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将近十秒,饿鬼出现在客厅书架旁边,但因为没掌握好位置,书架被碰倒了。
书也散落一地,书架碰到的那些家具悉数落地,更有几个手办都摔碎了。
云渺的心也跟着碎成好几块,那可都是他蹲点抢来的啊!
饿鬼一脸心虚地往已经倒地的书架后面躲,甚至拿出几本书挡在面前。
云渺自认为脾气挺好,但上一天班还被折腾实在是没有力气控制脾气。
“生辰八字!”云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饿鬼,“现在就说,别装听不到!”
饿鬼磕磕绊绊说完。
“等着。”云渺回到房间准备。
复印书记载的不太清晰,毕竟那是本捉鬼的书,不会教如何超度。
他按照幼时爷爷讲过的故事,先去沐浴净身、设案供灵位、香烛素果,挂引魂幡。洒净结界,诵招魂词,又几度烧纸钱口轻天尊接引亡魂赴轮回。
但等待许久,饿鬼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一脸“拿我没招吧”的表情看着他。
“不应该啊。”云渺疑惑,爷爷说的就是这个步骤,不会有问题。
他又仔细端详饿鬼,突然想到昨晚那有力的心跳。
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浮现。
“你是不是投过胎?”云渺问。
饿鬼表情先是一惊,而后眼神中透露出欣慰。云渺看懂了,饿鬼满眼都是“你终于发现了”。
一个投胎失败的饿鬼,竟然被自己当成了枉死的水鬼。
说出去能让自己家祖传半仙的声名当场破碎。
“哎——”云渺重重叹了口气。
饿鬼默默收拾好书,但书架太重他没办法自己自己扶起来。
于是他又换上了能让云渺心软的表情:“能帮我扶起来吗?”
“为什么投胎失败?失败了为什么不去地府再投一次?”云渺问。
两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书架整理好,而门外也被砸响。
一定是楼下邻居被书架倒地的声响吓着了,云渺让饿鬼先回房间,要是被邻居看到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报警都是不可能的。
“您好。”云渺见是一位阿姨,换上了尊称。
“你想干嘛啊!”阿姨喊,“大中午的想把房子拆了?”
“阿姨不好意思,我书架没固定住倒了,我也被吓了一跳。”云渺赔笑。
“呦,伤着没啊?”阿姨听到这话立马担心地往屋里看,“我还以为你瞎搞什么呢。”
“没有,我刚收拾好。”云渺指了指刚被扶起来的书架,还有好几本书在地上没来得及放上去。
“那没事,没事。”阿姨摆摆手,“不好意思了哈,我太急了。我家儿子下午得上学,我怕要是素质低下的邻居得闹腾一中午,上来看看。”
“不好意思了,我下次注意。”云渺继续对着阿姨后背赔罪。
闹钟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响起,这是他该去茶水区吃点下午茶的提醒。这周刚定下的坚果零食他又没吃上,云渺感觉自己更苦命了。
次卧是平时云渺放换季衣服和被褥的地方,偶尔捡回来流量猫流浪狗会暂时安置在里面。
饿鬼倒是对着房间里的衣柜床头柜甚至衣服研究了十几分钟,见到他进门还悄咪咪翻了个白眼。
“你家是哪里的?”云渺问。
“不知道。”饿鬼回答。
“那为什么投胎失败?为什么又不回去?”云渺又问。
“没有人了。”饿鬼回答。
“什么?”云渺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前几天看的恐怖片剧情又浮现在他大脑。
“没有鬼了。”饿鬼又补充。
“到底没什么了?”云渺问。
“家里只剩我了。”饿鬼说。
云渺没继续问,等着饿鬼自己说完。但是左等右等饿鬼就是不说话,倒是一直和他对视着。
脑子不行。
“细说,或许我能帮忙。”云渺说。
“他们都投胎当人去了,我投胎失败了。”饿鬼说。
“你……难道和你家里人一起……投胎吗?”云渺问,一家人一起投胎,极有可能是车祸,他突然又心软起来,后悔刚才对着未经世事的小鬼发脾气。
“昂。”饿鬼点头,“我还没当过人,他们怕我害怕才带着我一起的。”
“等会儿!”云渺打断他。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没当过人直接当的鬼啊!
“怎么了。”饿鬼问。
“你没当过人怎么当的鬼啊?”云渺问,过年回家他一定好好问问爷爷,是不是还有独家秘笈没教给他。
“出生的时候就是鬼了。”饿鬼说。
这还是一尸两命的死法!
