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执杪闻言,转头望着她,眉眼认真:“我应该会考虑两个问题:第一,这两个约定,哪个更重要?第二,违背的那一个,后果是什么,可以接受么?这世上很难有两全法,有时候,只能两相权衡,取心之所向,求问心无愧。”

    听了这话,她尝试着思考,却半天也想不出来,只觉得心累,索性埋头趴在腿上。

    宁执杪也不急,只是转头望向正前方,看着田径场中央覆了一层薄雪的草坪。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她彻底没了声音,他又转过头,试着喊她:“颜颜。”

    依旧是没反应。

    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有些惺忪朦胧,似乎是睡着了。

    见她这副模样,他愣了愣,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

    颜绘苏渐渐清醒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学长,你笑什么?”

    宁执杪唇边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如瑞雪初融,声音低暖:“原来颜颜,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嗯?不就是睡着了么,这有什么可爱的?

    颜绘苏心下不解,看他在寒天里衣着单薄,忍不住伸手将手背覆上他的额头,半是关心半是玩笑地说:“学长是不是发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宁执杪被额头上的温度惊得一愣,眼含讶意地看着她。

    颜绘苏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她刚才竟然下意识当成是和迟雪来弈的相处,还开起了玩笑。

    宁执杪倒是没有纠结这一点,很快就收起了惊讶的情绪:“去吃火锅么?”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好。”颜绘苏应着,站起身来。

    宁执杪也站起来。

    看着他身上的毛衣,她突然想起来,把身上外套的扣子解开:“衣服还你。”

    “不用,你披着吧。”宁执杪摇摇头,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替她将扣子扣好。

    在这个距离之下,她可以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是她送他的香水。

    颜绘苏微微抬起头,看向他,他此时正低着头帮她扣扣子,神情认真。

    不禁想起之前校庆,手受伤的那一次,宁执杪也是这样认真地低着头帮她消毒。

    那时她还觉得奇怪,这个人与她不过只见过几面的点头之交,为什么对她的伤那么关注。

    所以,他那时候,是否知道她就是泠泠月落诉花颜呢?

    宁执杪扣好扣子,抬眸看向她,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似乎还在思索些什么,便出声提醒:“在想什么?”

    颜绘苏神情不变,定定地望着他,开口道:“学长,你……”

    “嗯?”

    之前她以为,宁执杪只是不想在现实中和她有过多交集。

    可是,他会主动邀请她一起庆生,会想要叫她颜颜,会用她送给他的礼物,也会在数九寒天,为她披上一件外套,和她谈心。

    他应该也是把她当成朋友的。

    不止是在那个仙侠世界中,更是在现实生活中。

    可是他为什么不表明自己的身份?

    “校庆那天,你为什么会来关心我?”她问。

    宁执杪看着她,她的眼眸颜色很深,眼睛黑白分明,不笑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清冷和倔强。

    可一旦笑起来了,藏在眼底的,就是轻浅的柔软。

    此时,这双眼睛正在认真地看着他,等他的一个答案。

    他知道,她一向聪明。

    “颜颜,无论在何处,我们都是朋友。”

    听他这样说,她嘴唇轻抿,终是忍不住笑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还不是很确定,而且,我怕我一靠近,你就跑远了。”

    他的后半句话很轻,被冬天的风一吹,几乎要听不见。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总觉得不该再继续问下去。

    “先去吃饭吧。”她说。

    “嗯。”他应。

    两个人一起向学校外走去。

    路上人并不多,冬天总是比较安静。

    他们并肩走着,随着步伐摆动,手臂时不时会靠近几分,几乎要挨上。

    “颜颜是怎么发现的?”宁执杪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周年庆典后,在学校再听见你的声音,有点像。后来实验课的时候,就试探了一下。”颜绘苏答道。

    “嗯。”宁执杪垂眸,突然想起来那天她问他的问题,“所以那天的白泽挂件,你是故意问我的?”

    颜绘苏放缓了步子,转头看向他:“可惜学长装得不像。”

    宁执杪也放慢了脚步,浅笑着望向她:“颜颜,既然都知道了,还要这么生疏么?”

    “那,迟雪?”颜绘苏试探着道。

    他似笑非笑,眼底有些无奈:“我的名字,应该没有那么拗口吧?”

