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国子监第一班主任 > 39. 第 39 章
    戌时已过,顾衍之终于从山河殿走出,在外等候多时的路洺急忙迎上:“世子殿下。”

    “都办妥了?”顾衍之问。

    “是,一切都如殿下所料,王家已经不敢再推脱,还说会对自家儿子多加管教。”

    听见这个结果,顾衍之满意地勾了勾唇。

    北狄细作一事他早有察觉,所以他没有急着按皇帝的吩咐全盘接手羽骑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可人算不如天算,北狄人接头时被附近的村民撞到,他们不懂北狄语便以为是神仙显灵,阴差阳错将高承武一行人引了过去。

    这事儿对上是瞒不住的,尤其是那几家都是官场上的人精,自然是要寻一个替罪羊,身份最是低微的林舒便是首当其冲。

    好在一切都在顾衍之的意料之中,他一面加紧逼问细作传递情报的暗号,一面暗自敲打,打消了他们推林舒出来替自家儿子顶罪的念头,同时又让皇帝觉得自己是因为陆一逸的原因,对这些学生出言求情。再加上林舒是沈文渊一手提拔的,帝师的面子也要顾忌,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他呢?怎么样了?”顾衍之没头没尾的一句,但路洺已然明了。

    “无碍,按照殿下的吩咐,下午让他歇着了。还有……那烧饼也给他送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顾衍之善后的同时也得向皇帝汇报,下午他匆匆进宫,路过长街看见楚晞曾推荐给他的一个烧饼摊子,便吩咐手下人买了给人送去。

    “他没说什么?”顾衍之看着路洺,眼底藏着一分认真。

    路洺想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林典籍……向属下道谢。”

    顾衍之哑然失笑:“小没良心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染上几分无奈和苦涩。路洺一怔,将头埋得更低,顾衍之敏锐地察觉到了,笑道:“你不好奇吗?”

    “属下只听世子吩咐。”路洺又补充了一句,“世子聪颖过人,属下只需要按照殿下所说照做即可。”

    “聪慧过人?”顾衍之细品着这四个字,心头逐渐涌上一阵迷惘,“可事到如今……”

    他没再说出口,但心里却明白自己不似表面般运筹帷幄。

    他年少得志,第一次尝到情爱的滋味,从未想过自己的喜怒哀乐会全然系在一人身上,被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牵引。

    得知他们一行人被细作抓住,有人受伤的消息,他当即就往回赶,路上的种种焦灼和担忧自不必多说,直到亲眼确认他无碍才终于放下了心。可那小没良心的丝毫不觉害怕,反而还在调侃着旁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险些没了性命?

    自己回京之前特意将路洺留下就是为了照拂一二,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没有找路洺,反而是自己带人上山,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他军法伺候了。

    他气他不爱惜性命,也气他不第一时间找自己求助,两相交织下便要摆摆脸色,也好叫他知道自己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可那人当真是没眼色,又是个犟脾气,腿上有伤也不肯说,天知道他瞧见他跌坐在地的一刹那有多心慌。

    明明是要给他摆脸色,却最终搞得自己一颗心七上八下,也不知是惩罚了谁。

    可纵使如此,他还是得替他善后。

    受伤的那名监生是王家的儿子王俭,他有幸捡了条命回来,可在顾衍之问询的时候,他却一味地推卸责任,将一切都推在沈安和林舒身上。

    一会儿说沈安会北狄话形迹可疑,一会儿说林舒挑唆他们上山,总之是不敢得罪旁人,又要逃避罪责,直到顾衍之将确凿的证据摆在他面前,戳穿他才是那个挑唆之人后,王俭才涨红着脸险些跌落床下。

    这样的人他也见过不少,按理早已见怪不怪,可当听见他编排林舒时,一股戾气掩不住地涌出,让他恨不得掐住对方的脖子,叫他再也不敢胡说八道。

    好在,以后这人不会再出现在国子监,他也无需听见这话污了耳朵,坏了心情。

    这大概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代价吧……顾衍之一声苦笑。

    若换成他以往的作风,定要将自己做的一切不留痕迹地摆在他面前,利用他的心软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如今他只想让他好好的,不要再受伤,只要能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待在他身边就好。

    思绪随着夜风逐渐飘远,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打破了安静:

    “子珩哥!”

