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艳噬 > 9. 献妻(9)
    卢莲舟低着头,他过了许久才摇摇摆摆地应下接了旨。

    胡氏在一旁有些惊慌,她小心去看他,又不敢说话。

    内侍见他接了旨,便不多留,直接转身离去。

    胡氏担忧地起身往外追了两步,那内侍走得太快,她想要打听都已经赶不上。

    她回身扶了一把卢莲舟,道:“北都地动,你过去能做什么呢?就算是替天子巡行……这……方才不是还说叫你请辞,如何又会突然叫你去北都?”

    卢莲舟缓慢地走到书案后坐下,他伸手揉了那辞呈,丢到一旁炭盆里去。

    胡氏见他不答,便知也不能再问。

    那薄薄的一页辞呈很快就卷起了火舌烧成了灰烬。

    卢莲舟看向了胡氏,他淡淡道:“我去了北地,你若在家中孤独,可回娘家住些时日,岳父岳母也应当十分想念你。”

    胡氏愣了愣,这话叫她生出些高兴,她便道:“我原还准备跟着你一起去北都。我爹娘最近忙着给我弟弟迎娶弟媳,我回去正好能给爹娘搭把手。”

    卢莲舟点点头,道:“也替我也准备一份贺礼。”

    “这是自然。”胡氏终于笑起来,她又道,“我刚才想了想,或者陛下也还是想重用你的,否则为何会叫你去北都呢?”

    卢莲舟也笑了一声,他只道:“我前次听你说你弟弟喜欢古琴,你去库房给他挑一架。”

    “我这就去看看。”胡氏应下,脸上挂着笑出去了。

    卢莲舟看着胡氏出去,面上神色慢慢淡下来。

    他疲累地靠在一旁凭几上。

    他忽然在想,自己这一去北地,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胡氏能归家倒是好事,她父母兄弟都在,将来不至于无依无靠。

    武成帝这出尔反尔……

    想来,应是真娘。

    卢莲舟痛苦地闭了眼。

    他若死了倒是一桩大好事。

    他便不再拖累真娘。

    可他偏偏、偏偏还活着。

    他也许还在做梦,梦想有一日真娘能回到他身边来。

    他就带着她回巴州去。

    回去他许诺过她的真莲小筑中,逍遥自在地过完余生。

    一切都是梦幻,是泡影。

    是镜中花,是水中月。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不期然从眼角落了几滴泪。

    为何偏偏是他和真娘?

    隔着窗户,风声仍然听得真切。

    雪似鹅毛飘洒。

    武成帝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头的寒风冷雪争前恐后挤进温暖的殿中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殿,太医院那群太医正在交头接耳。

    他不想听他们说那些玄而又玄的猜测,他只想知道韦真如能不能醒来。

    他早应想到,韦真如……若不是卢莲舟成了亲,她又有孕,她是不会对他低头的。

    哪怕是现在,她不也还与他在置气?

    他没见过如她这样傲气的女人。

    他就应把她丢到庙里去磨磨性子。

    可他……若真的让她去了庙里,恐怕他就再也找不回她了。

    他舍不得。

    这世上如她这般貌美又有骨气的女人,哪里去找第二个呢?

    她就像天上的鹰,美得迷人,可又轻易不低头,若强行给它戴上镣铐,它就会激烈反抗甚至绝食死去。

    鹰是可以驯服的。

    韦真如当然也可以。

    武成帝把窗户重新关上,他听到内殿的太医们已经不再交头接耳,想来是已经讨论出了结果。

    他行到内殿,韦真如还躺在榻上没有醒来。

    她面色是雪白的,她的嘴唇也没有血色,她的眼睛紧闭着,浓长的睫毛更像扇子了。

    她的额头脖颈还有手臂上都扎了银针。

    太医上前来,小心翼翼道:“臣等正打算请示陛下,能否对娘娘用艾灸之法?”

    “对太子可会有影响?”武成帝皱着眉头问。

    太医想了想,才道:“若娘娘一直昏迷下去,恐怕对腹中胎儿影响更大。当下应让娘娘先苏醒过来,只有母体康健,腹中胎儿才能强健。”

