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红的眼神在宋崇山跟那位隋阿姨之间逡巡,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站起身来回答。

    正犹豫间,宋崇山已经移动了一下脚步,用身体挡住了那位隋阿姨看向常红的视线。

    他说:“是我的未婚妻,不打扰隋阿姨跟吴叔用餐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中年夫妻就是再想八卦也不能再问下去,只笑着跟宋崇山道别朝包厢走去。

    快到包厢门的时候,那位隋阿姨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丈夫吐槽道:“瞧见没有?那女人瘦的跟麻杆儿似的,听说还是农村上来的,哪有咱家思莹好看。”

    中年男人语气重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再好看有什么用,婚姻期间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也就是老宋家仁义,否则,告她个破坏军婚也够她喝一壶的。再说了,人家那小媳妇长得哪里不如思莹了?你呀,以后这事你就别管了。”

    说完,中年男人率先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

    隋阿姨跟在他的身后,低声嘟囔道:“萧思莹是你的表侄女,又不是我的表侄女,说的好像我乐意管似的。”

    另外一边,常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试探着问:“你家亲戚?”

    宋崇山摇摇头:“不是,那个男的是萧思莹的表叔,女的是我母亲曾经的一个手帕交。”

    常红“哦”了一声,继续试探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待见她。”

    宋崇山低低笑了几声,他抬眸盯着常红说:“被你看出来了?倒是不至于不太待见她。只是,她是我跟萧思莹的媒人。”

    常红微微一怔,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她又问:“她当初保媒的时候,不会是隐瞒了什么吧?”

    如果不是隐瞒了什么,照理说,宋崇山不可能对她是刚才那种态度。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常红也知道,宋崇山虽然性格冷,但是在为人处世跟教养这块是非常好的,刚才很显然,宋崇山对那对中年夫妻充满了敷衍跟不耐烦。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宋崇山自然不会再隐瞒什么,他笑了笑道:“其实倒也不算是隐瞒了什么大事。当初萧思莹的父母不同意她跟周小军的婚事,萧思莹为了反抗父母,就打算跟周小军私奔。

    但是不知道怎么这事就被萧家人知道了,萧思莹的父母于是将萧思莹关了起来,还找人把周小军打了一顿。但是一直关着萧思莹也不是个办法,所以萧思莹的父母就想尽快将她嫁出去。

    估计他们是觉得只要嫁了人,萧思莹就会安分了。所以刚才那位隋阿姨就找到了我。”

    听完宋崇山的解释,常红睁大了双眼,这一瞬间,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她就真的不吵不闹的嫁给你了?而且,难道你就没察觉到她身上的异样吗?”

    宋崇山无奈的笑了笑:“我跟她只见过几面,双方父母就将婚事定下了,再说了,我当时正在执行一个比较紧急的任务,没有太多时间跟她培养感情。所以结婚就有些仓促。但是当时她也只是兴致不太高,并没有看出不情愿。”

    也就是没哭没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遵从了父母的意愿。

    至于原因,常红大概也猜到了,无非就是宋崇山家庭条件不错,人长得又好,条件好到让萧思莹无法拒绝。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宋崇山拿起茶壶重新把常红面前的茶杯续满,说道:“我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说了。免得影响你吃饭的心情。”

    常红心想怎么会呢,她还是挺喜欢吃瓜的。

    但这事说到底是宋崇山的私事,既然宋崇山都喊停了,她自然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很快四个菜除了那盘锅贴,都上齐了。

    服务员笑着说:“锅贴要现包,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常红笑着点点头:“好。”

    服务员:“两位请慢用。”

    等服务员离开,常红小声道:“都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都是鼻孔朝天的,这家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服务的挺周到的呀。”

    宋崇山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特意挑去刺,放到了常红面前的白色瓷碟上,笑道:“这个只能说因人而异吧。不过现在私营饭店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一茬的往外冒,如果国营饭店再不好好搞好服务,那就真干不下去了。”

    常红很是认同的点点头,低头夹起宋崇山夹过来的鱼肉,送入口中。

    鱼很新鲜,清蒸后保持了鱼的鲜香清甜,但是鱼腥味却没有处理好,这道菜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也不算出彩。

    宋崇山问:“味道怎么样?”

    常红笑了笑说:“还行。”

    宋崇山点点头:“很中肯的评价。”但是话锋一转,他又说,“现在相信我刚才的话了吧?”

    常红看了眼四周,发现服务员不在,压低了声音道:“在人家的店里,还是不做评价了。”

    宋崇山笑了笑没再说话,只耐心的将鱼肉挑出来,夹到常红的面前的瓷碟内。

    常红道:“你也吃啊。”

    宋崇山笑道:“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吃鱼。”

    常红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确实很喜欢吃鱼,但是上辈子她要养三个孩子,海鲜又贵,所以每次做鱼,好地方的鱼肉分给三个孩子,她最后只能把鱼头鱼尾打扫干净。

    但那时候的日子她并不觉得苦。

    人就是这样,只要觉得有奔头,哪怕日子再苦,想到以后的甜,就觉得现在吃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对于上一世的常红来说,最苦的日子是被她呵护长大的孩子弃她而去的时候。

    想到这些,常红不知不觉的竟然红了眼眶。

    宋崇山一慌,他放下筷子,担心的问:“怎么了?怎么哭了呢?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常红摇摇头,她眼角含着泪花,眼睛却是笑着的,她笑着指着自己的喉咙,撒谎道:“鱼刺卡在喉咙里了。”

    宋崇山瞬间慌了起来,他拿起茶杯递到常红的面前,语气快速:“先喝口水看看能不能顺下去,如果不行,我跟服务员要点醋。”

    常红接过宋崇山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宋崇山正要举起手喊服务员,被常红抬手握住,她笑着说:“好了。”

    宋崇山脸上的慌乱慢慢消失,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两个人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