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穿山过水拂面而来，花是零落成泥常开不败……”【1】
颜绘苏到的时候，正好在歌房门口听见这一句《风花雪月》。
一代女皇走在她前面，推开了歌房的门。
歌房里面坐着一群人，听到开门的动静，纷纷望了过来。
“是谁？胆敢偷唱我点的歌？！”女皇假装生气地说。
“哈哈，这不是你还没到嘛！”唱歌的其中一个男生打哈哈地说，“怎么样，接到花颜妹子了吗？”
“那当然。”女皇说着，往旁边挪了两步，露出身后的颜绘苏。
“哇，咱们公会颜值果然都好高！”男生夸张地感叹了一句。
“不是猴子，你夸别人就算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远山长坐在他旁边笑骂着说，然后看向颜绘苏，正色道，“我是远山长，上次戴着面具，这次终于得见真容了啊。”
颜绘苏客气地点点头：“我是泠泠月落诉花颜。”
“先坐下再打招呼吧。”女皇笑着说，拉着颜绘苏在沙发最右边那一排的空位坐下。
歌房沙发的布局是U字型的，最左边是远山长和迟雪来弈，中间一排则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男生，其中一个就是被远山称为猴子的，应该是众生平等猴了。
“花颜妹子，你要不要猜猜这里面哪个是迟雪？”远山长笑得一脸无害。
颜绘苏正在和帮她倒了一杯水的女皇说谢谢，听到这个问题，抬起眼来，看向坐在远山长旁边的宁执杪。
也许是因为人多，他的神情比较淡，带着几分客套的疏离感。
不过在望向她的时候，眉目间的疏淡减弱了些，染上了一抹暖色。
此时歌房的灯光恰好转到了橘黄色的暖调，打在他的脸上。
她不禁想起十多天前，在宿舍楼下见到他的时候。
同样的暖晖，却来自于大自然，而非人工造物。
……
“需要一个拥抱么？”
夕阳下，他低声问着。
她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或许，换种问法，我想抱抱你，可以吗？”低暖又温柔的声音道。
她顿时愣住。
哪有人这么问的？
这要怎么回答？
继续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就在她犹豫时，又听到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声音很轻，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道歉，就感觉眼前一暗，身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不由僵住。
他们身高差了将近20公分，这样的身高差之下，颜绘苏的脸几乎可以算是埋在他的肩头。
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带着些好闻的沉香和雪松香气。
似他这个人一般。
颜绘苏有些紧张，眼睫颤了颤，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应该，依然是朋友间的安慰吧？
她尝试着说服自己。
可脸上不断升高的温度，暴露了混乱的心绪。
她微微抬起下颌，视线瞥到他的颈侧和耳根，泛着轻浅的红。
原来，他也会紧张么？
……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宁执杪拿起手机接听，应了几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电话挂断后，他对着众人说：“我出去接个人。”
“竟然要迟雪亲自去接，不会是深雪妹妹吧？”众生平等猴调侃着道。
宁执杪笑而未答，只是起身出去了。
余下的人继续做着自我介绍。
中间一排的座位上，分别是莫失莫忘、灵魂白渡、不敢见观音和众生平等猴几人。
虽然颜绘苏并未加入天涯倾情，但这些人已经是老熟人了，如今网友面基，倒是也不会冷场或者尴尬。
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歌房的门再次打开，宁执杪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一起进来，介绍道：“这是深雪和归期。”
“大家好。”深雪遥闻是个长相恬静柔弱的女孩子，看着比颜绘苏小两岁的样子，说起话来温声细语的。
“大家好呀。”试问归期，也就是林归，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宁执杪带着两人在左侧那排坐下，挑着去年没参加聚会的人挨个向深雪和归期介绍了一番。
当介绍到颜绘苏时，深雪眼睛带笑，柔柔地说：“花颜姐姐好。”
“嗯，深雪妹妹好。”颜绘苏抿抿唇，嘴角牵起一抹笑来。
一番寒暄过后，大家又继续点歌唱歌，顺带聊聊天。
“要喝什么？”
颜绘苏听到宁执杪问着深雪。
“橙汁。”她乖巧地回答。
宁执杪伸手，从桌上一堆饮料中拿出那扎橙汁，又拿了一个空杯子，倒好，放到深雪面前。
“谢谢……迟雪哥哥。”深雪笑着道谢，语气里有一丝俏皮。
宁执杪温柔地笑了笑。
歌声还在继续着。
颜绘苏忽然觉得有些喧闹，对女皇说了声：“我出去转转。”
“好。”女皇答了声，“日租房还有很多好玩的项目，要不我陪你一起看看。”
“不用，我自己就行。”
颜绘苏走出门，将歌声隔绝在门里。
这次聚会，他们包了一天的日租房，除了歌房之外，还有诸如桌球、棋牌的娱乐项目。
她走到台球桌旁，拿起一根球杆。
桌上的台球已经摆好，她把套着球的框拿开，俯身，一杆打在白球上，击散了一桌的球。
台球碰撞的声音入耳，一声哐当，有一颗球被打进洞，掉落在网兜里。
她起身，却看到球桌旁站着一个拿着球杆的人。
见她看过来，宁执杪微微举了举手中的球杆：“一起？”
颜绘苏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着打完一局。
“心情不好？”宁执杪收着球，轻声问。
“没有。”颜绘苏摇摇头。
该怎么和他说，看到他对其他朋友也同样温柔，她有点不开心？
可是这种没来由的占有欲，本不该出现。
毕竟，他们只是朋友。
“还想玩什么？”宁执杪问。
颜绘苏放下球杆，走到角落的象棋桌边，问他：“会下吗？”
“会一点。”宁执杪说着也放下球杆，走了过来。
于是两人对弈。
中途，深雪也走了过来，喊了声：“迟雪哥哥，花颜姐姐。”
宁执杪刚好下完一步，听见深雪的声音，抬起头看向她，温和道：“怎么出来了？”