    武成帝再又看向了韦真如,她与那卢莲舟成亲了那么多年都未曾有一个子女,与他在一起便有了太子,这说明这就是他与韦真如之间是天作之合的缘分。

    她能为他生下太子,将来还能给他生更多皇子。

    所以她须得平平安安的。

    “那便先让贵妃醒来。”武成帝说。

    太医应下。

    很快,殿中便有了艾灸的味道。

    武成帝在一旁看着太医们战战兢兢施为,又去看韦真如。

    他不喜欢这烟熏火燎的味道。

    可他并不想走开。

    袅袅青烟中,韦真如眉头轻轻皱了皱。

    太医面上露出喜色,他们上前去查探了,再相互交换了眼神,把她额头与脖颈上的银针取下。

    武成帝盯紧了韦真如。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又无力合上了。

    太医们已经露出兴高采烈神色,他们继续取下了她胳膊和手上的银针,又拿着艾灸到她面前晃了晃。

    韦真如轻轻咳了一声,她再次睁开眼睛,这回没再合上,她扫向周围的人,似乎在辨认什么。

    武成帝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太医走到她一旁,他看着她,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说话。

    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不屑于与他说话。

    武成帝心想,多半是两者兼有之。

    他可将她按在身下施为,可却不能征服了她所思所想。

    他是皇帝,是无所不能的皇帝,他连先帝都能斩于马下……可对她?

    他忽地又觉得好笑起来。

    他的确便就是真的喜欢她、爱她,所以不仅是想占有她的人,还想拥有他的心。

    所以他也犹豫、不舍。

    于是他语气和缓道:“朕让太医给你细细调养身体。”

    韦真如闭了眼睛并不答他的话。

    武成帝想,她毕竟是女人,他哄一哄她又何妨呢?

    他便挥退了一屋子的太医宫人,在榻前坐下,温声道:“朕今日做了错事,朕以后不会再逼迫你吃东西。太医也与朕说了,怀孕的妇人口味古怪些也是有的,强令吃东西不可取。想来你也说不清

    究竟是什么胃口,便让太医给你慢慢调,总能找到想吃的。”

    韦真如闭着眼仍然没有说话。

    “真娘,你看着朕。”武成帝去拉她的手,“朕与你相逢在长秋寺,虽然你不信,但这就是佛给的缘分,若非如此,为何朕那日在长秋寺只见到了你一个女人?你信佛,朕也信。可朕信了佛的恩赐,你却不信……难道你觉得佛陀是错的么?”

    韦真如并没有睁眼看他,她只是抽回了她的手。

    “罢了,朕会叫你知道朕对你的真心。”武成帝说着,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行到殿外,他见太医们还都如鹌鹑一样候着,便叫他们都进去继续给韦真如调理。

    出宫传旨的内侍已经回来。

    内侍上前恭恭敬敬道:“圣上,奴婢去到卢府,卢侍郎已经领旨。”

    武成帝点了点头,又道:“北都毕竟龙兴之地,卢莲舟一人恐怕压不住,另叫东平王同行吧!”

    内侍再应下。

    武成帝披上厚厚的狐裘行到宝华宫外。

    眼前的大雪让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茫茫雪白。

    寒风让雪花打着旋儿在天地间飞舞。

    他上了肩舆,吩咐回去南宫。

    才刚满十四岁的东平王元邶接了去北都的旨意时候露出几分茫然。

    先帝去世时候他才六岁,那年他染了时疫,先帝便让他的生母乳母一起带着他去别宫养病。

    那时他生母还担心别宫中人手不够会耽误了他。

    却没想到之后便是宫变,他这个留在别宫的皇子反而侥幸活下来。

    武成帝发现他这么个人在别宫时候已经又过了快十日,大约是因为过了最好的动手时机,他之后被安排接回京城,封了东平王,乳母王氏留在他身边,生母封了昭华夫人,然后被送到了皇陵去。

    如此过了战战兢兢的八年,元邶在王府中深居简出,连每年的除夕元日也都告病不往,他都以为武成帝已经忘了他——他原本还庆幸武成帝已经忘了他。

    可怎么突然又让他去北都?

    元邶不敢不接旨,他问了内侍是否有同行之人,听说是卢莲舟之后,更加是迷惑不解。

    待到内侍走了,他便与乳母王氏说起了这事。

    “那位被圣上抢了妻子的卢侍郎与殿下一起同行?”乳母王氏微微皱了眉头,“这其中必定有些事情,我们还不知晓。”

    “我以为那位圣上都把我忘了。”元邶亦是不解,他又摇了摇头,“可如今也只能往北都去一趟。”

    “殿下多带些人。”乳母王氏担忧说着,“免得路上有什么意外。我这会找人出去打听打听。”

    元邶应下,叫人去收拾了车马行装。

    到傍晚时候,出去打听的人回到王府中,向元邶与乳母王氏道:“朝会上,有人向陛下进言,说北都地震是因为老天有所指示,应当封您为太子。”

    元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谁害我!”他顿时焦虑起来,“我这一去,岂不是要死在北都了!”

    王氏忙拍了拍元邶的肩膀,安慰道:“无论是谁,这应都是心中向着殿下您的人,他虽说错话,可却并非是要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