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有软肋,强大的人会将这根软肋埋得很深。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沈屿头枕在林安风腿上,在昏暗的房间里,终于将自己那一根软肋剖出来给林安风看。
“小时候爷爷和爸爸去钓鱼,带着我和汀汀。”
林安风摸着沈屿浓密柔软的头发,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汀汀很活泼,她跑进了一个废旧的工厂。但我向来很害怕这种地方......”沈屿说的有些哽咽,无助的握住林安风的手,“我就待在外面一直等,可是她再也没有出来......”
“都怪我......是因为我胆小没有进去,不然汀汀不会遇害......”
泪水落在裤腿上,一片温热。
“可你也只是个孩子,错的不是你,是犯下错误的人。”
这么多年,他都将这个担子背在自己身上。对他,对他的家庭......这件事都太痛了。
“可是......凶手到现在都没落网,我们甚至不知道到底要去怪谁......”沈屿的声音哽咽,“汀汀那么的漂亮可爱,怎么会有人舍得对她下手......”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林安风便由着他先将自己的情绪抒发出来。
等到沈屿的情绪恢复了一些,她把沈屿扶了起来。
“我上次看了谢珩松的新,有些奇怪的地方,我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沈屿从悲伤里慢慢走出来。
林安风不是个随意要去触碰别人柔软地方的人。
“只是我的一些猜测......谢珩松新的写的就是废弃工厂的陈年谋杀案。受害人也是一个小女孩......”
林安风看沈屿瞬间变了脸,立马补充道,“我和他聊过,对当年的事情毫不知情。”
“那他为什么要写?”沈屿突然低吼出来,“作为一个沈家人,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再次曝光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失态的沈屿,上前环抱住他。
“他不知道是发生在自己家的事情,他只是把他外公讲的一个故事写了下来。”
林安风慢慢的拍着他的后背,“我不想让你难过......但是谢珩松的这本书快要出版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沈屿再次崩溃,直接坐到地毯上,环抱着自己的腿哭了起来。
林安风做了这么多年的罪案播客,她知道受害者家属会非常的痛苦,可是现在亲眼见到沈屿的痛苦。她才知道,永远没有真正地感同身受。
等到沈屿再次冷静下来,他打电话给谢珩松。
“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立刻带上你的电脑来我家!”
那一头谢珩松应该也是听出了沈屿的情绪不对,半个小时就到了。
谢珩松进门看到红着眼的沈屿和坐在他身侧的林安风,有很多疑问,但是顶着沈屿要吃了他的眼神,一动不敢动。
“把你新写的打开给我看。”
谢珩松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照做。
沈屿看他书的时候,林安风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他坐,又给他拿了一瓶水。
他用眼神询问林安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安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屿越看神情就越发吓人。谢珩松怎么都想不到,这竟然是自己那个已经没有了印象的小姨姨的故事。
等谢珩松赶来的这段时间,林安风跟他说过自己对于这个故事的疑点。
沈屿看得也后背发凉,这个故事的细节细致到连他都不清楚,但逻辑又完全对得上,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抓不到凶手,因为从一开始就已经将凶手排斥在外了。
“故事不是你杜撰的?都是你外公告诉你的?”
沈屿终于冷声开口问道。
“对啊,小时候听到的故事,后来总是做梦梦到,我就想着写下来了......”谢珩松从没有见过小舅舅这么可怕的样子,“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把出版的安排撤销掉,我来赔偿违约金。”沈屿依旧冷着声音说道。
谢珩松这本书写了很久,现在一下让他直接放弃,他也很难受。待在一边也不说话。
“松松,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过一段时间会告诉你为什么。”林安风知道让一位作者放弃写了好几个月的文意味着什么。
谢珩松也很委屈,但不敢说什么,眼眶也憋得通红,马上要哭出来。
沈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松松,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这一次舅舅求你,好不好?”
他从来没见过沈屿这个样子,眼睛通红,整个人都非常脆弱。
他心有不甘,但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是非同小可,点了点头。
“另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外公。一点都不要讲,写书的事情也不要提。”
虽然他和沈屿一般大,但沈屿在家人眼里早已是个大人,而他却还是个孩子,家里的纷纷扰扰从来没有人和他提过。
太晚了,谢珩松也有点恍惚,就留在了客卧休息。
当他看到沈屿抱着林安风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他的小舅妈竟然是林安风!
