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202 继续挥锄头的郡主
    明珠猜得没错,这个时候,宾客确实是陆续都到了。

    前面已经有管家打法丫鬟过来寻定国公夫人了,说是前面来了不少宾客,他已经按照之前的吩咐分男客与女客分别领到不同的位置上,但是还是要请夫人去前面看一眼,免得有些贵客会觉得定国公府怠慢了。

    那丫鬟的话音才落,外头廊下又是一阵脚步声,一个管事妈妈快步走进来,躬身回话:

    "夫人,前头宾客到了大半了。荣昌侯府、安国公府、永宁伯府的夫人们都已经进了园子了。"

    "只是……"管事妈妈迟疑了一下,"苏姑娘从诗会上回来,同行的还有几位诗社的文人雅士,如今都在前头候着。苏姑娘身边的周婆子过来问——这几位,可以一并安排入席吗?"

    花厅里静了一瞬。

    定国公夫人徐氏端着茶盏的手,稳稳的,脸上神色也稳稳的,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知道了。"她淡淡道,"既是诗社的先生们,不可怠慢。叫前头单开一席,上点心和好茶先招待着,就说我稍后便到。"

    "是。"管事妈妈退下了。

    徐氏放下茶盏,面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当家主母模样,心底却已经翻起了几分芥蒂。

    她这个义女,自从进了国公府的门,一向是乖巧文静的,晨昏定省,温言软语,从不曾行差踏错半步。

    怎么今日,做起事来倒这样鲁莽了?

    这赏花宴是定国公府办的。

    该请谁,不该请谁,是她这个定国公夫人说了算的。

    苏轻语倒好,不声不响,从诗会上领了人回来,领都领到家门口了,才打发个婆子来"问"一声。

    这是问吗?这分明是先斩后奏,知会她一声罢了!

    那些人是什么人?诗社的文人雅士。

    说得好听是雅士,说得难听些,里头不少人既非勋贵,也非世家,就是些在京里颇有薄名的寒门清流。

    这样的人,嘴上最是厉害,笔杆子底下最是不饶人。

    万一席间谁说了句不妥的话,做了件不妥的事,传到外头去,旁人只会说——定国公府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坏的是定国公府的名声,是她徐氏的名声!

    更何况,今日席上坐着谁?

    安宁郡主。

    连一贯不在京城宴席上露面的皇家郡主都赏脸来了,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个早到。

    有这些文人在,万一哪个喝多了几杯,言语间冲撞了郡主一星半点——这账,算谁的?说得清吗?

    徐氏越想越是不悦。

    若是搁在半个时辰前,苏轻语带几个文人回来,她未必会多想,多半还会觉得义女人缘好、有才名,替她张罗得妥妥帖帖。

    可方才花厅里,安宁郡主那几句看似无心的问话,像是往她心里投了几颗小石子。

    回京不过十日,一个走方医女,怎么就摸得着漱玉诗社的门路?

    如今再看——何止是摸得着门路,人家在诗社里,都已经有能往家里领的人缘了。

    好一个乖巧文静的义女。

    好深的经营,好快的手脚。

    徐氏心底的芥蒂,一层压着一层。

    还有最叫她不适的——这种事,苏轻语若是真懂事,就该亲自到她跟前,低声下气地回一声"母亲,女儿自作主张了"。可她没有。她打发了一个婆子来。

    一个婆子,往花厅里一站,当着郡主的面,问"可以安排吗"。

    倒像是她这个义女行事,只需要跟她这个做主母的报备一声,便算全了礼数了。

    僭越。

    苏轻语是她认的义女,不是定国公府的嫡女。

    这一点,看来有苏姑娘似乎就已经忘了。

    可人都已经到了门口,自然没有往外赶的道理。

    只是这些人毕竟是京中小有名号的文人,最是得罪不起。

    今日若是怠慢了他们,明日寒门清流里不知就要传出定国公府多少不是来——什么"勋贵人家眼高于顶",什么"定国公夫人轻慢士人",什么难听话编不出来?

    这苏轻语,真是会给她找事情!

    徐氏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分毫不显。

    只是连她自己都察觉得到,先前对这位义女的那股子热络与喜爱,不知不觉间,已经淡了好几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笑着对明珠道:"郡主稍作,让令仪陪着您说说话,或是出去走走,园子里的菊花今儿开得正好。前头来客了,我去张罗张罗。"

    "夫人自去忙便是了。"明珠笑得灿烂,"有令仪姐姐陪着我,我与令仪姐姐一会儿也出去转转。"

    她说着,一把挽住了徐令仪的手臂。

    徐令仪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郡主放心,我陪着您!"

    她方才听说苏轻语回来了,心里原是惦记着要去二门里迎一迎的——苏家姐姐头一次在京城勋贵面前亮相,她这个做妹妹的,理当去陪着。

    可被明珠这么一挽手臂,那点念头"嗖"地一下,就被她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家姐姐什么时候看不成?

    郡主可是头一回挽她的手!

    徐氏看着这亲亲热热的两个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又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转身带着婆子丫鬟,往前头去了。

    明珠挽着徐令仪,慢悠悠地往菊园的方向走。

    一路游廊曲折,两边摆着一盆一盆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

    徐令仪渐渐也放开了,一路给明珠介绍园子里的景致,哪一丛是绿牡丹,哪一盆是墨菊,说得头头是道。

    明珠含笑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苏轻语今日这一手,有意思。

    从诗会上领人回来赴宴——往小了说,是年轻姑娘不懂事,行事毛躁;往大了说,这叫挟清流以自重。

    诗社的文人是什么人?

    是笔杆子,是名声的扩音筒。

    今日他们赴了定国公府的宴,受了苏姑娘的引荐之恩,回头诗社里、文章里、茶馆里说书人的嘴里,自然就会多出一位"才情过人、温和知礼"的苏姑娘。

    一文一武,一雅一俗,她这是文名、医名,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只可惜啊——

    明珠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苏轻语千算万算,没算到今日这府里,会先来了一个她。

    更没算到,她眼中那位对她言听计从的义母,心里已经扎下了第一根刺。

    两人转过一道月洞门,前头菊园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喝彩声,夹着几句清越的吟诗声,字正腔圆,赢得满园叫好。

    徐令仪脚下一顿,笑道:"听这动静,想必是诗社来的那几位先生,在园子里联诗呢。"

    "是吗?"明珠也来了兴致,挽着她的手往前一紧,笑吟吟地道,"那咱们也去瞧瞧。"

    苏姑娘搭了半日的戏台,锣也敲了,鼓也响了。

    她这个第一排的看客,怎么能不到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