    颜绘苏被他的话逗得微微勾起了唇角:“执杪。”

    有些生涩。

    她几乎从未这样直接称呼别人的名字。

    同学们大多不太熟,偶尔称呼也是连名带姓。而比较熟的江薰和舍友们,都有单独的昵称。

    这样只有名字而不带姓氏的,似乎还是头一回。

    “嗯。”宁执杪轻轻应了一声,声线温柔。

    颜绘苏不知为什么有些耳热,只得默默加快了脚步,转移注意力。

    火锅店就在学校附近的学生街,一整条街上有许多饭店,物美价廉,极受广大学生群体的青睐。

    他们走在那条街上,经过了那家融合菜饭店。

    颜绘苏瞥了一眼那家饭店,不知想起了什么,笑了笑。

    宁执杪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颜绘苏悠悠地学着他当时的语气:“还是你们去吧,这是你们的地盘,我人生地不熟。”

    宁执杪:?

    这话怎么有几分耳熟。

    “这是我说的?”他问。

    颜绘苏点点头:“那时我们就在你们背后一桌,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了。”

    宁执杪却摇了摇头,看着她:“有的。”

    “嗯?”颜绘苏有些惊讶。

    “那时在学校旁边的暗街里,你打倒了两个醉汉。”从那时起,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不过后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颜绘苏听到这话,不由微微睁大了眸子:“你怎么知道?”

    想起当时的情形,宁执杪笑了笑:“本来是想英雄救美的,结果根本不需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颜颜很厉害。”

    被这么一夸,颜绘苏轻咳一声,嘴角上扬了些许弧度。

    最初,她学柔术只是为了自

    保,从遍体鳞伤到毫发无伤,她也没有太多感觉。

    后来她发现,原来强大自己,还可以保护别人,才越发认真起来。

    虽说学这些的意义并不在于获得别人的夸赞,但听到他的话,她还是有些开心。

    她不需要英雄救美,她很厉害。

    那些辛苦和汗水,最终都真真切切地融在她的骨子里,化为力量。

    吃完一顿热腾腾的火锅之后,宁执杪送她到宿舍楼下。

    她把外套上的扣子解开,脱下来,递给他:“谢谢。”

    “嗯,早点休息。”他接过外套,笑望着她,低声说道。

    “好。”

    回到寝室后。

    “诶,颜颜,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只穿一件啊?”江薰看到她身上只有一件衬衣,忙跑过来抱抱她,但并未感受到意料中的冰冷,反而是很温暖,“颜颜,你修炼内功了?怎么不冷?”

    颜绘苏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江薰狐疑地看着她,眯了眯漂亮的眸子:“颜颜,你不对劲,你身上,为什么有那个香水的味道?”

    颜绘苏笑意僵在脸上,作势推开江薰,嘴硬道:“你闻错了。”

    “哎,你身上有TA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江薰一边转身坐回电脑前,一边唱起了那首古早的歌。

    颜绘苏面无表情地坐下,戴上耳机,寻个清净。

    ……

    之后一个月的课余时间,颜绘苏基本上都泡在了琴房里,练着小提琴。因为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上起手来还是比完全的新手要快一些。

    宁执杪时不时也会来找她,一起去吃个饭。

    这个月几乎没什么时间上游戏,她干脆把号丢给江薰,让她帮忙挂着一起练练级。

    1月9日,比赛的前一天。

    她罕见地失眠了。

    11点的时候,江薰就把她赶上了床铺,勒令她早早休息,明天一定要以最完美的状态迎战。

    其实比赛是在晚上7点,即便今天熬夜了,也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在双手叉腰的严肃版江小薰面前,她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确实有些难以入睡。

    她翻身,朝着墙壁侧躺着,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悄悄地点开。

    睡前她都有把网关掉的习惯,此时手机没联网,也没什么好玩的。

    她点开wifi,连上。

    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消息。

    迟雪来弈:明天加油!

    点开消息,是11点多的时候发过来的。

    她看了一眼左上角,现在已经是1点了。

    他应该已经睡了?

    不过不碍事,回个消息,明天醒来就能看见。

    月照花林皆似霰:嗯(>_

    回完消息后,她正想切出去玩点别的,却意外地收到了他的回复。

    迟雪来弈:还没睡?

    月照花林皆似霰:失眠了

    迟雪来弈:(摸头.jpg)

    月照花林皆似霰:明天你会来么?

    迟雪来弈:明天有实验

    看到这句话,颜绘苏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小的失落。

    月照花林皆似霰:哦

    迟雪来弈:会尽快做完的

    她躲在被子里,笑了笑,打了一个字。

    月照花林皆似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