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心脏仿若漏了一拍,月见里心宿重新看向满载的生瓶,瓶中波光粼粼。再度倾斜,却依旧如同从无一物。
他难以置信,将瓶口对准自己。
流淌而出的透明灵力潺潺若水,融进他的身体里,使手臂处原本刺痛的伤口也迅速愈合、变回平坦光滑的皮肤。
……对他可以,对幸村就不行?
月见里心宿倒举着玉瓶,用力拍打瓶底,试图让里面的液体流出,哪怕只有一滴。
对氧气的捕捉逐渐稀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他急切地加大力度,但生瓶内始终纹丝不动。
剧烈地心跳在耳边震颤,伴随着一抽一抽带来胸口的疼意。
月见里心宿麻木地停下了动作。
身前的幸村似乎无梦,睡得安稳,手背搭在一侧,看不清色血,安置于静脉的留置针却一览无余。
他原本期盼这只手重新握起球拍。
似乎是一次被宣告破灭的幻想。月见里心宿的思绪纠缠,他不停地叩问着为什么,却只能指向自己。
直到一切变得难以看清,面前人却似乎转醒。月见里心宿慌忙着抬头,却正对上那双紫蓝色的眼睛,他逃一般退后。
终于落下的一滴温热,竟然是他的泪。
……
悠悠清梦断开,睁开惺忪的双眼,幸村精市缓缓坐起身,静谧无声的单人病房内,只有月亮的余晖一寸寸挪移。
“唔……”
他梦到了…心宿?
迷蒙的视线落向一侧,只余空荡荡。
窗外的夜色依旧,像搓洗的旧衫,皱巴巴地起伏,掩住了少数的几颗星。
……
落地卧室,一片黑暗中,沉默的抽噎声压抑而断断续续,直到呼吸平复,用尽最后的灵力,月见里心宿掐了个昏迷咒扔向自己。
梦境里,一片虚无的空白中站着模模糊糊的人影。
“……对不起啊。”声音犹豫着飘近他,低低的带着愧疚,“我能出现的时间有限,早知道上次就先说重点了…这个生瓶是江家的东西只能给江家人用。”
看向低头一声不吭的心宿,那道声音也沉闷闷,“你…还是怪我吧,是我没说清楚。”
“那和怪我自己有什么区别……”
月见里心宿抬眸,眼眶酸胀,疲惫与无力之下,很轻很轻地叹了声,“没有恶意,只在我迷茫低落的时候出现。既有我过去的全部记忆,还包含了梦里那些我也不知道的事情。”
“但你没有我现在的记忆吧,也不熟悉幸村他们的存在……也不知道我想看到他痊愈。”
声音的主人停顿片刻,模糊人影的迷雾散去,白发绿尾,相似面容。与染成黑发的心宿对视,嵌的同一双翠色眼睛。
“叫我‘新’吧。”轻轻抚摸下心宿的脑袋,他思索了下,“算上你也知道的过去,我还比你多了十年记忆?那十年里我用的这个名字,所以就这样区分吧。”
忽地被心宿一把撇开手,新愣了下也不恼,笑着又摸了回去。
“你苏醒之后我就在沉睡,除了感觉到你需要我的时候。换句话说,只有你遇到危险、陷入低谷,我才会出现。”
“把我当做你的守护神就好啦,毕竟我比你强~”
退后一步避开他动作,月见里心宿抿唇,打断了这些废话,“既然你知道的更多…要怎么样才能让幸村精市的病痊愈?”他只想知道幸村的病要怎么办。
“你太弱了,做不到的。”
“你的灵力都在这。”指尖点了点心宿的心口,新绕到他身侧,动作亲昵地拍下肩膀,“但全都被封起来了,现在的你呢最多扣点边边角角用一用。”
“所以呀,我才让你提升灵力,随着你对灵力的敏感度提升,这个封印就会一点点被瓦解。但这个过程吧,按照你现在的进度少说也要两年。”
两年…谁能等得了两年。
深深的无力袭来,心底也不自觉升起迁怒,“…那要你有什么用。”但说罢,他又捂住眼睛,无声地扯了扯自嘲的笑。
“那要我有什么用……不是说,只要我相信,命运节点就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我相信了啊……”
环胸抱臂在原地,新垂下眸子等人情绪过去,他脑海的确有很多办法,但是太危险,为了在乎的人自己会做到不可预料的地步…他可太清楚了。
但这是自己,全然袖手旁观,也无法做到。
“你现在改变不了幸村从生病到手术的命中注定,但是我说过,除了这个节点外一切都是任人笔画的……”
“…命运节点,有发生和结束的两个瞬间就代表存在过了,不改变这俩锚点的基础上,再怎么样命运都不会察觉的。”
……
再次醒来,眼角的泪滴落下。
麻糍毛茸茸地脑袋蹭着月见里心宿的手背,又坐起歪着头看过来,似是不解又似是安慰。
“喵~”
苦苦的,不要苦。
抱住麻糍,心宿很久不言,猫咪软软的毛发贴在他的脸颊,难得乖巧的没有七扭八扭。
他记住了全须全尾的梦,无比清晰意识到了……他做不到,改变不了幸村得病的命运。即使就像最后听到的,他可以插手病的程度、抹消痛苦,甚至让手术绝对成功,让痊愈在一夕之间就能完成。
