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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在钱面前,孩子算什么?

    于是她抹了把眼泪,凄凄艾艾地对陆景生道:“景生,我现在这副样子,连王姨都嫌我烦……”

    “而且,这条件艰苦,我也养不好胎。万一孩子有点什么事,我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

    陆景生心头一哽。

    他看了看拉着长脸杵在屋里的王长娣,又年地看柔柔弱弱,泫然欲泣的钱丽丽,终是一狠心,拉着王长娣走出了屋。

    “妈,你给我拿一千五,我带丽丽回去。”到了院子里,陆景生低声对王长娣道。

    “啥?!一千五?!”王长娣差一点就压不住声了。

    “你刚回来要一千,今天就要一千五,这还带涨价的?!”

    “我刚回来的时候,丽丽不是还没落红吗?”陆景生耐着性子跟王长娣解释,“可你非要让她在这养胎,结果呢?孩子差点养没了……”

    “孩子差点没了怨我吗?”王长娣的眼珠子都立起来了,“你也不看看你们俩干的啥好事?”

    “明知道她怀着身子,大晚上的你们俩还忍不住,SAO来SAO去的,差点把胎都SAO没了!”

    “还把灶房又给SAO炸了!就你们这样,就算回城里,能养得住这胎就见了鬼!”

    拿钱是不可能拿的,只要钱进了自己的腰包,再让王长娣拿出来,那比剐了她那身肥肉还要命。

    陆景生气得气血直往上涌,半晌,方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妈,你也看到丽丽这个样子,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别说你大金孙,恐怕命都得交待到这!”

    “再说,柳树梢的人嘴有多毒你也不是不知道,夏溪又是个蠢的,万一被他们知道丽丽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那我工作也没了!”

    “你这是想要害死我吗?害咱们全家到时候都喝西北风?!”

    “还有俊明,他马上就要考大学,我要真有点什么事,他的前程怎么办?”

    “你这是在拿我和俊明的前程当儿戏!”

    涉及到两个儿子的前程,王长娣这才不吭声了。

    她憋着一张老脸通红,瞪着三角眼杵在那,翕着大鼻孔呼气儿。

    “所以,把钱给我吧,我带丽丽回省城。”陆景生说着,向王长娣伸出了手。

    王长娣就两个字儿“没钱”。

    “怎么会没钱?就算你黑市那些本金没要回来,爸丧事的份钱也总还在吧?”陆景生皱眉。

    王长娣转了转眼珠子:“那些钱……也没了。”

    “怎么可能?!”陆景生根本不信,“我爸才走两天,钱怎么就没了?”

    “妈,你可别骗我,这是涉及到我名声和前程的大事!”

    “妈……妈怎么能不知道这是涉及到你名声和前程的事儿呢?”王长娣干巴巴地扯出来一个笑,“但是,你也知道,妈手头上那点钱全都压在黑市上了。”

    “今年春来晚,夏溪去上山采药,也不过就是两三个月,能挣几个钱?”

    “可美凤上学,俊明上学和补课,家里吃饭,你爸还得吃药,处处都得用钱!”

    “咱们家在外面早就欠了一屁股债,妈有点钱,不得赶紧还了吗?”

    王长娣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你爸瘫在床上好几年,你又在省城,根本不知道家里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一个人拉扯这么一大家子人,有苦有累都不敢跟你说!”

    “我这个妈当得容易吗我?!”

    “到头来你爹死了,你还天天找我要钱,我上哪儿整钱去啊我!”

    王长娣越说越悲恸,就好像真的一样,嚎啕大哭。

    陆景生的脸皮抽了一抽。

    他妈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怎么要钱?

    可……

    “妈,不是我不体恤你。你也看到丽丽这副样子了,再在这里待下也去不是个办法。”陆景生叹了口气,也开始摆出了自己的难处。

    “很快暑假就要结束,我不回去还怎么上班?”

    “学生那么多,我总不能请假说我没有路费回去吧?”

    听陆景生这么说,王长娣这才吐口:“那,那我去黑市找一下刘大宝,看看他回没回来。”

    “要是他回来了,我就把钱要回来……”

    听王长娣这么一说,陆景生才松了口气:“那你现在就去吧,妈。”

    “早去早回,我让夏溪把饭给你留着。”

    说着,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搀扶着王长娣,就这么着把人送了出去。

    王长娣还没吃上早饭,就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大儿子给推出去要钱去了。

    夏溪禁不住想笑,眼瞧着陆景生又缩进了钱丽丽那屋,便轻手轻脚地溜进了王长娣的屋里。

    要是她没记错,王长娣床底下的砖块里,就是王长娣藏钱的地方。

    如今钱丽丽跑到陆景生房里,正好方便她把钱都拿出来。

    夏溪进了屋,迅速扫了一眼门窗是否关严,确认无人注意后,轻手轻脚地蹲到床边,掀开那块松动的青砖。

    砖下果然压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她小心地抽出来,指尖一捏。

    好家伙,厚厚一叠,全是十元面额的大票,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七八百块。旁边还塞着个小布袋,里头是粮票、布票和几张零散的五毛一块。

    她心头冷笑。

    黑市没回本?债台高筑?

    骗鬼呢!

    王长娣这老狐狸,嘴上哭穷哭得肝肠寸断,背地里钱藏得比老鼠洞还深。

    夏溪飞快将钱和票证重新裹好,却没全拿走,只抽出五百块现金和部分粮票,其余原样放回。

    留点余地,才不会让王长娣立刻察觉。

    她要一点一点地把钱拿走,然后想办法来个“祸水东引”,把一切都推到钱丽丽身上。

    上辈子从自己身上吸的血,这辈子,她要一点一点地让这小三还回来!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陆景生的屋子。

    陆景生正坐在床沿,握着钱丽丽的手低声安抚,神情焦灼又温柔。

    可夏溪知道,这份温柔底下,全是算计。

    他急着回城,不是因为心疼钱丽丽,而是怕流言毁了他“人民教师”的体面。

    还说什么怕影响陆俊明考大学的政审,其实,不过是为了捂住他那些不知羞耻的烂事。

    而王长娣呢?宁可撒泼打滚装穷,也不愿掏钱,是因为她清楚:钱丽丽是绝不可能给她一分钱的,不仅如此,还得把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全都花了。

    夏溪甚至开始怀疑,钱丽丽肚子里那个孩子,到底会不会有机会出生。

    毕竟,在一个只认钱的人家,孩子又能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