他还一天天的在林安风面前嚼小舅舅的舌根,散播绯闻......小舅舅其实人已经怪好得了。
今天的事情,沈屿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但他隐约知道,家里要出大事了。也许幸好没出版,林安风也算救了他的一条狗命。
沈屿今天状态不好,林安风自然不会丢下他。
两人今天洗完了澡,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沈屿把埋藏在心里多年的尘土一点点挖出来,絮絮叨叨的和林安风诉说着。
“汀汀长得非常漂亮,唱歌也很好听,她以后就想当个歌星......”
“汀汀经常捡流浪小猫回去,家里专门有一间房给她放小猫......”
讲着讲着,他的声音就又开始哽咽。
林安风就抱着他,在他脸上、额头上、肩膀上轻轻地吻。
沈屿知道了这件事,至少暂时出版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如何处理这件事,如何把这件事告诉沈崇安和姜晚茉也是个问题。
他也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没有必要在今天晚上
去解决,他今晚已经崩溃了太多次了。
第二天,沈屿又恢复成了往日成熟冷静的样子,因为还有一整个集团的事情等着他,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情感。
而一到公司,已经有两个人站在了沈屿的办公室门口。
一个是寰宇地产采购部的王总,而另一个就是沈屿的大伯,沈崇禧。
沈屿带着两人走进办公室,林安风有点担心沈屿的状态,也跟着走了进去。
“沈总啊,这还才在尽调期间,那边就已经派人过来了,手第一个伸到采购部。”王总苦着脸哭诉,“采购部可是我们寰宇地产的根本,他们派个人过来,那不是要我们这帮老家伙的命么?”
“新东家要搞清楚接手资产的具体情况,合情合理。”沈屿冷着脸说道,“只要你们问心无愧,为什么要担心别人派来的人?”
“那边摆明了就是要都换成他们集团的供应商,我们这么多年辛苦维护下来的供应商怎么办?”王总问道。
沈屿气笑了,“王总这话说得好奇怪,供应商就应该是价优者胜出、质量好的胜出。什么时候看关系维护了呢?”
王总接不上话,给沈崇禧使眼色。
“屿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寰宇这么多年,也都靠这些供应商帮忙撑到现在,很多都是陪着你爷爷一起打江山过来的,咱不能说把人推掉就推掉吧。”
沈屿曾经一直以为沈崇禧只是糊涂,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这一张敦厚的老脸后面,藏着怎样一个污秽不堪的心。
“那大伯,你说应该怎么办?”
自从他这位侄子接手公司以来,越来越像他那个爹,目无尊长。自古本应立嫡立长,这个位子本就应该是他的。
“我觉得,咱们现在可以先叫停收购,新东家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想把寰宇地产雪藏搞垮了。”
“我看不怀好意的另有其人吧......”沈屿浑身散发着带着巨大压迫感地怒意,“你想拉着整个寰宇,整个沈家一起进坟墓!”
沈屿平日里很威严,但从未如此失控,两人一时之间都怔在原地。
“整个收购已经对外公布,整个行业也都知道了寰宇地产已经剥离。”林安风出声圆场。
“所有的数据都表明,寰宇地产的剥离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是一个人人称颂的案例。叫停收购是不可能了,咱们有问题可以随时沟通,但是新东家合理地要求咱们也不能拒绝。”
林安风好言好语地将两人送出去,回到沈屿办公室。
“我刚不应该这么失态的,”沈屿有些懊恼地说道,“但我想到他可能就是害了汀汀的凶手,是让我们一家痛苦了这么多年的元凶......”
林安风走过去抱住他,“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尽快找警察调查清楚,如果他真的参与其中某个环节,他一定逃不掉的。”
负责当年案件的警察,和沈屿很熟悉,这么多年也没有放弃过这个案子,沈屿约了他今天下午沟通。
走出办公室,林安风就看到方茹凝走了进来,而她身后,跟着一个林安风认识的人。
卢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