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往往并不温柔,真正揭开的那一刻,反而是另一种摧毁。
两人吃完饭,收拾好就去了刑警队。
刘警官把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分享给他们。
“我们调查了当年生活在那附近的孩子,有三个人比较可疑,这些年一直和沈崇禧有往来。”
林安风伸手握住沈屿紧握的拳头,他的手向来干燥温暖,此刻却冰冷异常。
“都有些什么往来?”沈屿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问题,声音沙哑。
刘警官办案这么多年,见惯了家属的各种反应,这个尘埋了这么多年的案件真相确实也是令人难以接受。
“主要是金钱往来,沈崇禧分别通过几个账户,转了2-3手最终把钱打给当年的那三个孩子。也就是说,沈崇禧很有可能被那三个孩子勒索了。”
真相几乎就是浮在了水面上,沈屿盯着林安风握着的手,一言不发。
“我们会用这个线索提交并申请重启侦查。这个内部流程最快要3天,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会在正式的文件下来之后对几人进行提审。”
“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屿话说得有些艰难,他想知道那些残忍杀害自己妹妹的凶手们,现在过得怎么样,犯下这样滔天罪行的人,是否会每天都像他一样活在愧疚中。
刘警官这些年把他们一家的状态看在眼里,作为一个经历众多案件的老警官,眼里仍然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他们过得不错。沈崇禧这些年给了他们很多的资助,据不完全统计前前后后差不多有2000多万,三人都已经结婚生了孩子......”
沈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墙角,一手撑在墙上,肩膀有些耸动。
“刘警官,后面需要我们配合什么,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林安风和刘警官轻声说道,“稍等一下,我们就回去等消息。”
“好的。”刘警官便从会议室里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安风走到沈屿身边,轻轻的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
“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谁都跑不掉。”
沈屿始终面对着墙,过了二十多分钟之后,他转身牵着林安风走出刑警队。
路上给公司财务总监打了电话,让他把近二十年的寰宇地产的报表都发给他,包括一些上下游采购报表数据。
因为最近新公司在做尽职调查,所以这些数据是现成的。
两人回了公司,把报表和资料拆解分析了一遍。
这些年沈崇安其实都知道公司里的一些关联交易,但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公司的落寞是行业的萧条,一家公司里难免会有一些藏污纳垢的地方。
像是回到了前几年两人连夜配合整理尽调材料的时候,沈屿负责看报表,林安风将沈崇安的关联公司和关联人员整理了一遍。
两人紧密地配合下,很快就有了清晰地结论。
沈崇禧不光是给了现金,几家可疑地关联公司,公司的注册地都在当年案发的所在区域,很有可能还通过公司对几位凶手进行了利益输送。
怪不得,寰宇被转卖,沈崇禧一直持有强烈地反对态度。
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地暗了下来。
沈屿靠在会议桌上,面向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霓虹还未亮起,繁华的海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色的朦胧里。
他的背影在暗灰色的背景下也显得异常落寞。
“我和我爸辛辛苦苦的经营着公司,养着凶手这么多年,从金额来看,他们都过得相当不错......”
这二十年来,沈崇禧的直接现金给予只是一部分。通过项目、采购的利益输送金额远高于直接转账。
杀害了他们家的人,最后还能靠着他们家的钱活得潇洒快活。连林安风都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遭受了这么多年折磨的沈屿。
她看着这些惊人地数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开解他,这一切过于残忍了。
“晚上陪我回趟家好不好......”
