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长安绮梦录 > 36. 第36章
    太师府和平阳侯府隔了七条街,不算近。宇文应嫌午时匆忙,便定了申时登门吃晚膳,萧蔷犹豫半刻,还是下了拜帖。

    丹阳嘀咕:“公主回自己家探亲,怎么还以外客之礼下帖,多生分。”

    鸾月拿着象牙梳给萧蔷通发的手一顿,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萧蔷自记事起就常住宫中,与平阳侯府没有多亲近,此番登门一为试探萧元淮,二为看望母亲沁阳大长公主。

    除此之外,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登萧家的门,与不熟悉的外客也无差别。

    鸾月不想惹公主不快,于是转移话题道:“公主可要看看府中管事备的礼品单子?临街新开了一家茶楼,果子有名,我们带些给大长公主尝个鲜?”

    太师府管事姓唐,早在成婚第二日就将对牌钥匙送来了奉天居,只是萧蔷那时忙着出征,无暇见他。

    今早他听闻主君和公主要去平阳侯府做客,立马送了一份礼品单子过来,请公主添笔。

    想起凯旋那日隆重的接风宴,萧蔷一顿:“告诉唐管事,体面就好,无需太隆重。派个小厮去你说的茶楼买些果子,一并带上。”

    鸾月:“是。”

    这时,宇文应走了进来,丹阳和鸾月福礼退下。

    萧蔷从面前的玉镜台看他,见他额角和脖颈带着潮气,一身清爽,应是练武沐浴后回来的。

    宇文应:“昨日演了一天戏,今日还不理我?”

    萧蔷一撩长发:“别说,昨日装得真像,月华都叫我别生你的气了。”

    宇文应勾起唇:“秦钰也急得火烧眉毛,唯恐你我和离了,他和萧月......”

    萧蔷挑眉:“和月华什么?”

    宇文应舔了舔唇,想起秦子由曾三令五申让他不许透露,才堪堪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萧蔷倒没追问,径自对镜描眉。

    宇文应坐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一张莹白细腻的玉面上粉黛未施,反倒显得清水芙蓉,披散肩头的乌发比墨缎更为夺目。

    她描眉半晌,宇文应也没看出有何不同,渐渐视线下移,落到她身着烟粉寝裙的曼妙背影,肌骨匀称,腰肢不盈一握,好似莲池中亭亭玉立的一株静荷,每一片花瓣,都开得恰到好处。

    萧蔷原本一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可身后来自他的注视太过灼热,让她不禁顺应他的视线,待终于察觉他在看哪里之后,她不由得一阵脸热,又想起了夜里的逍遥。

    这人自从开荤之后,真是愈发肆无忌惮,连白天都......

    “宇文应!你能不能收敛点!”

    宇文应对上她的嗔容,索性不装了,身子懒懒地向后倚,像个风流的浪荡子。

    “我又没做什么,看看也不行?公主可真小气。”

    他方才那眼神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如今又煞是其事地装正经,萧蔷气不过,拿了桌上的小扇打他。

    她没多用力,就更像是调情,宇文应爱极了她这样随心行事,一把拢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待终于分开,两人俱是气喘吁吁,宇文应视线下移,落到她交叠的领口。

    萧蔷捂住,起身坐回梳妆台前,镜中女子双颊潮红,唇瓣也微微嘟起,泛着莹润的水泽。

    宇文应起身,双手从她身后撑住梳妆桌,将她整个人都虚虚拢进怀里,又意犹未尽地亲她颈侧。

    丹阳、鸾月始终守在门外,见时辰真要来不及了,才大着胆子叩门。

    “公主,再不梳妆盘发就要来不及了!”

    闻言,萧蔷开始推人:“要来不及了,你出去!”

    宇文应低低笑了声:“晚上继续。”随后用力亲了下她的脸,才起身出去。

    ·

    平阳侯府。

    萧蔷忽然要归宁,还带了宇文应一起,弄得萧家上下颇为紧张,尤其是钱氏这个代主母管事的姨娘,唯恐公主回来找自己麻烦。

    萧权拍拍她的手安抚:“你惶恐什么,蔷儿是满长安都知道的温和性子,不会难为你的。”

    钱氏攥着手帕,坐立难安,她就是个小门户出身的,仗着怀了孩子才进门做了贵妾,老爷宠爱她,主母沁阳大长公主又是个软弱可欺的,她这才逍遥了这些年。

    可,大家都说温成长公主是未来太女,如今又嫁了那样一个煞神,好端端的突然回来,怎么可能不给生母撑腰!

    钱氏都想装病闭院不出了,转头看见坐在花厅老神在在的儿子,又稍微定了定心神。

    好歹她给萧家生了儿子,萧蔷再有权势又能拿她怎么样!

    “淮儿,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钱氏凑到萧元淮身边,不免奇怪地问。

    她这儿子平时流连烟花之地,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睡了,钱氏也不管,反正萧家没有其他男丁,未来平阳侯的爵位肯定是她儿子的,行事浪荡一些也没什么。

    萧元淮想起方才在花魁床上醒来时,听她羡慕太师宠爱温成长公主,今日归宁带的礼物简直是堆山码海,他一时失控,直接打了她一巴掌。

    打完他便后悔,那花魁的鼻子高挺,穿衣打扮也偏清冷出尘,有几分像萧蔷,所以他对这花魁颇为宠爱,再烦闷的时候也没舍得动过她一指头。

    花魁惊惶失色,连忙捂着脸跪到了床下,软声讨饶:“奴家失言,郎君莫怪。”

    萧元淮一见那样子,软下的心就又硬了,因觉得她像萧蔷而生出的几分怜香惜玉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根本不像萧蔷。

    萧蔷可不会这样曲意逢迎谁,她一直是高傲的,从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无可能向他讨饶。

    不过......萧蔷要赴家归宁了?

