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条女子也可以进入学堂读书的旨意分发到邺朝的各个地区,有些女子听到,直如耳旁一阵风吹过,不知读书是什么,能吃还是能喝;但也有女子喜极而泣,自己也能读书了,不会因为想摸摸书本和纸笔,就被责骂。

    京郊,那个聪慧的姜三娘,捧着传抄的告示,拿到了父母面前,大声地宣读了十几遍,紧紧地攥住那张纸,又慌忙地抚平皱痕。对父母道:“女子也可以读书了。”姜父蹲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女子读书有什么用呢?你也不小了。多绣些帕子,倒是还能多给你攒些嫁妆。”

    姜三娘闻言如同被冷水浇在头上,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姜母看着女儿,张了张嘴,又垂下了头。姜小弟从屋里探出头,同情地看着姐姐。犹犹豫豫地挪了出来,说道:“爹,就让姐姐跟我读书吧。姐姐很聪明,上回我背文章,姐姐听了几遍,就全背出来了。”姜父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儿子:“读书不要钱吗?你读书的钱,还是你娘卖了她的嫁妆才凑齐的。”

    姜小弟满脸羞愧地低下头,姜三娘突然大声道:“不要钱,只要弟弟把他在学堂学的教给我就行了。”

    姜父仍然不高兴,姜母拉拉他,低声道:“就让三丫头跟着学几个字吧!皇帝都说让‘女子读书’,说不定有什么好处,就是出嫁也好听些。”姜父沉默半晌,“认几个字就行了,不能学写字。纸笔可是贵得很。”

    姜三娘跳了起来,“爹爹放心,我肯定不用纸笔,我就在地上用树枝划。”姜父皱了皱眉,“也不能耽误你弟弟的学业,每天让他教你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还有家里的活计。”姜三娘一迭声答应道:“肯定不会耽误弟弟的功课,家里的活,我每天早起一个时辰。”姜母在姜父背后露出笑容,姜小弟也高兴地望着她。

    有像姜家这样经不起女儿哀求的,也有一些比较开明或疼爱女儿的父母主动拿出银子,或母亲拿出嫁妆,想方设法让女儿识几个字、多一门手艺。这只是京城以及北方的一些情况。

    但是在南方,尤其是港口、沿海,经常与红狼军打过交道的地方又不同了。凡是有些家底的,都开始让女儿识字,甚至有一些觉得儿子还小,或者儿子太过愚笨,就把女儿和儿子一样看待,希望将来女儿能到红狼军那里讨生活,也能够出人头地。

    虽然这些女子的人数并不算多,可是这不仅是红狼军解放女性的历史性里程碑,也是那些聪慧而努力的女子人生的转折点。她们很多人在红狼军扩大影响和势力时,起了重要作用,也让自己的人生走向了新的方向。这条政令后来引起很多争议,有很多人说这是元生谋划,而后来人则是把这条政令当成女子觉醒的重要节点。

    我们先不管朝廷的政令颁发产生了多少影响。还是说回马国良这一行人吧!由于当时的交通条件,再加上朝廷的争议,等到皇帝下了决心,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

    在这期间马国良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去拉拢和结交红狼军的人。且不说马国良如何与红狼军的人套取红狼军的机密,我们先说说郑富。

    郑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就是那种说起来比较圆滑,比较有眼色,比较机灵的那种人。

    其实他家一开始也是工匠出身。可是后来他父亲娶了工部一个姓郑的小官之女。这个小官只有一个独生女儿,说好把老二郑富改姓为郑,于是郑富随母姓。

    郑富的父亲,他是泥瓦匠,其实就是一个包工头,但是他做人比较圆滑,颇得贵人的赏识,于是就积攒了不小的家产,再加上他老丈人的帮助。就在郑富的外祖父去世之后,就把郑富也运作到了工部。

    郑富和他兄弟感情良好,是因为郑富在工部总是有办法获取一些资源,也就是官商勾结了。不仅如此,郑富出手大方,在工部里颇得人缘信任,所以这一次来炎岛的人里,苏权就是被人推出来的,而郑富却是自己主动要去的,其实他为人精明,而且很是好学。所以自从他第一次接触星火报之后,他就想方设法去购买星火报,每期都不落。

    他自从看到了元生在星火报上刊登出第一期的天工大赛之后,他就兴奋不已,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星火报上写的红狼军对匠人的优厚待遇。

