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根据您的喜好创建世界模型】
“等等,小BOLI……”
系统自顾自往游琛羽个人空间里塞东西,对游琛羽的制止充耳不闻。
祂大肆挥洒着算力,飞速建成了一所奢侈华贵的琥珀宫。
“我真的回来了,真的不会跑了。小BOLI,你注意点,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虽然装饰个玩家的私人世界对于整个庞大的游戏世界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如果他没记错,小BOLI现在还被帝国信息部门严格监视着呢,搞出点什么动作注意到他可不好了。
哈哈,至于什么人会监视一个AI,那当然是他安排监视的。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不好好看着,万一这孩子祂让人灌输点不好的东西,被人一挑唆学习祂哥哥谷小田叛逃了怎么办。
不过二胎的好处就是能在老大的身上吸取经验教训,让老二没有再犯的机会。
通缉一个抓不住的逃犯和通缉一个叛逃的AI对游琛羽来说都很丢人。
逃犯还能说是人的自我意识发力了,每一个人都是不可预知的客体。
那AI,那么强大的帝国竟然连个AI都管不了,干什么吃的。
游琛羽只是符合身份做了一些保护措施,他是小BOLI的父亲,也是帝国人的父亲啊。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
……证明不了他就忏悔呗,做都做了,还能改变不成。
假模假样忏悔了一会游琛羽也没真的制止BOLI给他造宫殿,坦然走进宫殿,依着记忆跟小BOLI说哪里不对让祂调整细节。
开玩笑,现实他过得那么惨,回不了皇宫还不能在游戏里享受享受。
他是小BOLI的爹,当爹接受孩子的孝敬享受享受怎么了。
话说回来,游琛羽其实料想过他拿着“钥匙”去找小BOLI要求开挂的场景,猜测了至少十多种反应。
父慈子孝和父辞子啸都想过。
他在登录游戏之前就安排好了他进去后的行动,小BOLI的反应在他的计划之内。
即便小BOLI不欢迎他,他也有的是手段让封上祂的嘴,擦掉祂的记忆——谁让这是独属于造物者的能力呢?
还好,小BOLI没有让他失望。
游琛羽满意极了。
他就喜欢一切掌控在手里的感觉。
“父亲,您要吃点东西吗?我这里给您味觉调到最灵敏的一档,食物选最贵的。”
小BOLI一改在玩家面前冷淡尖锐的高智感,在游琛羽面前努力装成一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孩。
可惜效果不是很成功。
软萌小孩音说出了最强烈的非人感。
于是小BOLI默默闭上了嘴巴,化身成小孩子的模样仰头看着游琛羽。
海藻般浓密卷曲的红发自然垂落,双眸宛如祖母绿猫眼石,在这片海市蜃楼中划出雨林的一角。
“真像你的母亲……”游琛羽情不自禁伸出手。
他伸手,掌心里托起一个小脑袋,那张熟悉的脸睁着双无辜的猫眼,笑得甜甜的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嘴巴一张一合:
“父亲……”
“琛羽……”
“你还好吗……”
“请原谅我……”
游戏可以调节角色五感,游琛羽无比庆幸自己刚登陆全调成了0。
不然此时单是掌心的温度就让他溃不成军。
“带着我的理想…走下去吧……咳咳咳……带领我们赢得……真正的胜利吧!”
“我、亲爱的……救世主……”
瘦削苍白的手腕从空中慢慢滑落。
游琛羽停住了向前接住的动作,他默然看着自己整个人从屏幕穿了过去,留不下一点痕迹。
天妒英才。
这是游琛羽在铂骊丧礼前半段演讲的核心主旨。
这个世界似乎就是这样。
人死了,就意味着关于她的这一页翻篇了,可以当做历史文献参考引用。
一个英年早逝的天才,有太多值得咀嚼的地方。
善于谋划者,在葬礼的那一刻便计划了如何接上她的死亡发出自己的声音。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便不属于她了。
游琛羽神色如常地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谈起铂骊的病弱,她的坚韧,她的博学,她的智慧,言辞温和朴实,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有一个缺点——他看起似乎不大伤心。
这让台下的“铂骊派”内心稍有芥蒂。
你不是说铂骊老师是你的好朋友吗?好朋友的葬礼你就这么冷漠?装都不屑于装一下!