    萧元淮想起昨日在庆功宴上,她紫衣莲步、华贵无双的样子,尽管他知道那个碍眼的宇文应也会跟来,他还是快马加鞭地回了家,只为看她一眼。

    几个人心思各异,这时,几辆马车缓缓停至平阳侯府门前。

    宇文应先下车,又转身去扶萧蔷。

    早在门前等候的一众人齐齐上前。

    “长公主,太师。”

    萧权犹豫半晌,还是只唤了两人一声,虽然二人的权势地位都在他之上,但他毕竟是做长辈的,父拜女儿女婿太不像话。况且当今皇上是他亲姐姐,他稍微端着一些也没什么。

    今日上门另有目的,所以萧蔷和宇文应都无心纠结这些虚礼,短暂寒暄之后就把目光投向了萧元淮。

    毕竟同父异母,萧元淮和萧蔷一样皮肤雪白,只是他眉目深邃狭长,眼下一颗泪痣,薄唇如削,额前两缕碎发,显得阴柔俊秀。

    萧蔷看了他五六瞬,萧元淮面色无异,心却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她怎么突然盯着他看。

    钱氏就站在萧元淮身前,见萧蔷目光投来,她还以为是在看自己,连忙跪下行礼。

    “妾...妾给温成长公主见礼了,公主万安。”

    萧蔷无波无澜,也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反倒是萧权扶她:“蔷儿不讲这些排场,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

    钱氏起身,仍弓着腰,心说你不讲究,安知人家未来太女讲不讲究!

    宇文应命乘风、御烈将礼物抬下车,随后对萧蔷说:“先进去吧。”

    萧蔷用余光瞟了眼他安排的那满满五车礼,也没说什么,抬步先进去了。

    钱氏走在最后,不免连连看向那些礼物,心说这未来太女出手就是阔绰,满

    满五车卸到院里,真是堆山码海。

    萧蔷一路走,一路打量这座两分熟悉八分陌生的宅院,不过是些寻常权贵家的花园假山、阁楼水榭,远不如她自幼居住的簇宫装潢奢华,也不如太师府占地宏大,怎么就让幼时的她那样怀念依恋呢?

    她不记得父母是否也有过恩爱时光,不记得自己幼时如何在这庭院里玩耍过,只记得,她在簇宫屡屡受罚挨打时,最想回的,便是此处。

    心绪怅然,她说话也轻,像一缕用力也抓不住的烟。

    “我母亲在何处?”

    身边众人俱是一顿,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心虚之色。

    萧权觉得女儿想去看看生母是人之常情,但他委实忘了发妻的院子在哪个方位,只能看向管家的钱氏。

    钱氏扯唇:“夫人听闻公主今日归家,欣喜非常,无奈近日病情愈重,实在无法起身相迎......”

    萧蔷心头发堵,静静呼出一口气才道:“你只需告诉我,母亲在何处。”

    钱氏浑身一颤:“夫人现居西侧,疏桐院。”

    闻言,萧蔷不由得拧起眉。

    大崟以南北为尊,正妻多居北端上房,坐北朝南方显尊贵,只有妾和下人才居东西两侧。

    看出她的不满,萧权摸了摸后颈,又看向钱氏,示意她解释几句。

    钱氏抿了抿唇,心说是你把人家生母移至西跨院的,现在让我替你顶什么缸!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只能继续扯唇解释:“公主勿怪,实是夫人养病不宜打扰,这边主院迎来送往的,恐会耽误夫人休息啊......”

    萧蔷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你们留在此处,派个丫鬟带我们过去。”

    她不想让这些人,再碍了母亲的眼。

    一个小丫鬟在前引路,足足穿过三条回廊才走到疏桐院,待看清院中全貌,萧蔷心头淤堵更甚。

    此处偏僻幽深,采光多被高墙遮挡,显得阴冷。花木疏于打理,抄手游廊也至此中断,完全隔绝于府中其他地界。

    如此简陋,怎能养得好病?

    宇文应看出萧蔷的难受,抬手环住了她的肩。

    “先进去看看。”

    萧蔷侧头对上他的眼睛,只一瞬,她便觉得鼻尖酸得愈发厉害。

    屋内狭小,有些逼仄,唯一好在收拾得干净整洁,四个丫鬟守候在此,其中一个正跪在床边为沁阳大长公主侍药。

    瞧见来人,沁阳先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随即才露出欢喜的神色:“蔷儿,阿应?你们怎么来了?”

    萧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

    沁阳的眉眼像萧曌,年轻时也是名动长安的美人,在萧蔷的记忆里,母亲爱穿颜色鲜亮的衣服,爱戴金辉玉灿的冠子,身材偏珠圆玉润,抱她时极为柔软,还会取下发髻上的步摇,摇摇晃晃地逗她玩。

    可现在,眼前这个病容苍白、脸颊凹陷、几乎骨瘦如柴的女人,与从前没有一点相似,萧蔷甚至不敢认了。

    “母亲......”她哽咽。

    宇文应揽着她坐到床沿,沁阳连忙伸手给她擦眼泪,扯着唇道:“都这么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

    萧蔷垂眸,视线落到她伸过来的手上,皮肤是病态的白,只剩薄薄一层皮肉裹着骨头。

    瞧见两人前后坐着,宛如一双璧人,沁阳红了眼圈,却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我算着蔷儿到了议婚的年纪,这心就整日整日地悬着,唯恐选到了哪家不靠谱的,幸好最后是你们俩在一起,我总算能放心了。”

    宇文应亦是心酸得说不出话,薄唇开启:“表姐...不,岳母。”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