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静静洒在病床边沿,向下溜走,落进阴影里。
“辛苦你了莲二。”
轻摇下头,柳莲二继续规整着老师拜托他转交给幸村精市的学习资料,一科一类细分,“没事,茶的温度怎么样,需要更换吗?”
“不了,刚刚好。”笑意浅浅,幸村精市的指腹压在杯壁,抿了口友人特意带来的花茶。
另一侧,真田弦一郎拿出几本画册和包裹好的一张针织毛毯,又将毛毯附带的寄语卡片递给幸村。
“最新的几本画册,用来解闷也不错,如果不喜欢我再去买些别的。还有这个。”
关心与祝福的话语被娟秀漂亮的字体书写而下,落款是经常照顾他的真田夫人。
【……天气渐冷,希望这张毛毯能提供些帮助……】
在秋的尾声收下这份诚挚的心意,幸村精市更觉周身暖意。
“噗、我刚刚还在想弦一郎你怎么会背这么大的背包,和你的风格很不搭呢……记得帮我感谢阿姨,贴心的礼物呀…帮了我大忙。”
“弦一郎和莲二也是,带了很多我需要的东西呢。”
阳光正好,气氛融洽。
由信任、责任与理想联结的三人私下会亲近许多,例如姓氏切换成名字的称呼,似乎是默认的,没有人真正刻意做过这些区分。
朝二人看去,幸村的视线落在他们手腕的负重之上,眼底一闪而过怅然,重新接起话题,“部里的大家最近怎么样?”
“用不着担心,部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赤也最近也很安分,这周都没有迟到…他对自己网球状态的控制能力变强了,虽然远远到不了最初假设的那样。”
“弦一郎说得没错,按照这个程度进步下去,他的恶魔化不会再被动触发,赤也自身的能力也会突破固有数值进行飞跃提升。”
整理好近期的课业,按照幸村的指示,柳莲二将其放进抽屉里,顺手摆正了最上方的花瓶。瓶中花瓣鲜艳,刚换上不久。
想起什么,柳莲二弯起唇角。
“周二的时候,雅治偷带了个暖桌到部里,嗯…被发现之后还试图推到赤也身上,但赤也难得有了不在场证明,还把心宿喊来作证。”
“事情到最后,雅治被文太笑话了一天。”
原本没打算提起这件事的真田弦一郎蹙起眉,颇为气恼的同时也带着些刚发现时的小震撼。
“太松懈了!…他居然能想到可以把最大的一块木板用胶带贴在会议桌底下。”
“噗、天气这样冷了吗。”闻言忍俊不禁的幸村精市认真思考起来去年这时的网球部,“也可以考虑置办一个暖桌型会议桌?不过实用时效有点短暂呢……”
“…那种东西怎么可以出现在网球部。”
听幸村玩笑般的话语被真田当了真,柳莲二无奈地又道,“除开训练计划和专业指导的帮助,江先生打算安排一次全员的心理检查,会分问卷和真人咨询两种形式。时间应该是在月底。之后他也打算让一位心理方面的专业人士长期对接网球部。”
“心理问题…?”幸村精市看了眼两人,明白过来这份用意,“考虑得很周到啊、不愧是江先生。”他不在,真田和柳的压力只大不小,其余人的情绪波动也是未知数。
“心宿他…确实没有再提过入部的事情,和之前说的差不多。他经常来网球部帮我整理资料和视频数据,也很积极配合我的训练单…但对于入部闭口不提。”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也知道他情况特殊,所以只按照原定计划静观其变,适时干预。
“恐怕是又装了不少心事…等等他吧。”向后靠了靠,幸村无奈地闭上眼,对于后辈的性子毫无办法,“他怕我一个人孤单,每天总会找我说话,但聊天的时候明显变回了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
真田弦一郎敏锐地意识到不对,“他也知道……?”