贺寻厚着脸皮挤进人群往前拱,被下脸子也不生气,赔着笑脸道歉,继续挤。
他前一秒刚道完歉,转头就听到后面传来有人骂他和游琛羽一样厚脸皮。
他装作没听见。
终于,贺寻挤到人群最前方,他可以近距离观察游琛羽的状态了。
贺寻数着他记下的游琛羽的演讲稿,眼看到了末尾依然没有出事,他的心反而高高提了起来。
“……最后了,我也不说些别的了,跟大家说点闲话就结束吧……好吧,我知道在葬礼上宣讲我的理念和能力实在是太缺德了,更何况棺材里躺着的还是我的好友……
请多担待,我为数不多的道德都随铂骊女士一起长眠了,所以不好意思了。”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各派人士僵着的氛围融化了一点。
贺寻心里咯噔一跳,他赶紧又往前走了走,然后就被演讲台的警卫拦住了。
“我是游将军的学生贺寻,我有急事要找他。”
警卫们显然认识贺寻,但他们忠于游琛羽。游琛羽在演讲前下了死命令,在他演讲结束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演讲台——尤其是贺寻。
在贺寻和警卫僵持之时,台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掌声,盖过了游琛羽低头的那句嘟囔。
竟然没事?
难道是他多想了。
还好还好,贺寻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演讲结束,警卫们不再阻拦,贺寻一个箭步就窜上台。
“老师,我……”
“嘘。”游琛羽将演讲稿递给贺寻,食指竖起来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他噤声。贺寻配合捂住嘴,却鼓起腮帮子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游琛羽慢悠悠品味了一番学生脸上的焦急忧虑,难得温柔说话:“说吧,不让你说你也说了那么多次了。怎么,小寻子担心你老师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没有,老师。我只是想告诉您:无论您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永远坚定站在
您的身边!”
“……”
“你小子话别说那么绝对,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你以后还会说:游琛羽是邪恶的!我要代表正义消灭他!”游琛羽摊手,做出被击中的动作,“也未可知。”
“老师,我不会的,您要相信我啊……是不是乐容那家伙背地里偷偷告我状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天天就会装可怜。呸!”
“哇,不仅是小哭包还是个小心眼呢。”
“老师你别这样,我害怕……”
看游琛羽这么亲和地跟他说话,贺寻觉得下一秒虫族大军就要打过来,游琛羽派他去深入敌人老巢送死了。
“铂骊不会白死的。”
游琛羽依旧没有骂他,只是突然说了那么一句。
*
葬礼结束后不久,不少参加的宾客家里也举办了葬礼。
整整一年,联盟多位大人物家里的哭声从来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有时候是一双,有时是整整齐齐一家人。可惜的是葬礼越办越多,收的份子钱却越来越少。
游琛羽对此表示惋惜。
他还发文感慨某些家族之所以不受待见,没有地位,就是因为他们参加的葬礼太多,自己家族举办的太少,不符合联盟老牌贵族的标准,友好建议他们多举办葬礼以融入“上层社会”。
结果当然被骂了。
时过境迁,游琛羽乍一看到故人便免不了有了几分多愁善感,追忆往事。
“小BOLI,换个样貌。”
“父亲不喜欢我个样子吗?”小BOLI抓起游琛羽的双手拍在自己的脸颊两侧,“您认真看看我,我和母亲很像的。”
“就是太像了所以我不喜欢。换回去。”
“我换回去就是哥哥的样子了,您看了更不高兴。”
游琛羽:……糟糕,他当时生气谷小田成为联邦“镇国AI”,故意把小BOLI的样貌设置成了谷小田的官设。
还让人编新闻到处宣扬小BOLI和谷小田原本是对双胞胎,都是联邦为了自己的利益把谷小田偷走了,让这对兄弟\姐妹骨肉分离。
指责联邦并不是游琛羽的主要目的,他主要目的是踩一脚被帝国认定为“残次品”,到了联邦却被当成宝贝供着的谷小田。
明褒暗贬,嘲讽联邦上不得台面连帝国的垃圾都要,从而借机推出更全能的小BOLI来巩固帝国星际第一的地位。
游琛羽想了想说:“那还是变成你哥哥吧。”
AI没有性别,但使用祂的公众有性别。人类又是非常擅长共情的一个种族,哪怕大地天空都能分出公母,AI这种全知全能,无性别工具自然逃不过二创。
小BOLI管谷小田叫“哥哥”,并不代表他们自身真就有性别了,只不过是游琛羽更习惯“男”版的他们。
“父亲,我抓住你啦。”小BOLI抱住游琛羽的腰别别扭扭地撒娇。
“赛博爹”游琛羽俯视着小不点,心想难怪沉迷游戏的那么多。
现实里的他是个九岁的小矮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游戏里的他无所不能,身强体壮,捡了个学生,找了个儿子,称得上是人生圆满。
现实对人的影响真大,一百年前他没沉迷是因为他现实过得比游戏还爽。
一百年后……这样一想,游琛羽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