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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前方的路请自己探索吧

    “还是不舒服吗?”

    月见里心宿迷蒙地睁眼,毛巾温热的触感轻轻在脸颊处,是归香姨在替他轻轻擦拭。

    窗边的帘子拉开一半,天空色淡,满目雪白。

    “有没有想吃的?下午给你做。”

    月见里心宿缩回被子里,摇下头,没什么精神地又闭上眼。

    “…好好睡吧。”归香姨叹口气捏好他的被角,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雪花依旧,“等雪停了会好些的……不要再没有节制的用灵力了。”

    门关上,月见里心宿才拉下点被子,迷蒙的思绪清醒了点……雨、雪是包含着灵力的,雨天、雪天灵力都被锁住,空气里飘散的灵力锐减。

    这都是今早归香姨察觉到他状况不好后告诉他的。

    其实原本对他的影响不大,顶多是觉得雨天额外闷。但偏偏他现在长期维持和幸村的转移咒……一半依靠透支自己每天的灵力储存,另一半需要每时每刻吸收外界而来的灵力。

    在平常一切都是有条不紊进行着,甚至还能有余量灵力供他治疗转移自幸村的病痛。

    但突然的一场雪,周身灵力变得稀薄,他得不到充足的补给,只能不断透支自己的精神气……毕竟他用灵力增强咒的灵力都没了。

    瞥了眼窗外的雪,月见里心宿眉头微蹙着,把被子拉过头顶,重新闭上眼,过往的回忆却一帧帧闪过。

    ——他不喜欢下雪。

    ……

    雪覆盖的露天网球场里有一条被孩子踩出的路。

    路的尽头,是两个几乎裹成球的孩子,一个蹲在地上堆迷你雪人,一个乖乖站在一边递工具。

    “阿元阿元,给我纽扣!它就差鼻子眼睛了!”五岁的心宿,顶着妈妈挑的小熊针织帽,眼睛亮晶晶朝身边的初元展示,一个大概十厘米的小雪人。

    初元配合着他的期待,给小雪人装上了纽扣眼和胡萝卜鼻子。

    “终于完成了哼哼!但是……胡萝卜鼻子有点不好看,下次不让爸爸弄了!”

    “雪会化掉吧,我把小雪放在冰箱里它应该就能陪我很久很久了!”为自己的智慧而开心着,心宿抬头,见初元正戳着他帽子上的耳朵,冷冰冰的表情难得有了些变化,似乎有些发愁,“你都取好名字了?但是它还没有我能陪你的时间长,留下名字你会伤心的。”

    “你又在说奇奇怪怪的话,把小雪放进冰箱里它不就能活好久好久了。”

    似乎想了些什么,初元点点头,“那好吧。”

    画面转向温暖的室内,打开的冰箱门里被碰掉的雪人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五岁的心宿大哭一场,要父亲的朋友赔他小雪,父亲母亲也都在哄他,说小雪明天一定会回来找他。

    但第二天,初元敲门,给他送来一个一模一样的雪人。见他破涕为笑,初元不着痕迹地背过身,藏起来了雪人的七号标签。

    小雪一直活到了那年冬天末尾。

    直到九岁的冬天,心宿才知道,初元在他打算留下小雪的时候,一晚上堆了十几个和小雪一样的雪人,因为复刻不出来,还请江先生削了十几个丑得一模一样的胡萝卜当鼻子。

    “…你也不告诉我,就在后面做好人好事,我还以为真的是我家冰箱质量好……”心宿重新拍了拍面前的大雪人,又插上了江先生削的巨丑的胡萝卜。

    “光在背后做,也不让人知道,你这样会吃大亏的阿元。”

    初元习惯性地递过去纽扣眼睛,视线没有离开另一只手上的书册,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喜欢不就行了。”合上书,他又扬了下嘴角。

    “还是说你要报答我?我对你的好可多着呢,你准备报答一辈子吧。”

    “想得美,我可什么都不欠你。”

    心宿白了他一眼,“看你的书去吧大天才,哦,参加完竞赛记得赶紧回来,这次比赛时间也很紧。”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的。”

    “陪你打一辈子网球怎么样,我目前的未来计划是这样的。”

    ……

    压制不住的泪水离开眼眶,物是人非的悲伤刺破了梦境的假象,一切景象破碎,月见里心宿只感到了眼角的泪,掉进了耳边碎发。

    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试图压下的泪哽咽着越聚越多,他终于还是睁开眼,面向了如今的现实。

    他不喜欢下雪了,他不喜欢冬天了。

    两年前,最后一场冬和最后一场夏,他在比赛上亲手打伤了初元…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因为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心口堵塞的苦涩让他喘不过气,握住被子的指尖用力到发白,月见里心宿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枕头……如果不是怨恨他,初元怎么会不告而别。