沈屿落寞沙哑地声音询问道。
他想回家,但是不敢独自去面对自己的父母。现在差不多是要告诉他们的时机了。案件重启,他们必然也会收到消息。
沈崇安现在还没有完全松口,其实不应该把林安风扯进来,可是他想要她在身边。
“好。”
他听到林安风坚定的回答。
拿起电话拨给姜晚茉。
“妈,一会儿我和安风回家吃饭。”
姜晚茉听出了电话里自己儿子的异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应下。
挂了电话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
家人之间可能确实存在某种神奇的感应,沈崇安今天一个下午都心慌,刚刚一个转身把杯子碰到了地上。
正对着地上的碎片愣神,姜晚茉进来说沈屿一会儿要带着林安风回家。
“你晚上注意点态度,屿儿现在摆明了是认准了安风,工作上的事情他都能处理好,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按照屿儿的性格,他不会在没有和我们说清楚的时候贸然带人回来。”沈崇安打断了姜晚茉的絮絮叨叨。
看着地上的水杯碎片,这个杯子他用了好些年了。心里更加不安,连着眼皮也跟着跳了几下。
姜晚茉看着有些魂不守舍地老伴,也用手抚了几下自己的胸口。
“不管怎么样,安风算是第一次正式上门,我们还是要准备一下。”
她说着走了出去,找出了一个家传的镯子,放在盒子里包好。
公司距离老宅不远,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虽然上门比较仓促,但是还是去楼下的商场买了一些保健品。
林安风和两位老人家也比较熟悉,倒是没有什么紧张感,而且今天的主要焦点也不是她。
沈屿牵着林安风的手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沈崇安和姜晚茉。
姜晚茉立马迎了上来。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你领安风回来吃饭了。”姜晚茉上前挽住林安风的手,“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投缘,心里就想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呢。”
林安风笑笑回应,心想,这么多年您让我帮沈屿拉郎配了不少次。
姜晚茉挽着林安风坐到沙发上,对着沈崇安说,“你看安风和屿儿站在一起多好看呐,天造地设的一对。”
“来了就好,以后要常和屿儿一起回来。”
沈崇安也笑着和林安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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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也是表示接受了,比她想象中的情况好一些,沈屿的努力功不可没。
“爸、妈。我们去书房聊一下吧。”
沈屿开口说道,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姜晚茉和沈崇安感受到了不寻常。
家里很少有事情是一定要去书房里说的。
几人进入书房关好门,沈屿让姜晚茉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之后,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汀汀的案子,过几天要重启侦查了。”
沈崇安看着原本放着杯子的地方,本来应该是个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心继续往下沉。
“是有了什么新线索么?”
沈屿听着沈崇安苍老无助的声音,情绪突然又有些失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尽量去稳住自己的情绪。
林安风走到他身侧,手轻轻地抓住他的手臂,缓缓地开口。
“我们前几天看了松松要发表的稿件,发现内容和汀汀的事情有些相似。”
林安风平静的声音给了几个内心极其不安的人一些轻柔的抚慰,今天这一刻,她的存在,支撑着这个家庭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真相。
“我们沟通下来,松松其实对当年的事情并不清楚,他的这个故事来源于他小时候听沈崇禧的讲述。”
“大哥?不可能吧......老沈......”姜晚茉从沈屿说要重启侦查就开始抹眼泪,听到这里情绪彻底失控。
也顾不得林安风在,哭得梨花带雨,抓住坐在身旁的沈崇安的手,无助地询问。
“安风......你继续说.......”他声音颤抖着说道,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抓住姜晚茉的。
林安风内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本来是个习惯于去讲案件的人,但讲过那么多残忍地案件,此刻她仍然觉得对于这个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这个真相太过于残忍了。
“我们找到负责案件的刘警官,提供了线索之后,他们进行了调查取证。沈崇禧与当年事发地的几个人多年来有高达2000多万的资金往来。”
她在这个时候是最需要稳住的人,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也就是说,沈崇禧被勒索了。勒索人是当年没有被考虑在内的三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
“啊!!为什么啊!!”林安风话音未落,姜晚茉爆发了痛苦的哭喊声,俨然没有往日的优雅从容。
此刻,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沈崇安也在消化这个事实,低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沈屿走到他们面前,蹲了下来。
“沈崇禧这些年表面上和气,但应该是心怀不满很久了......”他此刻必须成为父母的支柱,尽量的稳住情绪。
“真相和我们预想的有差距,所以这么多年没有找到真凶,现在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必定要将真凶绳之以法。”
林安风此刻站在远处,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两位老人,突然觉得他们也只是普通的父母,在难以承受地痛苦面前,一样的无助。
好一会儿没有人再说话,只能听到姜晚茉断断续续地哭泣声。整个书房压抑着二十年的痛楚。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门,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