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丝绸翻涌着往前鼓动,人力的催促下慵懒地舒展身体,轻盈地盖住了纯白的大理石桌面。
“科迪莉亚先知,我是您本次会议的向导,玛丽亚姆。您在参会期间,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就好。”
说完玛丽亚姆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面前这位带着面纱的领导人下一步指示。
“黎都华长进了,知道我喜欢漂亮孩子,还真就给我送来一位。”
渐变紫金色轻纱拢住一头乌黑的秀发和高挑瘦削的身形,玛丽亚姆崇拜地仰望着那双唯一裸露在外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科迪莉亚声音悦耳灵动,仿若风铃清响,她温声询问了一番黎都华的特色,成功让她的专属小朋友镇定下来。
第七教派的代表色是紫色。传说他们的历任伟大的君王生于遍满紫色丝绸的房间,由此延伸,“生于紫室者”是他们称赞一个人身份高贵,品德高尚,受神明钟爱的最高夸赞。
科迪莉亚走的是紫色的地毯。
一旁守候的玛丽亚姆身着利落的白衣白裤,腰间缠着两指宽的雪青色腰带,丝带系在腰侧,胸前一串珍珠项链最中央坠着一枚葡萄紫的十字星,除此以外别无装饰。
“科迪莉亚先知,请问你怎么看待第五教派宣称要发动新一轮圣战……”
上来就问这么敏感,谁家的胆子这么大?这种问题不得先铺垫铺垫,哪有吃饭先上正餐的。
同行记者扭头看过去。
哦,中立联盟的,难怪。
自家人问自家事,这倒省得外人问出来尴尬了。
科迪莉亚戴着面纱,层层叠叠,阴影丛生,晃得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冷漠疏离,记者们分不清她是在嘲讽还是冷笑,但是她说的话倒很得体礼貌:
“本次大会的主题是爱与和平,最开始的圣战是为信仰党同伐异,可在漫长的战争中我们渐渐理解了一件事:不管我们信仰的是什么,信仰者都是人类——我这里指的人类是指所有的智慧生物,是广义的‘人类’。
既然大家都是同类,都是有血有肉的有感情的‘人’,活的生命体……信仰征伐这件事出现在游戏里已经是最大烈度的圣战了,我相信第五教派的大贤者也是这意思。”
记者们面面相觑。
心里默默记下把第七教派划分到圣战反对者阵营。
另一边
“商云大祭司,我先来的,你让让我呗,我先走。”王景和欲哭无泪看着自己负责的燕湛清尊者从进场就和商云大祭司杠上了。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他看向乔栖梧。
乔栖梧颔首,柔柔弱弱地上场了。
她缓步而行,广袖舒展,如云出岫,修长的裙身银丝暗纹若隐若现,裙摆微动,步步生莲。
她伸出一根手指:“燕湛清尊者,请看。
第三教派的入口在旁边,蓝色是我们第六教派的代表色。
如果还是看不清,请问是否是眼睛有些不舒服,不舒服请一定要说出来,我们这里配备了医生,可以帮助您恢复健康。”
商云大祭司笑出声,她说话更是不客气:“知道尊者您日理万机,眼睛都累坏了,我家小朋友关心您呢,要不要真找医生帮看看你是不是色盲?”
“哈,你们星宿文明没了游琛羽压着就是硬气……”燕湛清假装不经意间凑近商云,用只有他和商云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说完他离远了点,声音大到在场媒体都听得清清楚楚:“行,商云大祭司,谢谢您关心!在下荣幸至极!”
躲过媒体,燕湛清薅过来大会负责人,问怎么给他分配个王景和这么窝囊的小子,向着他说话都不会。
王景和被看得脖子一缩,身体叫嚣着想要逃跑。
负责人也不傻,他知道燕湛清这是在没事找事。明明是他自己招惹的商云大祭司,理亏被撵走了,还怪上人家小孩了?
臭不要脸。
负责人心里暗骂,他面上却挂着笑容好生哄着这位祖宗。
“尊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负责人扫过燕湛清空荡荡的道袍腰间,他对王景和说:“过来,你不是最敬仰燕尊者吗,还亲手雕了个玉佩,快拿来给尊者瞧瞧。”
王景和把眼泪憋回去了,他从自己背着的小布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包着手帕的小包裹。
“你雕的?”燕湛清拎起刻痕歪歪扭扭的玉佩,在灯光下仔细辨认。
玉佩镂空,分为三部分,上部刻着的是燕子叼着柳条,中部是一个勉强规整的“湛”字,最下面的部分是一个拿毛笔穿道袍的无脸小人。
“嗯。”王景和答应着。
燕湛清嫌弃地评价这个玉佩如何如何的丑,如何如何的廉价,抱怨王景和就拿这个东西打发他。
然后他欢欢喜喜把玉佩穿上流苏挂在自己腰间。
“你是叫王景和?”