“有点闹。”深雪温温柔柔地说，然后看向颜绘苏，“花颜姐姐，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颜绘苏手里拿着“车”，抬头望去。
刚才在歌房里灯光颜色太杂，看不真切，现在在日光下，深雪的肤色白到极致，眼眸中带着几分纯真。
颜绘苏心中一动，答应道：“可以。”
深雪在颜绘苏身边坐下，也看着棋局。
“哥哥，你怎么不让着点姐姐？”见宁执杪下得丝毫不留余地，深雪有些疑惑地问。
“她不需要让。”
“哦，那以前怎么要让我？”
“你们不一样。”
宁执杪说着，看着颜绘苏又下了一步，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输了。”
“险胜。”
“姐姐好棒！”深雪弯起一双如晨雪般的眼眸，眼中带着崇拜的笑意。
颜绘苏也勾起唇角，笑了。
三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在室外的空地上准备着晚上烧烤的工具和食材。
宁执杪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外卖袋子。
“迟雪，你这是有多不相信大家的手艺啊，还点外卖？！”莫失莫忘手里拿着烧烤刷子，笑着控诉。
宁执杪笑了笑，一边打开包装袋拿出里面的粥放在桌上，一边说：“深雪肠胃不太好，先喝点粥。”
颜绘苏正帮女皇一起分食材，远远地瞧见深雪笑着和宁执杪说了句什么，宁执杪听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眉眼间却很温柔。
万事俱备后，大家围坐在一起，这次宁执杪没有坐在深雪旁边，而是在颜绘苏的左手边坐下。
她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管他，而是从桌上拿了一瓶启封的啤酒，倒进自己面前的玻璃杯里。
宁执杪一边烤
着烤串，一边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不喝果汁么？”
颜绘苏没有言语，顾自喝着，几杯后有些微醺，面颊微微透红，宁执杪递来的烤串都乖乖收下。
宁执杪见她似乎有些醉意，伸手想拿走她面前的空杯子。
颜绘苏不肯松手，抬头看他。
“喝点果汁？”他问。
颜绘苏摇头，眼中似有细碎的星光。
“那我帮你倒酒。”宁执杪低声哄道。
颜绘苏这才松手，宁执杪拿过杯子，悄悄地倒了可乐进去，递给她。
颜绘苏不接，定定地看他，他面不改色：“红酒。”
“这是可乐。”
“这是红酒。”
颜绘苏忽然笑了：“学长，我只是醉了，不是傻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笑得肆意，不像以往那样收着。
趁着宁执杪愣神的间隙，她越过他，抢过他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狡黠地笑：“归我了。”
宁执杪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酒过三巡，大家都聊开了，也没太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事。
又吃了几轮之后，颜绘苏扶着桌子站起身。
看她似乎站不太稳的样子，宁执杪也起身，伸手扶住她。
女皇提议：“要不我扶花……”
话还没说完，有一个温柔细弱的声音传来：“女皇姐姐，我有点不舒服，能扶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吗？”
“嗯？”女皇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深雪，又看看颜绘苏和宁执杪。
“我扶颜颜。”宁执杪说。
“嗯。”女皇点点头，回过身扶起深雪回房休息。
颜绘苏拨开宁执杪扶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向旁边的楼。
宁执杪保持着一点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防止她忽然跌倒。
进了楼后，颜绘苏顿了顿脚步，开始寻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宁执杪在她身后问。
“卫生间。”她答。
“跟我来。”宁执杪说着，走到她身旁，带着她走到楼里东南角的卫生间门口。
上完卫生间出来，她照着原路返回。
宁执杪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到客厅时，她忽然停下了，往沙发上一倒，窝在沙发里。
“不走了？”
“嗯，风吹得有点晕。”小醉状态的颜绘苏诚实又干脆。
宁执杪在她身旁坐下。
“你怎么也不走了？”
“外面人多，不需要我陪。”
颜绘苏闻言，看向他。
暖白的灯光下，他望着她，眸色温柔。
似乎在说，我更想陪着你。
颜绘苏只觉得心里有些涩意。
为什么对她好，却又不能只对她一个人好？
贪生痴，痴生怨。
当她开始贪心，求而不得之下，难免会对他生出怨念。
很多原本美好的关系，都是在这种失衡之下，最终破坏殆尽。
可她不希望这样，他对她的好，从来不求回报。她又怎能因为他的好，就妄想让他只对自己特别？
他们……只是朋友。
两人对视良久，宁执杪才开口打破沉默：“颜颜，刚才那个，是我的杯子。”
“我知道。”她低低应了一句。
听她这么说，宁执杪眼眸一暗，认真地说：“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用其他男生的杯子。”
“为什么？”
他目光微顿，语声低沉慵懒：“颜颜，有个词叫间接亲吻。”
意料之外的答案，她双目微微睁大，又想起刚才抢他杯子的时候，确实没太注意方向。
所以，他是在介意她用了他的杯子？
她抿抿唇，垂下眼睫：“抱歉，是我越界，以后不会了。”
看着颜绘苏道歉的模样，宁执杪意识到她误会了：“颜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不要用别人的。”
别人的？
颜绘苏怔了一下，目光落回他脸上，心跳忽然不受控地快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迟疑。
“……为什么？”
他眸光微颤，倾身靠近她，声音带着酒意浸润过的温柔：“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