“可能是猜到了些什么,我的病…之后也先不要提起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大家的。”
“…会没事的。”
见两人同时沉下心去试图安慰他的样子,幸村精市垂下眼,抬起时又带上果断与坚决。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
友人离去后,笑容淡下去,幸村精市陷入了久久的无言。隐隐约约的痛感锤击他的太阳穴,或许因为他已经许久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他原以为自己的青春拿下的是这样的剧本。但命运轻轻一笔,似乎全部都换了个走向。
即使做不到怨天尤人,他也无法心甘情愿。
综合渐进性…运动神经失联症,一个长而清晰的名字。寥寥几字,撇清了他和原本的人生。
…真残忍啊,戏弄般绊住他前进的脚步,试图“剥夺”他理想的未来,突然地、灾难性地降下。以至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竟是恍惚,才在父母痛惜的泪水中品出席卷而来的悲戚。
幸村精市失神了很久,脑中闪过太多人和画面。他不禁想起曾经赛场之上,那些失去感官、绝望放弃网球的对手,他们是如何去想的呢?
因为恐惧而放弃,所以囫囵吞下绝望?
他大概不会知道了。
走向治疗这条路的他,不会放弃自己,也不会放弃网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在命运的岔路口,幸村精市执着地拿起不愿屈从于命运的剑柄,哪怕无力,因为家人、朋友,都站在他的身侧,握住他的双手向前。
……
六岁的幸村泉美其实还弄不明白发生在家里的一切不幸,但她看到了爸爸妈妈的泪水,餐桌空掉的位置和哥哥再也不会亮起的房间。
她记住了哥哥现在住的医院房间,在妈妈和白衣服的大人说话时跑进来。哥哥搬了凳子给她,把她抱上去,依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泉美一直握起的手心张开,献出最珍惜的宝物一般,她举起给她最爱最爱的哥哥看。
“心宿哥哥教我的!他说把愿望写进纸条
里再折成星星,就会被天上的神明实现。听说折很多很多就能实现得更好,所以心宿哥哥在帮泉美一起折!”
“到时候泉美拿给哥哥,哥哥就可以许愿了!!”
“我有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呀哥哥!我的作业心宿哥哥每天都帮我看过,还把我不懂的地方都讲给我了。还有还有,老师说我进步了很多!”
“泉美不仅拿到了一朵小红花!妈妈还奖励了一套新的画笔!”
“哥哥、等回家后,再和泉美一起画画吧!”
一股脑说完心里藏了很久的话,说得太急,幸村泉美脸颊微微发烫。她知道哥哥很疼,要打好多打针,是太痛了吗……所以哥哥眼睛红红的抱住了她。
但是没关系,因为妈妈说哭泣的小朋友从来都不丢人。
学着自己每一次梦魇时妈妈的样子,泉美轻轻拍着哥哥的后背,一声一声地说着,“不怕,不怕,我在呢!”
……
卧室里。
今天的额外收获不只是午休时感悟到灵力,在结束后泉美的功课辅导后,月见里心宿经过幸村家的花园时,他更清晰地摸索到了灵力的使用方法。
月见里心宿仔细研究起手心散发光晕的一小团灵力,这是他目前能展示出来的最大程度,也是这三天到处感知了灵力后的最好结果。
毕竟是后天拥有的东西,他生怕自己太慢,也怕幸村精市的病情耽误不了。但幸好,三天就搞定了灵力这个东西的收放自如。
手上的灵力轻轻漂浮着,只有核桃大小。
“太少了……”这么点东西怎么可能召唤得出生瓶,他还是得继续练。
刚升起的喜悦被浇灭,月见里心宿往床上一躺,惹醒了睡得正香的麻糍,于是又被小猫的肉垫拍了一巴掌。
“……我发现你当初真的是装模做样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不行,十五年太短了,麻糍你得活个二十多年!”
“话说小猫咪真的不可以活到一百岁吗,我觉得麻糍你说不定可以的……”
麻糍不理会这些,轻巧地跳到了人类的胸口自顾自趴下,准备重新入睡。月见里心宿放轻了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咪,思及那天的梦境最后,对方模糊不清的话,月见里心宿心绪渐沉,惴惴不安。
“…我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改变不幸的命运,我真的…可以吗…?”
“……不过,如果我都能死里逃生……幸村他也许可以痊愈的?疾病总比死亡要小一些吧,应该没问题……”
抿下唇,月见里心宿加大力度狠拍几下脑子,试图止住自己的惶惶不安。
“不行,说什么丧气话。一定可以的!”
“现在只需要想着怎么提升灵力快点把东西弄出来!”
不会再有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给他伤春悲秋用了,他必须快点掌握身体里的全部灵力调度……其实他也有个大胆的猜测,灵力如果就在身体里,那是否他的血里也含有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