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水尧被簌簌掉落的小石子掩埋，从缝隙中发出最后的呐喊：“救救我……”
柳问雪回头，眼中凝出讶异，一扇将纪明舒轰开，瞬移过去，将卫水尧从石子堆里捞出。
卫水尧此时浑身无力，只能乖顺靠在柳问雪怀中，他怀里有一股很清甜的味道，卫水尧刹那间神动，贴在他衣领处嗅了嗅。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
纪明舒的系统果不其然发布了任务。他剑指亲密的二人，道：“把她还给我。”
柳问雪微笑，含情脉脉注视小鸟依人的卫水尧，“尧妹，他好凶啊。”
情况不妙，卫水尧眨眨眼，知道只要这二人凑在一起就会迸发出让人尴尬的火花，她尝试离开柳问雪的怀抱，努力了一下发现依旧使不上力，便用眼神示意纪明舒，向他表达自己的态度。
纪明舒心动手动，在接触到卫水尧眼神的刹那便提剑劈来，奈何修为悬殊过大，他最多只能与柳问雪在交手间不相上下。
卫水尧被提着颠来颠去，感觉吃进肚子里的午饭都要被吐出来了，前后左右还总是出现具有杀伤力的灵力剑气，这感觉还不如呆在石子堆里。“别打了……呕——”
卫水尧吐了。
有口水滴在柳问雪的衣袍上，他不留痕迹地松手，卫水尧还没往下掉又被捞到纪明舒的怀里。
纪明舒给她解开了穴道。
她又干呕两声，感觉自己像是在运输路上被打翻的外卖，等稍微平复了一下，她准备从储物袋里拿出水来漱口，伸手摸了个空，“我储物袋被她拿走了，冰魄剑还在里面！”
冰魄玄铁如此珍贵，又是纪明舒借给她使用的武器，因为她弄丢了，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你快去追啊。”
纪明舒：“不急，你的储物袋她打不开。”
卫水尧眨巴眨巴眼，“她应该能打开……”
纪明舒看着她，面无表情，但卫水尧感觉自己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来平静的无力与无语，还有一丝他早该预料到的无奈。
“你的储物袋没有认主？”
卫水尧：“应该有吧，我记得我滴血了。”滴血了不就是完成认主了吗，为什么沈娘还是能打开她的储物袋拿丹药？卫水尧想到储物袋里自己的东西也被拿走了，隐隐心痛，里面还有她囤的各种糕点吃食话本符箓呢。
纪明舒：“神识解锁了吗。”
他这话是疑问句，卫水尧听起来像陈述句，因为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她第一次知道滴血之后还要用神识解锁一下，这样她的血怕不是白流了。
纪明舒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就能猜到她没有解锁。纪明舒闭了闭眼，看来自己还是对卫水尧的白痴程度预料浅了。
他一手带着卫水尧冲出地宫，放出神识探查，锁定早已跑出百里外的沈娘。片刻间便飞至沈娘身前。
可怜卫水尧还没反应过来，就像是衣服被挂在飞机上一样，被拖着飞，她双腿疲软，直接倒在地上干呕，“师兄，你下次飞之前让我做个准备好吗。”
“师兄？”
纪明舒此时没有时间理会她，眼前沈娘已经拿着冰魄剑袭来。
冰魄剑未曾认主，任谁都能使用。
纪明舒多次拿着冰魄剑想要认主，都因感受到了剑魂的抗拒而终止。他今日看到卫水尧毫不费劲的使用冰魄剑，自然猜到卫水尧才是冰魄剑认定的主人。
他在台下角落里躲着观看时，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哀恸。运气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沈娘有了冰魄剑的加持，能与灵力被柳问雪消耗不少的纪明舒打得有来有回。她看准时机准备抽身逃跑。
卫水尧在一旁站起了身，观战间发现沈娘意图，准备提醒纪明舒，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便被脚下的小石子绊倒，蹭一下向前倒去，直直撞向冰魄剑的刃口。
莹蓝剑身擦着她的手臂划过，留下一条鲜红的血口。剑身上残留的血液顺着剑上白色玉带一直向上游走，直至将白色填满。
三人被吸进剑里。
卫水尧揉了揉屁股，发现这里就是捡到大佬剑气的纯白剑境。
冰魄剑掉在了地上，纪明舒迅速捡起，一剑洞穿沈娘心脏。
沈娘瞳孔猛然睁大，白净的脸上溅上血滴，显得格外诡谲美丽。她的嘴角也流出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纪明舒把剑一拔，她的伤口血流如注，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没过几秒，颓然倒地。
她的眼睛还睁着，卫水尧看过去，仿佛沈娘在与她对视。
呆愣片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尸体，心慌到手抖，她闭上眼睛，沈娘的死态依旧浮现在她眼前。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她不受控制地喃喃。