    不需要的…不需要用梦提醒他,他不会忘记自己犯下的错…又要如何忘记,如何忘记自己伤害过自己的朋友。

    许下的未来停在了过去,像时效性的雪人,永远无法离开它的冬天。

    伤口盖上虚假的疤痕,如何痊愈、如何安心。

    月见里心宿捂住脸,泪水却模糊视线,穿过指缝而过,他的每一天都在往前走,他跟着新的朋友、走向新的未来……可是阿元,这算不算我逃走了。

    ……

    越前龙马靠在门外,脚踝边闻到主人变苦了的麻糍又急又快地摇动尾巴,见它冲着紧闭的屋门要叫出声,越前龙马弯腰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一把将它捞进了怀里。

    “嘘。”

    挠着它的下巴安抚,越前龙马声音放轻,“听话。”

    “他不开心,我们等下再进去。”

    指节弯起,陷在猫咪柔软毛发。越前龙马隐约听着屋内的动静,垂下眸底的复杂,作为全须全尾知道初元这个存在的人,他依旧和最初的想法一样。

    当初该留住心宿,直接掐断初元这个存在,这样心宿的一切痛苦都可以被规避。江心宿还是江心宿,不需要再留多余的眼泪。

    现在只能尽量压缩这个人的重要性……明天也来找心宿好了。

    ……

    时间平复掉情绪的洪流,月见里心宿看向窗外,他不知连绵的雪何时停下了。

    手机上越前龙马的讯息简单,麻糍打哈欠张大嘴的丑照,月见里心宿没忍住弯起嘴角。

    但仔细一瞧,麻糍好像是在越前龙马的怀里,月见里心宿忽地意识到什么,翻身下床。

    打开门,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直

    看过来。

    “……”

    还在喂麻糍吃虾的越前龙马叼住嘴里的饼,才空出只手把保温杯塞给心宿,“呐。”接着又拿出一旁的饭盒。

    “归香姨刚送上来的鲜虾饼,味道很好。”

    给予一个认可的点头,越前龙马补充道,“给你留的。”

    “为什么只剩两块了……?”

    “…哦、麻糍吃太多了。”

    月见里心宿沉默着看了看什么都不懂的麻糍,和移开目光的越前龙马,默不作声地麻糍抱了回来,举起麻糍的肉垫啪地打了一下龙马的头。

    “呵。”

    “喵?”

    麻糍不懂但麻糍照做。

    ……

    下午五点,神社参道旁的临时摊位,月见里心宿咬了口章鱼烧心情舒畅地眯起眼,“这个好吃。”

    在后面负责付钱的越前龙马合上钱包,默数三秒,果然,身前的人把剩下的递了过来,只留下签子上的那颗。

    “……”他就知道。

    月见里心宿所谓的好吃从来就是最多能吃两口。

    除了中餐都超级挑食的月见里心宿微笑着擦了下嘴,“拜托了龙马。”

    “挑食。”

    朴实的评价完,越前龙马还是接过了剩下的章鱼烧,他早有预料地买了自己更喜欢的口味,冒着热气口感正好。

    下午进行新年参拜的人少了很多,宽阔的道路两旁灯笼明亮,在深色的天空下连成一串。

    除开被清扫过的路边,两侧的雪依然安静地卧在各处。

    灵力依然稀薄,但比早上好了很多。月见里心宿拉了下围巾到鼻尖,盖住了呼出的淡淡白气,身体里难受的感受慢慢淡下去。

    暖色的光晕柔和,越前龙马垂眸咬了口章鱼烧,脸颊侧鼓起嚼着。月见里心宿看着他,弯起眼睛。

    “龙马。”

    “嗯?”

    “吃到脸上了笨蛋。”

    很快走到神社入口处的手水舍,据说是参拜前净化身心、洗手漱口的地方。基本什么也不了解的月见里心宿难得乖巧地全程跟着越前龙马的动作。

    右手执勺,清洗左手,再反过来一遍,最后漱口、再清洗左手。

    听到心宿小声念叨了一句新奇,越前龙马轻轻扬下唇。

    投香油钱、鞠躬、拍手、许愿。

    直到完成一系列参拜流程,准备去买御守时,月见里心宿才若有所思地念出了许愿时心里的疑惑,“用中文许愿的话能听懂吗……”

    “不妨碍。”越前龙马答得干脆,被心宿疑惑地看了眼。

    “咦、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用英语试过之人随意地开口,“猜的。”

    “哦~”

    大概猜到什么了的月见里心宿笑了下,刚好走到抽签的地方,作为这一行最期待的一环,投过钱,他立刻拿起签筒摇了摇。

    “24号?我看看……啊?”

    月见里心宿愣在原地,手上的签纸摊开着,四四方方,空白一片。

    神明没有给出关于未来的答案,却又仿佛在说。

    ……前路的未知,是哽咽还是笑语,与谁相伴,与谁终别,请自己探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