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坐在床边回了会儿神,才发觉周围有点太安静了。
派蒙呢?
你站起身,脑袋还有些迷糊,直到看见桌上的花灯。
啊,这是……
你走到桌边,瞥见纸条上的字,昨夜的记忆顿时闯入脑海。
对了,你昨晚跑出去找灯了来着。
然后遇到了危险,钟离来救你,后来他把你带回来,还检查了你的身体和灵魂。
再后来,你就不知道了。
所以说,钟离查出什么了吗?你到底怎么了?
你在房里来回踱步,越走越没底,最后还是决定去找钟离问清楚。
死也要死个明白!
再说了,你命那么大,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小的困难打倒。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你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门,刚迈出房门,便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那我们还去稻妻吗?”
“这次怕是没时间去了,等明年再去如何?”
“好呀,肯定是正事要紧!听你的!”
你循声望去,见钟离和派蒙正围坐在院中石桌旁。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石桌上铺开几片斑驳的光影,几碟早点摆得整整齐齐,冒着袅袅热气。
钟离刚烧上水,便似有所觉,转头对上你的视线。
他笑着起身:“早上好。”
派蒙闻言回头,见你站在房门外,立刻飞了过来:“呀,你醒啦!”
你点点头,见钟离也走了过来,牵着你往那边行去。
“饿不饿?早饭已经备好了,先填填肚子。”
你被牵到石桌旁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早点,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你看向钟离:“这些都是你做的?”
钟离抬手给你盛了一小碗面:“我主厨,小派蒙打下手。”
派蒙嘿嘿一笑:“我就帮忙摆了摆盘,也没做什么啦~”
你看着他们,方才那点昂扬的气势不自觉地柔软下去,不再急着询问真相,转而端起碗,卷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调味独特,七味香料层次分明,却又交融得恰到好处。
这面味道真不错!
你眼前一亮,抬起头:“好吃!这是什么面呀?”
派蒙拿着点心正打算一口咬下,闻言停下动作,张着嘴巴左右看了看你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院中刹那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的小壶发出了“哧哧”的水沸声。
钟离伸手执壶,开始沏茶:“这叫七香面,汤底以七味香料文火慢熬,清而不寡,香而不腻。”
说着,他又取了三个茶杯:“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做给你吃。”
你点点头:“好呀好呀。”
派蒙看着钟离平静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咬了口点心,没有说话。
钟离斟了三杯茶,将茶杯放到你们面前:“这是今年初春的早茶,我在出差路上买的,滋味也很不错。”
“果然是你,出差都不忘买茶。”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道,“嗯嗯,确实好喝。”
你们的对话看似与往常无异,派蒙却越听越不是滋味,连带着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她虽然已经知道你们昨晚见了面,也听钟离简单说了你现在的情况。可知道是一回事,如今亲眼瞅见你连那碗面都不认得,而钟离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还是浑身不自在。
派蒙味同嚼蜡地啃完点心,听你问道:“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提起这个,派蒙立刻打起精神:“我们在说旅行呢!钟离说要带我们去旅行!”
“旅行?”你一愣,“怎么突然要去旅行?”
“之前不是说,等这阵子忙完了就出去旅行吗?”钟离抿了口茶,“如今事情都忙完了,自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而且钟离说了,你的身体很好,没必要一直待在家里。”派蒙接话道,“我们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想起来呢!”
你不由停下筷子:“以前去过的地方?”
“嗯。”钟离为你们重新斟上茶,“你不是忘了些事吗?那我们便带你去亲眼看看,讲给你听,还能创造些新的回忆。”
“……这样我就能想起来吗?”
“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但需要一段时日。”钟离轻笑一声,“这次旅行除了带你故地重游,也还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
钟离抬起手,掌中出现一块熔金色的玉石。
派蒙一眼认出:“咦,这不是你那个本源碎片吗?”
你:“本源碎片?”
“正是。”钟离见你一脸茫然,解释道,“这枚碎片遗落了两千年,还是你帮我找回来的。”
你奇道:“我这么厉害?”
钟离笑道:“是啊,可厉害了。”
“那现在拿它做什么?”
“用它来做你记忆的备份。”
“记忆的……备份?”
