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后,言随低低哼笑出声,向一侧退到墙边。

    祝以眠抬着下巴从他面前走过,圆圆的脑袋洋溢着高傲。

    他目光追着她,抬脚跟上。

    “我角色不小心升级了,有单人化妆间,在楼上。你明天自己能应付吧?”

    上楼梯时,她侧身说了一嘴。

    祝以眠内心有点担忧。

    从裁缝女变成赛莉,不知道会不会是剧情使然。

    剧情强制她接下这个工作,必然会有重要的剧情在直播时发生,剧情只会在她主观抗拒时控制她的身体,但她判断不了,自己凭借主观能动性做出的种种举动,究竟是顺着既定剧情轨道在走,还是真正挣脱束缚、游离于剧情之外。

    她不想被所谓“命运”推动着走,所以一定要找到漏洞。

    言随的出现,既可能是漏洞。

    也可能是雷。

    黑修士点了点头,隐在面具后的眸黝黑辩不清情愫。

    祝以眠换了角色,但裁缝女的演员暂时没找到替补,她需要先顶替上排练走位。

    正好熟悉下录制场地的剧情。

    古堡每层挑高足有四米,基本每个房间都架设摄像机。

    爬到古堡二楼,隔壁“花园”场地晃动过几个黑长影,其中一个人格外瞩目,一眼就能让所有人注意到。

    言随一米九的高个,平日没少雕刻身上的肌肉,身材精壮,穿着长袍也显得贼大一只。

    导演也注意到了,赶忙喊来npc组组长。

    “那人怎么回事?也太高了,”他摇着头,“影响协调性。”

    组长:“...那我把人换了?”

    npc演员人数是固定的,言随的位置缺空,必然得找个人补上,不如直接调换。

    导演眯起眼,笔杆点了点角色名单上的“守卫”,“跟这个换下。”

    那人人高马大的,很符合这个角色。

    守卫只有在缉拿玩家时上场,其他时候就站桩,不是什么要紧角色,组长立马点头安排换人。

    只是被换下的前守卫赵瑱不太爽。

    都是站桩角色,但黑修士戴面具,守卫可以露脸,能在直播时增加曝光机会。

    赵瑱怀疑对方给导演组塞钱走后门,记恨心上头,彩排完后,看到言随一个人在更衣室角落换衣服。

    男人脱下黑色罩袍,仅穿着白色背心的背阔肌紧实宽阔。

    赵瑱眼睛发狠,拎着盒饭故意大力撞过去,想倒他一身菜。

    哪想男人背后跟长了眼似的,还没挨到身体,他一个闪身,露出身前的镜子。

    赵瑱没刹住车,连人带盒饭砸向了全身镜,镜子倒地的碎裂声和哀嚎一同响起。

    和赵瑱要好的几个兄弟立马围过来。

    “没事吧老赵?”

    “咋摔的呀你。”

    赵瑱气急败坏爬起来,喊住言随。

    “你小子他妈的敢撞我!”

    在赵瑱设想中,言随会死乞白赖地骂回来或者失声否认,这样他就能用话术联合兄弟们一起讨伐,好出口恶气。

    男人慢条斯理折了下廉价的运动卫衣袖子,黑框眼镜后狭长的黑眸古井无波,居高临下扫了他四人一眼,语气淡漠。

    “要打架?”

    赵瑱:“……”

    挑衅!这他妈的绝对是挑衅!

    可男人比他们要高出大半头,体型也大出一圈。

    一个朋友拽了下赵瑱。

    轻声耳语:“这在组里呢,别闹出什么事来。”

    也是,要是打起来,丢了工作就得不偿失。

    下了班后,他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赵瑱骂骂咧咧,挥挥手带着兄弟们散了。

    言随出来时,祝以眠正坐在2号楼门前的台阶上锤腿,看到他,抱怨地站起来。

    “你怎么这么磨叽!”

    “我饿了。”

    他大步走过去,想牵她的手。

    祝以眠一巴掌把他手拍开,双手插进衣兜。

    “饿了?今天吃火锅。”

    难得早回去一次,这几天又是盒饭又是外卖,吃得一点也不舒服,她早嘴馋了。

    不过去店里吃火锅太贵......

    她刷地看向言随,“你负责准备吧。”

    “?”

    失忆的言随有个优点,听话。

    他嘴上说“不会”,但只要她说“不会就学”,就乖乖照做。

    去惯常去的火锅食材店买好肉卷丸子,又拐去超市买蔬菜,言随拎着满当的塑料袋在身后跟着。

    回到家,她去洗澡,把要洗的蔬菜全丢给他。

    还贴心地找了个火锅食材的备菜教程,点开放给他看。

    “记得不准用热水,会抢我的洗澡水。”进去前,她叮嘱道。

    “嗯。”

    卫生间门啪地关上,言随浓眉蹙起。

    这栋房子不止老旧,连水路分配都不均,卫生间和厨房的热水竟不能同时用。

    祝以眠天天洗澡,但次都会洗个十几分钟,裹着热气出来时,餐桌上已铺好了一

    次性塑料桌布。

    洗切好的生菜、土豆、菌菇摆的整齐又干净,各类丸子拆封装进瓷盘,中央的锅具正袅袅冒着热气,水即将烧开。

    餐桌边上,言随单手支着下巴,从她踏出浴室的那秒,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她的脸被热气氤的透粉,嘴唇红艳诱人。

    言随喉结微微滑动。

    然后就被瞪了眼。

    这混蛋一直盯着她干什么!

    祝以眠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开动!诶不对,你怎么没拿碗和筷子,快去!还有一次性纸杯......”

    她是一点都不想动,但动动嘴巴可不累。

    言随被她使唤地像只团团转的大蜜蜂,又忙活了一分钟,总算又坐下。

    锅底正好咕噜噜煮开。

    祝以眠眨巴着眼盯他,“快下丸子土豆豆腐金针菇和牛肉卷呀,不然吃什么。”

    说着,拿漏勺敲了下他脑壳。

    言随委屈地摸了下额头。

    “不要再打我了......”

    “就打!”

    她又扬了扬漏勺。

    “……”惹不起。

    他失忆前,一定犯了很大的错。

    不然她怎么总是对他这么凶。

    食材被动作轻缓地下进去,没有一滴水溅出来,祝以眠满意地点了下头。

    煮沸后,他先捞起一筷子牛肉卷放进她碗里。

    孺子可教也。

    平板上播放着最近超火的综艺,捞起番茄锅里的肉卷丸子,沾一沾特调的微辣芝麻酱,祝以眠吃香迷糊了。

    再看言随,慢条斯理捞出一勺虾滑,送进了她的碗里。

    自己的碗干干净净。

    “你不吃?”她挑眉。

    言随长睫毛垂了下去。

    “没人给我夹。”

    “……”

    祝以眠嘴角抽了下,没办法,给他捞了满满两勺东西。

    言随唇角扬起微小弧度。

    心满意足吃上了火锅的第一口肉。

    窗外月色迷离,两排樱花树凋零的只剩绿色嫩芽。

    许韫抬头嗅了嗅。

    “好香。”

    “谁家在吃火锅。”

    “是番茄锅底。”

    顾砚行:“……”

    收到桑塔纳找到的消息,他们饭也没吃就赶到这片老社区。

    两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车前挡风玻璃下和两侧的车窗缝处堆着零落的花穗,看样子有一阵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