    由于他是匠人出身,再加上他在工部几十年,他可以说对工匠有着非同寻常的了解和热爱。但是在大邺朝,匠人的地位实在太低了,当时如果不是郑富的父亲答应将郑富改为姓郑,根本就娶不到官员之女,哪怕是一个九品的小吏。

    而郑富虽然聪明、能干、为人大方,在工部多年,虽不能说一心为公,但也兢兢业业,仍是末级官员。他那些经常让他干活、表示赏识的上官也会说:“可惜你是匠人出身。”

    可是京城距离炎岛太远了。而他也有一大家子人,虽然他十分心动,却只有暗自喟叹,甚至在表面上也不敢流露出来,因为红狼军在京城是被骂得最狠的。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来炎岛每年都会举行天工大赛,他把大赛介绍的那些都仔细珍藏,时常翻阅,直到有一次上面介绍元生花费1500两银子,买了一辆三轮车的创意,并且描述元生是如何奖励那个工匠。

    郑富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但不知道劲往哪里使。他甚至做梦,梦到自己到了炎岛,然后升官发财,梦中笑醒,可是早上一看,他仍然是那个所有人都可以摆脸色、给人跑腿的工部小主事。

    于是他自己在家里时常翻阅那些报纸,长吁短叹。可是要他放弃他现在的一切,他又有几分胆怯,还有几分舍不下。

    而且他和父母兄弟刚一提起炎岛,就被父亲、

    母亲斥骂,兄弟也劝阻他,意思是你不要放着好好过日子不过,没事找事。

    这一次本来并不一定是郑富入选。而透露消息的人也告诉他,只要他拿钱打点一番,他就不用去。

    但他心中一喜,这正是个好机会。他在工部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手里有真本事的匠人被埋没,也见惯了好手艺成了那些当官的手里升官的敲门砖。大邺绝不会把机会给匠人,他在大邺一辈子也就是如此了。

    他心里清楚,大邺朝现在对付不了红狼军,那以后的海疆都是红狼军的天下。趁着这次搭上关系,往后郑家就能更上一层楼。就算搭不上关系,能去见识见识红狼军那些新奇造物,也不算白来这一趟炎岛。

    他就上了这一行人的名单,并跟着马国良来到了炎岛。

    郑富一开始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随着马国良一起东瞅瞅、西看看,把一切看在心里。他一开始知道了天工坊,就每天和苏权泡在里面。他越看越心痒难耐。

    后来他发现红狼军对他们颇为友善,他就以想了解红狼军工艺为借口,怂恿马国良向红狼军开口,想看看她们的产品。马国良一想,是啊,我们总是要看看东西的成色。

    于是他们就通过赵谨向红狼军提出要求。红狼军果然也大方,直接带他们去了一个实验点,把大炮和火铳都拿出来,并且在他们面前专门试放了几次。

    红狼军的东西就是精致轻便。火铳和火炮射得还远,使用还方便,轻巧、精致,这让马国良大为激动,甚至狠狠地夸耀了郑富一番。而郑富就以此为由,拉着苏权整天与赵谨套近乎。

    赵谨总是笑眯眯地,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可是说到工艺细节,他总是说,自己不是专业人才,不懂其中的工艺细节,要不然就说要请示之类,总之是滑不留手。

    而郑富很快就发现,跟着赵谨的那个其貌不扬的叫作赵毅的人才是关键。首先,赵谨对他很是恭敬;其次,他们说起有些工艺或者技术之类,赵毅偶尔搭话,必然是在关键之处,这说明他在工艺上很专业。

    很快他又发现,赵毅居然是过目不忘啊。但是马国良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赵毅实在是太沉默寡言了,郑富却发现了。

    因为马国良有时候会向红狼军提出要求,但是在红狼军这里,所有的要求都要写成书面材料,红狼军有时候会根据他们的要求是否合理或方便给予答复。

    而有一次,他们就提出要求,但对得到的答复产生了分歧,而赵毅默不作声,把整篇申请都复写出来,这个举动震慑了很多人。

    马国良等一些人都啧啧称奇,觉得十分可惜,因为他长得丑,而且太不会说话。像这样的人,在大邺是当不了官的。但郑富有心观察下发现,赵毅只要见过的文字,都能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