丹。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钱包,数出一叠大团结,看厚度至少有五六十块钱,直接推到陈平安面前。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你的!这些钱你必须收下,不然我可不敢要!”李怀-德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人情债最难还。
用钱货两清的方式,反而能让关系更长久。
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人能搞到这种级别的稀缺物资,其背后的能量和价值,远不是几十块钱能衡量的。
陈平安连忙摆手推辞:“李科长,您这不是打我脸吗?我拿来就是孝敬您的,哪能要钱啊!”
“必须拿着!”李怀德的态度异常坚决,他一把将钱塞进陈平安的挎包里,“平安,咱们不是外人,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个人,我老李认下了!这钱你拿着,是让你那边的‘门路’知道,咱们是懂规矩的,以后才好继续打交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一说,陈平安便不再推辞了。
他知道,李怀德这是在投桃报李,不仅认下了这份人情,还主动为后续的“交易”铺平了道路。
他憨厚地挠了挠头,将钱收下:“那……那我就听您的。其实……这东西,我那亲戚说,每个月大概都能匀出来这么点儿。”
“真的?!”李怀德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月都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量不多,也就……也就这么一包。”陈平安刻意营造出一种“限量供应”的紧张感。
“够了!足够了!”李怀德兴奋地一拍大腿,心中的一块巨石彻底落了地。
这意味着他小孙子的口粮有了稳定的来源!
他看着陈平安,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真正的器重和亲近。
“平安啊,你放心,以后在厂里,但凡有事,直接来找我!只要是我老李能办的,绝不含糊!”
这份承诺的分量,可比昨天酒桌上的客套话重太多了。
陈平安趁热打铁,细致地说道:“李科长,这奶粉金贵,冲泡也有讲究。得用温开水,不能用滚水,滚水会把里头的营养给烫没了。大概……这么一勺粉,配这么多水……”他用手比划着大概的比例,那副周到细致的模样,让李怀德心中更是受用。
“好好好,我记下了。”李怀德连连点头,将奶粉妥帖地锁进自己的抽屉里,然后站起身,热情地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走,中午别回食堂了,叔请你下馆子!咱们再喝两杯!”
“别别别,李科长,下午还得上工呢,喝酒误事。”陈平安笑着婉拒,“等我下个月办喜事,您过来,咱们再好好喝!”
“对对对!喜酒!”李怀德一拍脑袋,“你看我这高兴得都忘了。请帖可一定得给我送到啊!”
“那必须的。”陈平安笑道,“对了李科长,我昨天还顺道从家里拿了两瓶我爸藏着的老酒,本来想孝敬您的。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家里去?”
“哎哟,你这小子!”李怀德又惊又喜,指着陈平安笑骂道,“行啊你!净拿好东西来‘腐蚀’我这个老干部!行,别送了,下班我跟你一块儿走,正好去你那一趟,我直接拿了!”
这正中陈平安下怀。
一起回家,这不就等于向全院的人宣告,他和供应科科长的关系不一般吗?
“那敢情好!我那还有辆新买的自行车,正好带您一程,省得您走路了。”
“哈哈哈,好!那我就沾沾你这年轻人的光!”
傍晚,下班的铃声响起,工人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
轧钢厂的大门口,人头攒动,绝大多数人都是步行回家,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在人群中,易中海、刘海中和贾东旭也走在一起。
“哎,你们看,那不是陈平安吗?”眼尖的贾东旭忽然指着前面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陈平安正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而他身边,赫然是供应一科的科长李怀德!
两人有说有笑,关系显得异常亲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陈平安长腿一跨,稳稳地骑上自行车,然后对李怀德喊道:“李科长,上车!”
李怀德笑着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呦,平安,下班了啊!”贾东旭隔着人群,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脸上满是羡慕。
那可是自行车啊!
他要是也有一辆,去跟秦淮茹相亲的时候,得多有面子!
“哎,东旭!海中大爷,一大爷,你们也下班了啊!那我们先走一步了!”陈平安回头笑着打了声招呼,脚下微微一用力,自行车便“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平稳而迅速地汇入了车流,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叮铃铃的清脆车铃声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带起的微风仿佛还在诉说着骑车人的惬意。
看着绝尘而去的自行车,贾东旭脸上的羡慕更浓了。
他心里盘算着,得赶紧催催他师傅易中海,让他再帮自己跟陈平安说说,早点把那辆旧车修好。
有了车,他的婚事才算有了最大的底气。
而一旁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则面色各异地看着陈平安和李怀德远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陈平安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李科长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