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地图全黑但老公是亮的 > 31. 我成全你
    它顿了顿,视频还在播放,两人脸上都是晦暗不清的神色。

    “世界创建之初,一股神秘的力量——虽然我被规定不能揣摩主人的意愿,但我想是因为您的某种执念——能够把现实和虚拟世界联系起来。您是第一个进来的人,这里有保存您与这个世界的第一面留影。”

    屏幕上闪过一个更为年轻几岁的“鹿希野”,在郁郁葱葱的丛林背景里,眼神锋利又坚毅。

    “这个世界是您的心血,您并不想人人都闯进来,所以创造了管理员们,有的负责把关入境口,有的维持内部秩序……我也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明眸的语气很骄傲。

    “我的前辈明眸—1只做最简单的工作,就是摄影,把您珍贵的记忆保存下来,像是旅游跟拍。随着时间流逝,代际更迭,每一代明眸都会继承上一代的记忆,我们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去……我现在的任务更重了,负责记录您的每一次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什么意思?”

    “哦,最开始您能自由出入这个世界,但自从进入了第二个人后……那个通道断开了,再也出不去。直到你们几个月后被鳄鱼攻击死去。”

    明眸—27的语气显得很悲伤,辨别不出真假。

    屏幕上展现出鹿希野和游若谷被鳄鱼咬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样子。

    两人都倒吸一口气,不忍直视。

    “失去了您,管理员们都很伤心,我们推选出一个带头人,她带领我们在没有您的日子里摸爬滚打,继续完善和发展这个世界。”

    明眸—27的语气又变得喜悦起来。

    “谁都没有想到,明眸能看见您再次回来,当然,还有这位女主人。”

    那双绿色的电子眼闪烁成两个爱心。

    “我们很激动,告诉了您前因后果,可是您似乎完全丢失了上一段记忆,对我们充满了猜忌,我们好不容易才取得了您的信任。我们和您进行了深入交流,推测出在这个游戏里死亡,并不会真的死去,只会回到现实世界。根据上一次死亡的原因,您修改了凯门鳄的数值,还给管理员们增设了许多新的任务,比如自主修缮的指令,自主记录的指令,自主研究的时间回溯指令……”

    “但是很不幸,第二次你们也只存活了不到一年……然后时间再次回溯到起点。第三次,第四次,随着信息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复杂,您越发不信任我们的话,后来老大说,别一来就告诉您,得让您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我们所有的核心数据都被保护在这座城市,游离于荒野之外,只等您自己摸索到这里,愿意接受这一切……”

    “当然,在您求生丛林的时候,我们按照您的意愿,积极地工作着。我们比对了每一次时间回溯的异同点,一次次提出假设,又一次次推翻重来,最终总结出来同一个规律:虽然你们每次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不尽相似,但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就是……”

    “相爱。于是我们开始着重监测您的情绪变化,我们发现,高浓度的爱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会产生强大的磁场,扭曲时空。这种能量一旦产生,就会蓄积潜伏在这个世界,直到您生命逝去的那一刻,再苏醒过来,拨动时间的指针,让这份感情有机会再现……”

    明眸—27忽然开始卡顿,像是被什么束缚住,然后它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和最开始一样官方客气,不带任何情绪。

    “我是明眸—27,见证了这个世界的第27次轮回,请让我为您呈现我的目之所见。”

    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同时播放着许多画面,全都是关于两人并没有印象的“过往回忆。”

    两人在大树下躲雨,鹿希野把外套给她,但是暴雨太大,两人双双淋成落汤鸡。

    游若谷把刚晒好的陶罐打碎了,满眼心疼,转身扑进对方怀里求安慰。

    鹿希野专心致志地坐在地上,用小刀削箭矢,她突然出现做鬼脸吓他。

    游若谷开心地抱着圈养的野鸡,野鸡扑动翅膀,弄了他一嘴毛。

    鹿希野在河边为她洗头发,结果不小心把她扯疼了,被狠狠瞪了一眼。

    ……

    两人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互依靠在一起,坐在山头上,望着日暮西沉。

    ……

    两人就这样在一次次的轮回里,一次次走在一起,又一同死去。不论是意外身亡,还是自然老去。

    随着画面一幕幕播放,还有明眸—27的一大番话被逐渐消化,两人各怀心事。

    鹿希野长时间来积攒的疑虑一个个跳出来,再一个个消解掉。

    他明明只是一个业余的户外爱好者,不是什么求生专家,为什么能对这片雨林里的动植物了如指掌?

    所有的天气、地形,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所有的困境,总能按照他的方式解决……

    以及,为什么游若谷喜欢小动物,那只浣熊会恰到好处地找到两人。

    游若谷只会误打误撞做那21道菜,而获得食谱的方法就是做出那21道菜。

    ……

    原来这是他创造的游戏,他是造物主。

    可是,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创造这样的一个游戏?自己并不是游戏迷。

    是为了哄游若谷开心吗?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愿望?

    直觉告诉他不是,但他又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

    还有那个虚假的逃脱条件,如果是曾经的自己设定的,自己为什么要欺骗未来的鹿希野?