“睁眼。”
“我不……”卫水尧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人，虽然知道修仙界没有法律的存在，杀人人杀都再正常不过，但这些都是她听说，从来没有自己经历过。
她的运气一向很好，出生于望重一时的卫家，深受宠爱，不会接触到世界残酷的一面。后来进入众宗仰止的太清宗，在大公至正的宗规下也未曾见识过外面的恐怖。
此时纪明舒在她眼前杀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人。
她这时才接触到了脱离法律法则外的世界。
可她也无法指责纪明舒。沈娘绑架了她，想要害她，纪明舒救了她，一直在帮她。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呆愣地站着。
剑境外。柳问雪追到此处，他们三人的气息全部消失不见。
柳问雪施展能够追踪到沈娘的位置的法术，眉头轻拧，“奇怪，就在这里。”
他在原地又搜寻片刻，突然心口绞痛，他慌忙拿出一只莲花玉瓶，这是养魂法器。
在很久前，沈娘缠着当时已经成为柳三公子的他，忧愁道：“问雪，你说我这样的人，在柳家还能活多久？”
柳问雪当时顿了一下：“你是我身边的人，没人敢动你。”
“可我的处境
依旧没有改变，昨天小十六死了，你知道的吧。”她轻声道：“我很害怕。”
柳问雪后来翻遍藏书阁的偏门秘法，发现了一个适用于他与沈娘之间的法术，他按照秘法打造出两只莲花玉瓶。“这是养魂法器，我找到了一种秘法，能让你的魂魄与我绑定。你若遇险，我会立刻感知到。你若……你若真的出了事，魂魄会自行飞到我身边，不会散于天地间。”
当时沈娘依旧柔柔的笑，“你连这种办法都想出来了，看来我这个姐姐确实让你操心不少。”
他原以为这个办法永远不会用上。
沈娘的魂魄飞到莲花玉瓶中，轻飘飘地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剑境内。沈娘的尸身还在原处。
卫水尧不自觉地发抖。
纪明舒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此处灵气浓郁得惊人，哪怕不刻意运功，灵气也会顺着毛孔自行渗入经脉，在体内缓慢流转，如同身体自己在修炼一般。他回到原处，对卫水尧道：“你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直到修为突破筑基中期。”
卫水尧张了张嘴，想说我哪有什么心思修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静不下来。”
“不需要你静。”纪明舒道：“你只需待在这里即可。身体会自行吸收灵气，不用你刻意调动。”
卫水尧“哦”了一声，在他旁边找了个石头坐下来。这个地方确实与外面不同，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一股清冽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像是泡在温度刚好的温水里。可即便身体在松弛，脑子里那团乱麻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坐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转头看向纪明舒。
他已经闭眼盘膝坐下了，五心朝天，呼吸均匀而绵长，周身灵气绕着他缓缓流转，显然已经进入了修炼状态。
卫水尧看着他那张安宁到近乎冷漠的侧脸，觉得自己被晾在了一边，像一只被主人扔在角落的猫。
她憋了不到半盏茶，忍不住开口：“……师兄。”
没有回应。
卫水尧不敢再开口了，她原本觉得师兄只是人冷淡了些，而且在系统的控制下不会伤害她，所以她对纪明舒的态度比较松弛。
不过纪明舒还是很讨厌！
现在她的世界观因为纪明舒的举动产生震荡。她后背莫名有些发凉，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几寸。可挪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杀沈娘是为了救她，沈娘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他不出手她可能现在已经是条死鱼了。她怕他干什么？
她心里胡思乱想，左右挣扎，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时，突然感觉呼吸间的灵气有些不一样了，体内的灵气更汹涌了，仿佛她的筋脉扩张了一般。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隐约浮起一层薄薄的灵光。
“……咦？”
筑基中期。
她突破了？
这就突破了？
那她之前受的苦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