“嗯,在这次旅途中,它会记录下你的所见所闻,以此成为唤醒尘封记忆的锚点。”
见你面露疑惑,钟离补充道:“记忆的本质是信息,当你接触新信息时,便会与类似的旧信息产生共鸣,并与之建立联系。当这种联系足够深,新记忆便能成为一个坚固的锚点,去撬动被掩埋的旧记忆。”
听完他的解释,你消化了一会儿,还是似懂非懂:“也就是说,只要我把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再经历一遍,就能全部想起来了?”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必全部经历一遍,只要联系足够深,能找到一个撬动的支点就好。”
“这样啊……”你放下筷子,好奇地打量着那块漂亮的玉石,“那我是要随身带着它吗?”
钟离笑了笑:“不必这么麻烦。”
话音刚落,那枚玉石便悬浮而起,悠悠朝你飘来,融入了你的心口。
“如此便好了。”
你摸了摸胸口,心脏在规律地跳动着,毫无异样。如果不是方才亲眼看见那块玉石融入其中,你甚至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
不过……
你抬起眼,看向从容品茗的钟离,问道:“钟离,我到底怎么了?”
钟离垂眸注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遇到一点小问题,不难解决。”他抬起眼,微微一笑,“就是牵扯到一些旧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等你以后想起来了,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只是小问题吗?
你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还有话没说。
可他既然不愿讲,那你便不问了。
于是你转而问起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好,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钟离轻笑道:“不用,你只需享受这趟旅程就好。吃你想吃的,玩你想玩的,做你想做的,开开心心地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派蒙从钟离说到“记忆本质”时就开始发晕,听到这里总算回过味来,抢着道:“所以,我们只要出去玩一趟,这事就能解决吗?”
钟离颔首:“可以这么说。”
“居然这么简单!”派蒙欢呼一声,昨日的紧张一扫而空,冲你竖起个大拇指,“果然你说得对,有钟离在就是万事不愁!”
钟离挑眉看向你:“哦?”
你脸一红,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没那么说……”
“怎么没说过?你昨晚明明说,‘我们现在还有钟离呢,他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派蒙叉着腰,理直气壮道,“那不就是万事不愁嘛!”
昨晚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安抚派蒙,谁曾想此刻全被抖了出来,难免有些羞耻。
你正想辩解两句,却见钟离正望着你,笑得温柔。
“嗯,有我在呢,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你张了张口,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早饭后,你们一起把碗筷送到厨房,却被派蒙赶了出来,说家务被她承包了。
她还真把昨晚的玩笑话听进去了。
于是你们便接受了她的心意,一同向院中走去。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驱散了早春的凉意,阳光兜头浇下来,烘得人暖融融的。
你低着头,目光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走得心不在焉。
待重新走回石桌旁时,你终于开了口:“钟离。”
“嗯?”
“刚才派蒙说‘有你在万事不愁’的话……我昨晚和派蒙说那些话,是因为她很担心我,我想安慰安慰她。”
钟离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温和回道:“嗯,我知道。”
“但是,那不是我真实的想法。”
钟离一怔。
你抬起头,认真看着他:“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从没想过要把烂摊子全部丢给你。不是什么‘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而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
你握紧他的手,声音愈发坚定:“我不想你一个人扛,我们现在确实有你了,但是你也有我们。”
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粲然一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钟离看着眼前灿烂的笑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此刻分明身处璃月、艳阳高照,他却仿佛看见了那个在漆黑灾厄面前流着血、笑着说要并肩作战的姑娘。
明明已经不记得了,却还能说出这样让人心动的话。
真厉害啊,这个小姑娘。
你见钟离一眨不眨地看着你,正奇怪他怎么不说话,他却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嗯?
你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抬手托起你的下巴,吻上了你的唇。
你瞪大了眼睛。
距离太近了,近得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有他纤长细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他一下一下亲着你,不时含着你的唇瓣轻轻吮吸,动作极尽珍重,似是怕弄疼你半分。
这个吻毫无侵略性,却温柔到让你心尖发软。
你不由也闭上了眼,无声回应。
良久,他缓缓退开,将你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你的头顶,还是没说话。
你靠在他胸前,只能听见耳畔沉稳的心跳声,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你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问:“怎么突然……?”
钟离语气平和:“想亲了。”
“哈?”
有一瞬间,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你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恰好也低下头,与你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平静又温和,与平时没有什么
两样,你不禁又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可就在这时,他悠悠一叹:“又想亲了。”
你一呆:“啊?”