“嗯,大赛期间您有需要可以叫我。”
燕湛清用力揽住王景和的肩膀,力度大到王景和站不住晃了几晃:“那我怎么舍得,黎都华雇佣童工,我可不能当坏老板。”
王景和被晃得脑袋晕乎乎的,嗯嗯啊啊同意。
他心想李游真厉害,这都算到了。
游琛羽在封闭训练的三个月里成功确立自己的“领头羊”地位。
他上能和领导沟通调换孩子们的负责人,下能让一帮心高气傲的学生发自内心地信服他。
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料,游琛羽不见面也能揣摩出这个人的特点,更别提黎都华还给他们配备了专业学者,教他们如何在短暂的时间里和别人建立相对友好亲密的关系。
这次大会会是很多人的跳板,如果有哪位领导看上了某位孩子,这位领导也是孩子预想的上司之一,两者一拍即合,日后的工作就不用愁了。
游琛羽负责给他们出主意如何自然地讨人喜欢。
现在他作为全能辅助,“幕后黑手”,百无聊赖地在导播室看着导演喊着口号切镜头,一旁还有专人守着网络直播间时刻准备删除不好的评论。
在联邦,只有有关总统的信息才会进行严密的传播前后控制,像这种宗教首脑集会监管就不那么严了。
星际直播间五颜六色的弹幕疯狂跳跃着。
〈笑死了,这百余个宗教坐一起跟彩虹开会似的,看得我想吃彩虹糖了〉
〈泽斐瑞尔教皇呢?怎么还没看见他?〉
〈你们不懂,大人物总是最后出场,这样才能让全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嘛〉
〈你对家吧!教皇大人才不会这么做呢!我家教皇大人是全星际最谦虚、最美好的,活的圣人!〉
〈神经,那个虚伪空心人也能吸引你们这群蠢货了〉
〈你骂谁呢!我***〉
“删掉他们评论,封禁账号。”
“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第五教派不愧是这些异族臭水沟,一个个都想干掉人类抢领地〉
〈还敢发动圣战!?可给你们一帮臭鱼烂虾、飞鸟禽兽找到了打仗的好借口了〉
〈这是我们人类文明的会议,凭什么邀请那些未开化的野兽来!〉
〈***我们打赢了第一要吃掉的就是你们这帮贱人!〉
〈这都不封,管理员干什么吃的!赶紧把所有异族人都撵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执政官亲口承认了我们也是人类的一份子,对抗虫族我们也出力了,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
〈什么执
政官,游琛羽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你们这群异族拿这一份不知道几百年前的协议装什么装〉
〈我***你们人类******〉
〈都是你们把执政官逼死了!邪恶的人类!我要你们给执政官陪葬!!!〉
“快、快删……”负责网络直播间的导演发出尖锐爆鸣。
技术人员脸色发白:“删、删不过来了,有人在攻击直播间。”
“那就全部禁言!!!”
“就是禁不了了我才说被攻击了……”
“导演——”
“导演!”
“导演……”
总导演晕都不敢晕,她连滚带爬呼叫信息安全部部长。
“小BOLI呢!我申请直播间接入祂。”
通话对面显然没认识到问题严重性,悠哉悠哉喝了口茶:“网络骂架嘛,正常,过段时间他们就冷静了……大会由联邦负责,小宋啊,你找AI帮忙也该知道联邦的AI。”
总导演忍无可忍:“那你给我们接入YUHUI啊!”
“YUHUI更新升级中嘛。”
“所以我说要帝国的小BOLI……”
信息安全部部长脸绿了,他觉得总导演在内涵联邦不如帝国:“联邦人要爱国!非得用外国的吗,国产的差哪了?”
他痛心疾首:“你们这些新生代一个个都被游戏腐蚀掉了,我们的YUHUI多好一个AI,重要的祂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是联邦的骄傲——你就不能等等祂吗?”
总导演:?
道德绑架我?
你要不看看直播间里吵成什么样了,联邦帝国的领导都被骂成翔了。
等那赔钱货更新完,圣战都打完了!
〈联邦人狂什么狂,你家大总统之前可是给元首当舔狗的料,现在主子落魄了,知道落井下石了,恶仆!〉
〈我*你以为你家皇帝首相就是什么好东西?皇帝仗着有个好哥哥,首相仗着有个好老师,但你看看他们怎么对待游琛羽旧部的,我一个联邦人看了都心寒〉
〈我说句公道话,元首为人有时候确实比较神经病,但他的实力是不容置疑的,整个星际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所以?你想强调什么?〉
〈乱臣贼子,你们把元首逼死了,万一虫族再打过来怎么办〉
〈那怪游琛羽,谁让他没弄干净,当初可是他说全部消灭干净了,让我们不用担心〉
〈牛*,虫族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来就来呗,我正准备大展身手呢,战争,多么浪漫一件事,我上战争肯定是下一个游琛羽〉
〈傻*,他好不容易结束的乱世你竟然想重开,几条命啊,你想不开就脖子荡秋千去,别在网上撅屁股找抽〉
网络沸沸扬扬,现实的绯羽星民众生活依然平淡。
“最近怎么这么多蚂蚁。”
“是吧,我家最近也很多蚂蚁,要不咱俩一起拼个杀虫剂吧。”
“好啊。”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一个成语。”
“老师,蜡烛外面有个东西趴着。”
老师看过去。
是一只大蛾子趴在玻璃罩上盯着里面的蜡烛。
老师认为这是个学成语的好机会,她领着孩子们围成一圈。
“同学们,如果我现在拿开玻璃罩,蛾子就会扑进火里哦。”
“啊?这虫子这么傻吗。”同学们不信。
老师拿开玻璃罩。
一双双睁大的小眼睛看着那只蛾子义无反顾奔向烛火。
看着它那灰色的布满小眼睛的身体融化在蜡烛窜高的火焰中。
“这就叫——”
“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