云渺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感觉自己像是综艺节目上执着撕开别人伤疤的主持人。
“抱歉啊。”这次轮到云渺心虚了。
“你是不是想多了?”饿鬼皱眉,“我就是在地府出生的啊。”
“什么玩意儿?”云渺几乎破音,“等……等会儿,你让我整理一下信息。”
饿鬼抿嘴看着他,虽然瘦但是脸颊两旁还是有一丢丢婴儿肥。
太可爱了……
云渺转过身单方面中断了饿鬼的卖萌。
地府出生,一起投胎,这个知识他好像没有触及过。
“你想好了嘛?”饿鬼说,“我有点饿了。”
“想好了……吧。”云渺说,“所以你爸妈……额……不好意思。”
“谈恋爱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们人类不也谈恋爱嘛。”饿鬼使劲揉着肚子,“我饿了,我想吃饭。”
云渺还真没谈过,一个单身二十多年的单身狗,闷闷地走向厨房。
外卖是他最喜欢吃的麻辣烫,云渺放进微波炉热着,饿鬼在趴在旁边盯着。
看那架势,像是刚拿出来就要吃的。
微波炉响的那一秒,云渺用手背推开饿鬼。
“很烫,停一会儿再吃。”他说。
“我很凉,我不怕。”饿鬼说,刚说完云渺就感觉到了凉气。
“你是不是可以控制凉气啊?”云渺好奇地问,但还是没让他吃。
“可以,不然走在路上就会被发现。”饿鬼舔了舔嘴唇。
“那你还冻我?”云渺瞪着他,“我今天差点冻死!”
饿鬼低着头回避视线,一头金色卷发在胸前呆呆地立着,云渺无语地轻笑一声。
“你为什么是金色卷毛?你爸妈有一个是外国人吗?”云渺问。
“我妈妈是。”饿鬼肚子又叫一声,“能让我吃一口嘛,我好饿。”
“吃吧。”云渺撤开挡着的手臂。
饿鬼的吃相依旧难看,不过挺干净,桌子上没有溅出来
的汤汁。
不像胡永涛,吃个饭满桌子的油,还自认为这是男人味。
乞丐味还差不多。
手机响了一声,云渺估计是胡永涛发现他不在办公室来问的。
云渺也不知道胡永涛是如何看出来他的性取向的,当初一起吃饭也是毫不掩饰直接问体位。
那时候还觉得胡永涛只是心急或者说不想浪费各自时间,但得知他有家室之后云渺只觉得这是性压抑来约炮的。
奈何自己投递的简历没几个回复的,他只能忍气吞声过了小半年。
可偏偏这胡永涛还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就在一次次周旋中被职场性骚扰半年。
很多同事只觉得他是升职在即,还多次讨好他,直到现在,溜须拍马的声音依旧没停。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了,饿鬼还一直发出好吃到感叹的声音,云渺不得已拿起手机给自己点外卖。
胡永涛的消息也随之映入眼帘。
“云渺你去哪家医院了?我过去看看。”
“听刘金银说你还算命,别招惹脏东西了。”
“我又认识的大师,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带他过去。”
云渺深吸一口气压下恶心的情绪,在他要退出微信的前一秒,胡永涛发来了一条最让他窒息的消息。
“你是不是在家?我现在过去。”
“操!”云渺把手机摔向沙发,又在手机回弹快要摔倒地上的时候接住了。
快顶一个月工资了,不能摔。
“你怎么了?”饿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云渺说,“你饱了吗?不饱再给你点一份。”
“有一点点饱了,不过你要是点的话,我还能吃下去。”饿鬼笑笑。
“饿鬼。”云渺又加了一份盖浇饭。
“我的名字吗?”饿鬼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
“是。”恶鬼的反应又让云渺疑惑起来,“你爸妈不给你取名字?”
“他们嫌麻烦,直接叫我儿子。”饿鬼嘟囔。
“好可怜的人……鬼。”云渺笑着说。
云渺觉得饿鬼是个很神奇的鬼,和他说几句话就能让自己从烦躁焦虑的情绪走出来。
他突然想把饿鬼留在身边,当个情绪缓解也不错。
地府饿鬼暂时是回不去了,出去可能就是挨饿的份,他收留还起码能吃饭穿暖。
云渺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你暂时留下来吧,等我找到让你重新投胎的方法再给你做法。”云渺说。
“可我什么都不会干啊。”饿鬼又摆出委屈可怜的小表情。
“再笨能笨到哪里去,不会我教你,学会了就能自己出去丰衣足食了。”云渺说。
“哦。”饿鬼点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别担心,你能学会。”云渺安慰他。
“云渺,你在家吧,快点开门。”胡永涛在门外喊。
“是开车的那个人吗?”饿鬼问。
“是,你先回房间。”云渺推着他往次卧走,“我把他打发走你再出来。”
“为什么?”饿鬼皱眉,“我现在是不是很吓人,一来人你就让我回屋。”
饿鬼委屈地撇着嘴,挣开云渺的手回了房间,留云渺一个人在门口凌乱。
“等会儿给你解释,别出来哈。”云渺敲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