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察觉到海因里希教授隐隐有将闫诚和污染物关联在一起的一丝,顾柯下意识反驳。
“闫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富二代而已,也不是我们密大的学生,而是霍普金斯大学的学生。”
“如果这个污染域是针对密大师生的话,他不受影响也是很正常的。”
“和污染什么的……应该没有关系吧。”
刚刚建立起这样的认知不久,顾柯这话说得相当没有底气。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失去记忆的这七年中,闫诚遇到过怎样的事情、发生了多少变化。
但他能够确定的是,闫诚身上确实出现了很多变化——从内向到外向,从疏离到体贴,就连做饭的水平也有了飞跃式的提高。
“你当然可以这样认为。”
为了自己的事业,海因里希教授时常和一些非人类生物打交道,久而久之,也多少听到了一些人类世界之外的传闻。
因此他对顾柯的伴侣,经常出现在其他物种都市传说中的闫诚,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认识。
一个能和吸血鬼保持长期商业合作关系,并且从中不断获利,还从未受到暗杀的商人,要说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海因里希教授是不相信的。
但既然顾柯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那他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再怎么说,这也是顾柯自己的感情问题。
“咦……我怎么躺在地上?这是哪里?”
终于,其中一个人从精神污染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晕乎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体感上一夜很快过去,次日清晨,半天没有出现的古怪电子音再次响起。
【非常遗憾啊,非常遗憾。】
【因为某些考生的过分行动,我们竟然失去了一名可亲可爱的面试官!】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感到非常、非常悲痛!】
【果然,你们就是一群残忍、暴虐、不把别人的性命当成一回事的坏种。】
【唉,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的考试还是要继续。】
【昨天不是有考生问,有没有离开这里,不用继续考试的办法嘛~】
【像我这样贴心的管理者,当然会回应你们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啦!】
【如果谁能够在今天的考试中取得90分以上的分数,就能被送到污染域之外哦~】
【不过友情提醒,今天的考试相当有难度,取得90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话音刚落,散落在各间宿舍的考生们再次被白光笼罩,陷入了短暂的失明状态。
睁开眼,顾柯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巨大的教堂。
教堂内部呈现拉丁十字形的布局,中间是长长的过道,两侧排列着整齐的黑胡桃木长椅,质感相当好,表面光滑润泽,一看就是经过多年的精心保养。
前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面还雕有受难的耶稣。
下方本该是祭台、主教座位和唱诗班席位,现在却只有一张铺着白床单的铁架床……很像手术室中的手术台。
床上面似乎还放着一个木质的长条形物体,但因为距离过远,顾柯看不清细节。
床周围的地面上,树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几何体。
有的是圆滚滚的白球,有的是瘦长的黄色圆柱,还有高高的黑色长方体……
抬头看,半圆形的穹顶高挑而空旷,上面镶嵌着真正的彩色玻璃,在能工巧匠的努力下,拼出经典的圣母、圣子画像,似乎是在讲述他们的生平小故事。
向后望去,洁白高耸的墙壁顶部,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窗口,内嵌流光溢彩的圆形彩色玻璃窗,像是一朵美丽的十二瓣花,又像是一个制作精美的时钟。
每一片“花瓣”内,还分布这大大小小、颜色各不相同的小圆,为花窗又增添了别样的美感。
虽然不懂宗教教义和典故,但顾柯还是被这神气的视觉效果所震撼。
这才是顾柯印象中,教堂该有的样子。
虽然说先前黑人社区中,那个小而简单的社区教堂非常有人情味,但在顾柯这样不信教的留学生眼中,这样精美而庄重的大教堂,才更符合他们对于西方教堂的印象。
不过这样高大宏伟的教堂,也难免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整个教堂的布置,在庄严之外,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压抑。
尤其是前方那正在受难的雕塑,让顾柯这个“无信者”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一个和昨天的面试官一模一样的黑雾人,凭空出现在了教堂中心,巨大十字架下的铁架床前。