    游若谷手上的伤口疼痛难耐,她又有了当时被活情玉吸血的痛楚,仿佛隐形之中还有什么东西在牵动她的神经。

    至于明眸—27的那些话,她听了,却因疼痛无法深度思考。

    并且她的神经变得极为敏感,只要听见一些关键词,她内心无法抹去的怀疑就更加深一步。

    任何靠近那个谋杀的答案,对她来说都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您曾留下这样一句宗旨:身体的寿命是有限的,但意识是永恒的,我愿和她永驻此地。”

    明眸—27机械地说出结语,便熄灭了眼睛。

    荧幕上只有那些回忆还在一帧一帧播放。

    “你希望我和你一直在这里吗?”

    游若谷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问。

    鹿希野想,却被她躲开了。

    “和你一起,在哪里都行。”

    他看着对方渐渐走远,去往角落里的一个仪器。

    “你昨天还说,想和我在这个城市定居呢……”

    他感到她的疏离,又说道。

    “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造出管理员的吗?”

    游若谷停在那台机器面前,读着标签上的介绍语:npc制造舱。

    他快步跟了上去,来到那个黄色的,像是大型淋浴室的设备前。

    “不记得。应该就是编程数据。”

    游若谷笑着指着那个仪器问:“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用这个复活我?”

    “如果能复活你,我当然愿意。”

    “那还是原来的我吗?”

    游若谷的手掌按在了解锁屏上,指纹匹配成功,调出了以往的使用记录。

    “裴清清。”

    “裴依依。”

    “游若谷。”

    ……

    “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我不清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弄明白的……”

    “你别再说了!”

    游若谷头痛欲裂,忽然很茫然,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那些感情是真的吗?

    誓言是真的吗?

    她就连自己是真是假都分辨不清。

    或许自己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npc。

    或许这一切,只是一场为配合鹿希野演出的闹剧。

    这一路上,他总是胸有成竹,沉着冷静,像是拿着上帝剧本。

    面对明眸—27,他也无师自通,轻易让它乖乖听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鹿希野……是知道这一切的?

    从始至终,被埋在鼓里的,都只有她自己。

    她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有的想。

    还有提到“今夏”的时候,他脸色明显不对,带有一丝慌张。

    他一定认识今夏,认识那个小女孩,并且做了亏心事怕那个小女孩曝光……

    所有的恶意都在此刻浮现,游若谷站在灯下,一动不动,忽然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当初为什么邀请我玩游戏?”

    那声音轻得如同地缝里的鬼魅一般。

    “因为……”

    因为当时就喜欢上了你,想和你拉近距离。

    他张开嘴,却瞧见游若谷面无表情。

    他认为对方在责怪自己害她被困游戏,一时没想好合适的措辞回答。

    是啊,不管怎么样,他们被困在游戏里,都是源于他的一己私心。

    他正要开口时,却被对方一声更重的质问打断了。

    “不只是这个游戏好玩,是有别的目的吧?”

    游若谷面带微笑,嘴角勾起,眼睛却没笑。

    鹿希野一怔。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当初暗恋她,所以才拉她玩这个游戏?

    “你知道了?”

    他试探地问。

    游若谷瞳孔颤动,闪过深深的不可置信,随后便泪光闪闪

    “我那时候,的确对你图谋不轨。”

    鹿希野说。

    游若谷的表情成了释然,脸上写着“果真如此”四个大字。

    鹿希野追问道:“那你……能原谅我吗?”

    能原谅我出于对你的喜欢,让你处于现在的困境吗?

    “呵……”

    游若谷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浑身发抖,一步一步往后退,像是支零破碎的灵魂再没力气支撑躯体。

    “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并不光明磊落,但我的心是真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多陪陪我,而不是……”

    “鹿希野,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想不想笑?!”

    她双眼模糊,积攒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落。

    那些曾经对自己的温柔、耐心、包容,一幕幕的陪伴和守护,都像是一个笑话。

    她记在心里的那些动人情话,更像是沾满了中药的糖块,越品越苦涩。

    “我凭什么原谅你!”

    她大喊一声,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把所有的怨愤都喊了出来。

    在鹿希野纷繁难辨的复杂表情中,游若谷冲出门去。

    鹿希野很懵,他明明有认真回答问题,为什么她还是生气了。

    他看出来她状态不太好,以为是身体不适,但没想到情绪会突然爆发成这样。

    为什么她之前在丛林九死一生的时候没抱怨过,现在却这样憎恨自己?

    鹿希野眉头紧蹙,忽然想到了什么。

    自从被活情玉伤到后,游若谷就变得很不对劲。

    他摸出了游若谷那枚活情玉。

    “鹿希野!”

    游若谷又冲了回来,兀自站在大门口,靠近紧急逃生舱的地方。

    “你赢了。”

    她眼泪干涸,声音沙哑,说完开始掏自己的口袋。

    “如果这样能如你的愿……”

    她把那个差点忘了的贴纸拿出来,贴在自己颈侧,痛彻心扉地说:“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