还不待你做出什么反应,他的唇又覆了上来。
你用摩拉克斯的信誉担保,这次你绝对没有听错。
这个缠绵的吻直到派蒙回来才停下,你脸蛋通红,捂着脸不敢看她。
派蒙倒是坦然,见你羞得不行,还出言安慰:“没事,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你不用害羞。”
你刚松了口气,手才放下来,便听派蒙又道:“说起来,你们未来的孩子打算叫什么名字呀?”
你:“??????”
钟离:“呵。”
你顿时炸毛,猛地扭头瞪他:“笑什么笑?!”
钟离敛起笑意,语气真诚:“抱歉,没忍住。”
你看着他无辜的表情,捏了捏拳头,觉得手有点痒。
派蒙还在畅想:“你们的孩子以后要叫我什么呢?姨姨吗?派蒙姨姨,听起来真不错!”
你越听越觉得脸上烧得慌,偷偷瞄了眼钟离,见他悠悠然听着,完全没有出言打断的意思。
直到派蒙开始掰着指头数你们将来要生几个孩子的时候,你终于听不下去,扑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好了好了,别说了!”
钟离看看你涨红的脸,又看看派蒙被捂着嘴“呜呜”叫的样子,弯了弯眼睛,终于开了尊口:“你们近期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出发如何?”
听他提起正事,你想了想,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记性,于是放开了手:“派蒙,咱们最近没什么事了吧?”
派蒙好不容易逃离魔爪,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才回道:“没什么事,就是本来说好过两天要再去找白术看看的。”
对哦,要去找白术。
虽然钟离已经有办法了,但也该去和白术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失约了让人担心。
思及此,你们便打算在出发前去一趟不卜庐。见到白术后,他听闻你们已有对策,明显松了口气,一番闲谈后送你们出门,却又递了卷竹简给钟离。
告别白术后,你好奇问道:“白术给了你什么?”
钟离展开竹简扫了一眼,笑叹道:“这是三尸法的医理剖析,他竟能找到这个,当真是花了心思。”
“三尸法?”
“三尸法乃璃月古法,是修炼灵魂的重要法门。他既找出此物,想来已经猜到你的记忆问题和身体无关。”
“那你之前说的办法,就是这个三尸法吗?”
钟离摇摇头:“三尸法确实可以解决大部分灵魂问题,但却需破后而立,风险不小,也不适用于你现在的情况。放心,我那个法子更稳妥、也更合适。”
说着,他收起竹简:“不过白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那之后,你们陪钟离去往生堂寻胡桃告假,被她拉着一块儿用了午饭,饭后你们又在街上采买了些东西,听听书看看戏,到家时天都黑了。
收拾完行李后,已经很晚了,派蒙忙活了一天,沾床就睡了。
你洗漱完,本该早点歇下,却又想起件事,一个人坐到桌前,翻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摊开第一页,你拿起笔时,脑海中响起一句慢吞吞的话。
……
“不记得……可以,写下来。七七,写下来,每天看,就记住了。”
……
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终于落于纸上。
“4月5日夜
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忘记了很多事情,钟离说他有办法解决,但需要一点时间。
说实话,我有一点怕。
今天钟离做的七香面很好吃,可我当时问这是什么面的时候,派蒙的表情有点奇怪,我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不过既然他们都不说,那我就不问了。
反正钟离说了,我之后能想起来的,我相信他。
这段时间我们要去以前去过的地方旅行,说不定有助于我恢复记忆,就算想不起来,也可以当作一场特别的旅行。
不过在想起来之前,我还是写下来吧。
每天看一看,强化一下记忆,说不定对恢复有帮助呢。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还不知道是去哪里,真期待。”
写完最后一个字,你长舒一口气,放下笔,合上本子,把它收进随身的行囊里。
夜色已深,窗外只有虫鸣和风声。你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钟离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来寻你们。在院中用过早饭,派蒙又细细清点了一遍行囊,确认无误后,你们锁好院门,并肩穿过璃月港,一路向北行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凉意,沿途的树木抽出新芽,田野里星星点点的野花悄悄探出头来。
你们走得不快,不时停下来看看花、歇歇脚,就像一场漫无目的的踏春远行。
如此悠悠走了两日,第三日清晨,你们抵达了一座小镇。
镇口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牌坊,晨雾还未散尽,檐角垂下的两盏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朝霞不知何时已铺满东边天际,霞光透过薄雾洒下,将青石路染成了金色。
你抬起头,望见牌坊正中刻着三个端正的大字。
迎羲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