……可是,他看到的是跨越到明年关东大赛才手术,原本只要改掉这个命运,幸村就不用白白耽搁这些时间、受这些罪。
可是他做不到了。
“…对不起……”
月见里心宿呢喃着道歉,哪怕错误都算不上存在,依然把一切归咎给了自己。
被抱住的麻糍什么也不懂,但麻糍还是舔了舔苦苦的主人。
……
跌倒之后就重振旗鼓换条路走,月见里心宿已经深谙这个道理。
屏幕上是父母传来的喜讯,已知的专家和医生都已取得联络,报酬基本谈络,还在协调各位的时间以便集体会诊。
敲下最后的回复,电车到站的播报刚好响起,调整好帽檐月见里心宿随着人流一起下车。
昨晚跌宕起伏的情绪落在眼下成了青黑的疲惫,他掩住嘴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幸好今天是周末,不过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还是有点挑战他了。要不是因为早上八点看到信息,他其实今天也没打算出门。
【新一哥:Dr.JulianShaw寄来的资料都在阿笠博士那里了,直接去拿吧,寄过去还要费时间。】
Dr.JulianShaw,一位周围神经病学领域
的顶尖专家,曾为专业运动员做过多例手术,无论病人是被宣判“康复希望渺茫”还是“手术风险过高”都会负责到底,包括后期康复训练、提供了友好而高效的恢复计划。
但这位拥有几十年经验的神经内科专家,已经挑剔地会去筛选对面的病人,是否值得他救治。
一位有能力全权负责幸村精市、还很有个性的医生,的确是很难搞。他做不到百分百保证说服这位医生。
月见里心宿淡淡地关上手机。
所以他直接开了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数字。
他从小到大的所有金库啊……幸好妈妈报销了。
这算不算幸村精市身价飙升,看来更需要他以后成为个很厉害的人了。
……
拜访阿笠博士家这一程结束,揣着一口袋神奇发明,月见里心宿心情如同拨云见日般明朗。
比起能射出麻醉针的手表,月见里心宿更高兴于拿到了博士特意为麻糍研究的项圈式定位器,还同时兼顾了通讯功能。至于录像功能还在研究中。
“我之前没怎么扩宽过宠物用品,目前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进步空间还有很大啊哈哈,下次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新的产品了。”
诸事不顺之下的一丝慰藉。
调好时间的手表转向十点整的时针,时间还早,月见里心宿心思有些活跃。
“…好像好久没逛过米花町了。”驻足在商业街街道口,穿过行人,月见里心宿的目光落向整齐排列的商铺,停在其中的宠物商店。
巧不巧,麻糍是只很贪嘴的小猫,最近还刚好想给麻糍换几个口味的罐头猫条。这般想着,月见里心宿超级不经意地拐进了店门里。
……
两个小时的宠物商店,需要邮寄的三箱战利品,月见里心宿爽快地付了钱和邮费。
午饭是随意买的一份无汁担担面,辣味却难得对上了胃口,思考再三,月见里心宿还是忽略了面咸的缺点,将店名录用进了脑袋里。
【心宿:这家担担面很好吃,下次一起来尝尝吧。照片.jpg】
【赤也:哇好大块叉烧。欸这还是心宿你第二次夸一家店,那下周就去吧!……等等?你这周出去玩怎么不带我!】
【心宿:对手指.jpg。那么赤也大人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吃了我的东西就不可以生气了】
最后,拎着赤也点名要的粗点心,月见里心宿顺着记忆里通往车站的近路准备返航。居民区的路上空旷,远远的还能见到所假期里空荡荡的学校。
从明天起加强关于灵力的训练吧…日常距离太远,他要尝试长期对幸村精市施展伤害转移的咒语,配合上给自己来个治疗咒…也能算是直接抹消掉这些疾病带来的痛苦。
痛苦啊…如果能远离幸村精市就好了。
月见里心宿垂下眼,瞧着路上不知何时落下的石子,胸口的玉牌一烫,他猛地抬头。
玉牌之上的灵力泄出,落在他的眼睛上方,形成薄薄的一层。
眼前的画面猛然飞远,穿透剩余的三百米距离,破开建筑与实体的阻碍——一只扭曲着的大型黑灰混合物,如同揉成一团的黏糊抹布,上下发布着数不清的眼珠,一眨不眨,缓慢地爬出公共卫生间。
“woc……?”
这玩意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