    顾衍之转身看见来人,略一挑眉,挂上了平日的笑:“三皇子殿下。”他语气平和,但细听却带着一抹疏远。

    “殿下还是换个称呼吧,微臣不敢当。”

    十岁的孩子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闻言有些生气又失落地撅起了嘴,但看见顾衍之面色沉静,他又有些敬畏地换了个称呼:“顾将军。”

    顾衍之笑笑:“这么晚了,陛下要歇息了。”

    “我不是来找父皇的,我是来找你的。”三皇子是皇后所出,皇后出身南方书香世家,母家势力不算强大,离得又远,不好帮衬;且皇帝正值壮年,后宫充盈,难免将来会有其他儿子。眼下皇帝迟迟未立太子,皇后便有意让儿子和顾衍之亲近,为来日做做打算。

    三皇子才十岁,可早就听闻顾衍之屡战屡胜的战绩,心中对他崇拜不已,又有皇后的支持,顾衍之进宫十次有八次都被三皇子堵个正着。

    顾衍之后退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殿下慎言,陛下方才还道殿下今日功课做得不错。”

    三皇子也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他吐吐舌头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周围的宫人,好在顾衍之立刻替他解了围,说他是有心请教骑射拳脚。

    “我听母后说,你现在在国子监做夫子?”三皇子来了兴致,“要是我也在国子监读书就好了,不如我去求求父皇?”

    “殿下天潢贵胄,自有太傅教导。”顾衍之婉拒他的提议。

    三皇子明白他的意思,

    想发小脾气却又不敢,只是哼了一声:“我听说母后说,她向父皇提议你来做我的拳脚师父,父皇不同意。”

    “陛下自有考量。”顾衍之自然明白帝后各自的打算。

    皇帝最重规矩,皇后身为国母,只要将三皇子培养好,不出岔子,将来太子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然而这位皇后虽然性格温和,却是个耳根子软,眼皮子浅的。

    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讳臣子与皇子勾结,皇后自以为做的隐蔽,又打着孩子小,崇拜英雄的幌子,殊不知皇帝心里都明白。

    再这样下去,无需旁人出手,她自己便会毁了儿子的前程。

    顾衍之自然不打算掺和进去,可又得拿捏好分寸,不能让这火烧到自己身上。想来方才的一番对话已经足以让皇帝明白自己的立场,顾衍之朝三皇子行了一礼后,便径直离开了皇宫。

    夜色沉沉,城门已经落锁,路洺掏出令牌,两人勒马出了城。

    四下万籁俱寂,唯有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的嗒嗒声响散向远处。夜风卷着微凉的秋气掀动顾衍之玄色的衣摆,衣袂猎猎翻飞间,他身后的皇城灯火渐渐隐入墨色。

    回到庄子已经是深夜,看着满室的寂寥,顾衍之难得感到疲惫。

    桌上的公务还待处理,他却丝毫提不起兴致,这是鲜有的情况,哪怕是当年尸山血海里厮杀一天一夜的时候,也不似今日这般心中不宁。

    路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刚要开口便见自家殿下正坐在案前,支着头闭目养神。思索了一下,他正要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背后便传来顾衍之略显沙哑的声音:“何事?”

    他掀开眼皮,眼神平静无波。

    路洺不得不停下脚步,将手里的东西呈在他面前。

    黑色的漆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汤底清淡温热,粗扁的面条铺在碗中,卧着枚荷包蛋,飘几点碎青菜,热气缓缓升腾,朴实的香气淡淡在室内漫开。

    “这是?”顾衍之有些疑惑,没有他的命令不会有人这么自作主张,除非……

    “是林典籍今日特意交待膳房,‘若世子殿下晚上回来,就给他送碗面’。”路洺想了想,又特意点明,“是林典籍亲自去膳房交待的。”

    “我知道,”顾衍之一眼看破他的小心思,睨了一眼道,“他身子不适,明日又得早起,自然不会给我做面。”饶是这样,他也很开心。

    烛火摇摇晃晃映着他清俊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捏着竹筷,慢慢挑起一筷子粗面送入口中。瓷碗腾起淡淡白汽,暖光落进汤里,几口热面下肚,浑身都暖了,也将他眉宇间深夜赶路的冷倦驱散了。

    碗底渐渐露了出来,最后一口面尽数入腹,他端起瓷碗,仰头将余下清汤一饮而尽,碗中干干净净,半点汤汁都未曾剩下。

    路洺将桌案收拾好后退了出去,顾衍之独自坐在书房,盯着桌面良久,终于发出一声轻笑。

    “还算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