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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不喜欢的未来,拒绝掉吧

    氛围是由情绪一丝丝织就的。

    风吹过乌黑的发尾,却没有吹走空气里淡淡的悲伤。

    月见里心宿向外的脚步不停,入部申请被藏匿在掌心,他加快了速度,试图逃离成群成片的悲伤。

    一直到部外,一直到校外,可他始终没有逃掉。

    直到低下头,地面砸出水渍。

    原来是他在悲伤。

    ……

    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但月见里心宿特意申请了隔天再提交。

    原因无他。

    架起相机,找好完美角度,摆出领奖造型,月见里心宿再次体验了一把初入小学时的骄傲感。

    看了眼自己和入部申请的合照,心宿由衷地感慨道。

    “完美。”

    他当然要和入部申请来一张绝无仅有的合照,顺便发给他的老妈老爸细细品阅。

    …毕竟实在是来之不易,虽然不易都是因为他自己。

    毛茸茸的脑袋在脚踝拱来拱去,月见里心宿干脆一把捞起麻糍,喜悦地亲了亲猫儿额头。

    “乖麻糍——”

    “你主人我,明天就能加入立海大网球部了!!”

    “到时候就是名正言顺和大家一起训练了!嘿嘿——老爸说我的训练单柳前辈帮我微调过了,我也看过新的那份、超级辛苦的!”

    “不过,毕竟这是王者立海!跟着幸村真田他们的步伐,我肯定会进步很多的!”

    “我应该能当上正选吧?…欸…等明年龙马加入青春学园,说不定我们还能在赛场上碰见?”

    随意拨弄了两下麻糍的粉色肉垫,一直说到猫儿脑袋困倦地垂下,月见里心宿依旧兴致盎然。

    “我还没告诉过赤也这些呢、这可是个大惊喜。”

    侧躺看着小猫平稳的呼吸,月见里心宿声音放轻,“我觉得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

    “对吧,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不幸了。”

    ……

    他的泪水是断开的。

    一滴一滴往下掉。

    “……为什么……?”

    月见里心宿无措地想要接住泪滴,可是一切并不由他控制。

    似乎海水倒灌向他眼眶,抬不起肩,喘不过气。

    明明只是,柳前辈告诉他,幸村前辈有些要紧的事情,最近大概不会来网球部了。

    ——幸村精市病了。

    为什么、他第一时间就会有这个念头?

    为什么、那么多幸村精市在医院的片段会在他眼前闪过?

    为什么、会匆匆离开,不敢递出去申请?

    为什么……他这么悲伤?

    “到底怎么了……!”

    此刻的无措与难以所说的悲痛交织着在他心口乱撞,月见里心宿的身体倚着家门滑下,跌坐在地。

    透过眼眶迷蒙的水汽,一点一点光亮,在他的身侧环绕,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月见里心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与光点相触的一瞬,更多的片段涌入脑海,井然有序地排列播放。

    从幸村精市的入院再到确诊,他的住院片段,瓶瓶罐罐的药、皮肉下的滞留针、成功概率30%的手术……

    一切停止在幸村被推向手术室的画面。

    “…综合、渐进性…运动神经失联症

    ?”

    仿佛预支的悲伤流尽,视线清明,月见里心宿嗓音微哑,呢喃出声。

    脑海里一遍而过的都是无声的片段,琐碎、真实,长短不一,他本就凌乱的大脑只完全接收了一条信息,他也只关心这一条信息。

    ……幸村精市生了很严重的病?

    顾不上探究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也管不了真真假假。心宿撑起身子忙去打开电脑,他更关心幸村精市身上这个是什么病。

    “自身免疫性疾病…?免疫系统会错误地攻击周围神经……?从而导致,肌肉无力、吞咽困难……?”

    权威的官方解说一行一行,冰冷、科学地阐述着病魔与痛苦,月见里心宿的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眼角的泪痕未干,他的思维已经抽丝剥茧,彻底理清。

    预知未来是很不科学,但是江家人能依靠灵力去除魔和算命他原本就知道,而且他身上不科学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

    他经常出现的梦,在反复告知着他,命运的笔迹可以被看见。

    梦里他的视角那人总和看不清脸的人说着“推演命运”“看到未来”之类的话。他原先不知道那人是谁,只隐约猜测是自己。

    ……大概真的是他自己,无论如何和他、和江家也脱不开关系。

    再结合刚刚疑似是灵力的漂浮光点,让他看到关于幸村精市的一切,很大概率全部是未来。毕竟该病确诊需要至少三天,距离幸村精市入院也才刚满二十四小时。

    所以,幸村精市能够被预知的未来就是身患重病…无法再拿起球拍?

    “……开什么玩笑?”月见里心宿深呼吸,紧握地掌心难以松开,“这怎么能是幸村精市的未来……?!”

    这样热爱网球、网球实力强悍的一个人。

    他怎么能被定上再也无缘运动、甚至…不能再与常人无异的命运?