“按照座位顺序,选取正确的几何体,把他们钉在十字架上。”
“每个人有一分钟的时间,成功钉上去的数量越多,得分越高。”
它的这番话,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是因为话语的内容,而是因为它的声音和昨天已经死去的莱顿一模一样,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它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漆黑的身体中摸出一把钉子,和一个小巧的铁锤。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黑爪伸向地面,选取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
它将长方体放在床上的木质十字架中央,把长长的钉子对准长方体的核心,然后用另一只手举起铁锤,对准钉子的尾部,用力地砸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尖锐的惨叫从长方体中传出,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红色液体,将白色的床单染成血红。
顾柯心中一沉。
英语中复数的人和复数的物共用同一个代词,因此仅从黑雾人的话语中,他无法判断地上这些几何体是人还是纯粹的物。
但在听到几何体发出惨叫、看到几何体流出鲜血之后,谁都能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几何体。
往好了想,这些几何体,可能是动物变成的。
往坏了想的话,那恐怕就是……来源不明的人类,甚至是他们的同学、老师变成的了。
“就是这样简单。”
“钉一个几何体上来,算十分,满六十分合格,满九十分就能够离开。”
“请开始吧。”
黑雾人闪现到了第一排最右边的学生面前,头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p>就在被选中的那一刻,这名不幸的白人男生的视网膜上,出现了鲜红的数字60。
他咽了咽口水,迈开正不受控制地抖动个不停的腿,走到了床边。
十枚钉子和小铁锤安静地躺在木十字边上,床单已经变回了原来干净、整洁的样子,那个被黑雾人钉上去的黑色长方体也消失不见。
从他站到床边起,眼前的数字就从60开始,迅速往下掉。
59,58,57,56……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也顾不上很多了,抓起脚边的几何体,就想往木十字上钉。
第一个黑色长方体很顺利地钉了上去,第二个黑色球体也钉了上去,两声惨叫让他的心中生出不安,床单更是被渗出的红色液体染红了一半。
44,43,42……
眼前不断变小的数字容不得他多想。
可当他试图拿起第三个几何体,也就是一个白色球体的时候,它却像是被人用502胶水紧紧粘在地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38,37,36……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他果断放弃了白色球体,去拿边上的黄色正方体。
这个黄色正方体远比黑色的几何体重,但也能够勉强拿起来。
他费力地将黄色正方体抱了起来,放在十字架的尾端,毫不留情地钉了上去,无视那凄惨的声音和向外涌的液体。
还剩30秒。
他匆忙地找出两个黑色正方体,把它们钉在了十字架的中间。
还剩15秒。
10分一个几何体,那么自己还差一个才能及格。
说不上善良,但到底是信教的人。
在基督受难的十字架下面,以相似的方式杀害可能是同类的存在,他的心里相当不安。
因此在最后的十五秒中,他只是再钉了一个黑色的球,拿到及格的分数就好。
倒计时结束,眼前鲜红的0闪了闪,变成了绿色的60。
就在他放下小铁锤,放松下来,怀揣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往前走了两步时,绿色的60又闪了闪,掉成了鲜红的58。
“很遗憾,你拿错了一个几何体,因此还要另扣两分。”
这次的黑雾人没有像面试中的莱顿一样,对考生的不幸做出富有情感的点评,而是淡淡地宣布了对他的判决。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走回原位的男生,就变成了一个白色的长方体,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就这样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长方体,混在几何体堆中,毫无违和感。
长椅上的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黑雾人就来到了下一名考生面前,依旧礼貌地“请”考生上台。
第一排右边的第二个是一名黑人女学生,见证了前一名学生的不幸遭遇,她因为惊恐而浑身发颤。
然而在黑雾人站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她的视网膜上就出现了相同的鲜红色的数字60.
“请。”
黑雾人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动作,看向她的眼神却变得有些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