    “……”

    “我是,因为他的网球,才重新开始的啊……”

    如果幸村精市不能继续打网球…就不一样了……

    眼睛发胀,月见里心宿闭上眼,不愿再掉因为不幸而来的泪。

    可麻糍跳上桌子,轻轻舔了下他的手背。

    “……”

    他依然会继续地、他会继续打球的。

    可是如果幸村的网球停下,他该矢志不渝地看向谁?

    加入离开了幸村的网球部…算是什么未来。

    月见里心宿抿着唇,泪是咸涩的,他伸手擦掉。

    如果人生是铺设在时间轨道上的线,你预先到它被弯折扭曲,是否会停下。

    他知道,幸村精市不会停下。

    幸村精市也不该停下。

    所以,他不接受这个未来。

    被叫做未来的命运,既然未到来,便只是可能的命,假设的运。被赋予窥探未来能力的人,总应该拿着笔,去重画命运糟糕的轨迹。

    如果是不能改写的未来,何必让人看见。

    科学的不科学的,找医生还是找道士,他都要试一试才行。

    ……

    一张纸页能写多少字。

    电脑切换下一页,月见里心宿规划着,记下关键信息。

    目光扫过,关于病症、过往病例和可能康复手段的信息被整合在纸面。

    他沉默着,流泪太久的眼睛酸胀,冰袋敷两下,又继续转回屏幕。

    手机传来声响,心宿轻点两下保存了工藤新一传来的最新文件。

    【新一哥:阿笠博士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新一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宿:过两天和你说,我先睡啦,晚安哦。】

    三两下敲定谎言,月见里心宿抿唇,眼底藏着愧意,又裹上不甘。

    万一只是他脑子有问题才看到那些狗屁画面…那根本不是幸村精市的未来呢……

    抱着三分侥幸,换上新文件,月

    见里心宿的笔迹继续。

    一直到凌晨,笔记本被合上,归香姨的手背贴上心宿的额头,依然很烫。

    冰袋不知何时掉在地面,月见里心宿趴在桌上,眼睫轻颤,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把人放回床上,重新贴上湿毛巾,归香姨关上门,又在离开前久久站定。

    “……这孩子。”

    她怎么会看不懂心宿的泪,这是她照顾长大的孩子,太聪明、太懂事,偏偏又重感情、意气用事。

    幸村家孩子病倒入院的事情她都知道,只是没有想到心宿也会知道,也没想到他这么看重那孩子。

    无论是太重的感情还是太沉的责任,落在十几岁的年纪里,会一次次压垮年轻的肩脊。

    ……

    月见里心宿睡得不踏实。

    梦里,一室昏暗,几点微弱的烛光分散在他的四面八方,被许多人攥在手中。

    年迈的声音带着沉沉死气。

    “我的命数…你可看清?”

    “是。”

    他垂眸,咽下五脏六腑阵阵刺痛。

    “可有不妥?”

    “不曾。”

    人影破碎消尽,画面扭转拼成另一副景象。

    他模糊地伸出手,抓住了谁的手腕,忽地冰毛巾被放在额头,又下意识松开。

    “…你真是烧糊涂了。”家入硝子的声音随着调整毛巾的动作继续,“你这情况,反转术式也用不了,反正就努力撑过去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嘛、只好勉为其难替你吃掉这份蛋糕了!老板给你加了超多奶油哦——”

    “好好休息、新。悟是说之后给你买新的,放心。”

    “你俩小声点,人睡着了。”家入硝子制止了两人的对话,似乎顺手把人拉远了。

    “…哈、到底让他推演了多少东西,这和直接要了新的半条命有什么区别?”

    场景一黑,他睁开眼,已然转变成清醒时的室内,树影掠过桌面。

    “大概往后算了二十年吧,全是要死的命,不过我又不敢说实话…超烦人啊当时都围着我,好像说错话就要就地处决我一样。”

    五条悟戳下一大块奶油,扬起语调,用着哀悼的口吻说着相反的话,“死得真好啊~”

    “……你为什么要在一个病号面前吃高糖高油刺激他。”

    忍无可忍一把端走蛋糕,他熟稔地白了眼五条悟,又把盘子往另一边终终一放,“杰你吃。”

    “哇哇这么明目张胆地区别对待!你俩有猫腻!天理不公啊!”

    “错了,是因为硝子不能吃你剩下的。”

    独自吃着三明治的家入硝子悠哉地点点头。

    “婉拒了,我不想吃。”夏油杰推回去,顺手拿走了最后一份三明治。

    “……原来那不是给我带的饭吗?”

    五条悟拿回战利品,大放善心解释道,“想多了你只能吃白粥,等着灰原拿过来吧。”

    “混蛋……”

    无语地靠回椅背,他端起温水,“不好奇吗,你们的未来我也看到了。”

    “嗯哼,不过这种东西说出来可就变得超级没意思了!还是自己经历的好。”

    “不用想也知道,会忙得难以招架吧。”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观点明确,只有夏油杰没开口。

    “放一万个心在肚子里吧,都过得很好啦。”

    “那你呢,新?”

    “…当然也很好啦!”

    “哦…有个惊喜还是要剧透一下的。”他瞥了眼垂眸的夏油杰,“咒灵,会一步步减少、变弱,直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