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焚风效应 > 30.升变格
    对于面试失败这件事,兰时感觉自己已经要脱敏了。

    他知道自己的的性格就是这样,很多招聘详情上都会标注要活泼开朗的,却没哪个岗位特地说要性格内向的。

    但接受失败是常态不代表他可以随便被攻击打压,因此当PI主动给他发消息,和他说自己临时有事离开了研究所,只能找人代面,又问他面试怎么样时,兰时发去一句:[抱歉,我不考虑这个岗位了]

    对方回复:[是面试时发生了什么吗?我看了你的简历,特地找了你的大学校友去代面,他还是你学长呢,我问他,他说你性格不合适。]

    看着这个熟悉的理由兰时都想笑。

    他还要因为性格原因被拒绝多少次呢?更何况这次被拒绝和他的性格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旁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不对不对,你的车动过了!动过之后就不能再打王车易位了!”

    兰时转头看了一眼,他现在在半解书店里,从他刚进门,这俩小孩就一直在旁边下国际象棋。

    以前他稍微了解过一点国际象棋,但哥哥太忙,他又没朋友,没人陪他下,也就慢慢搁置了。此刻听到他们在讨论,兰时转过头去,但因为有些距离吗,看不太清棋盘。

    反正他也已经看不懂了,过去太久,他只记得最基本的走子规则了。

    “吵什么呀?下棋就安安静静下。”老板提醒了他俩一句。

    其中一个较大的小孩委屈地说:“外婆!弟弟作弊!”

    噢,原来是亲戚……

    兰时收回目光,终于准备回复PI的消息。

    他的回复依旧是拒绝:[辛苦您为我考虑,但这份工作不适合我]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兰时放下手机,视线又落到面前的书上。

    他现在,非常非常不高兴。

    从科研所回来他就一直在想以前他是不是哪里无意间得罪了许明呈,但他绞尽脑汁,什么都没想到。

    他敢说他和许明呈的关系,还不如他和哥哥助理的关系亲近,至少他和哥哥的助理是完全可以和平相处的。

    而且兰时没记错的话,许明呈大概初夏的时候就从原来那个科研所调走了,面试时他只说拿到了更好的offer,许明呈是怎么知道的不止一个呢?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发现还是那个PI的消息:[我看了监控回放,非常抱歉,我不知道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

    面对他的道歉兰时有些无措,刚要打字说没关系的时候,对方又道:[我先代他向你道歉,如果可以的话,你就不用面试了,直接来工作。这个项目急,刚好你有经验,不用再从头学起,希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兰时不想和莫名对自己散发恶意的人一起工作,所以还是那个回答:[抱歉,我不考虑了]

    一旁老板正在给那俩小孩当裁判,她让他俩重新打,然后她在旁边盯着。

    有个裁判在就没人敢作弊了,现在店里非常安静。

    对方也没坚持,道:[好吧,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你合作一次。]

    兰时发去一句谢谢,放下手机,面前的书刚看了没两页,又一通电话打进来。

    正在下棋的俩小孩听到铃声后扭头看他,他拿起手机,小声说了句抱歉,快步往店外走。

    是一串陌生的数字,兰时站在书店门前顿了顿,做好这可能是徐应年的心理准备,点击了接听。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兰时试探着开口:“……喂?”

    “对不起。”是许明呈的声音。

    “……”

    “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他这歉道得很勉强,想来或许是PI让他打电话来的。

    兰时没有开口,许明呈道完歉后安静了片刻,说:“行了吧?我都道歉了。”

    “……”

    兰时看着路边绿化带里的万年青,问,“我们以前有什么过节吗?”

    这次轮到电话对面沉默了。

    “如果没有,你今天的行为真的很让人费解。”兰时说着,没忍住偏头咳嗽起来,边咳边用手捂住听筒,等气喘顺了才说,“以前没有过节的话,现在有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再见。”

    说完他挂断电话,抬手捂着口鼻又咳嗽两声。

    他咳得五脏六腑都好像在震,脏器之间互相挤压碰撞,像是要将彼此碾为齑粉,他莫名有种身体内部已经血流如注的错觉。

    兰时弯了弯腰,像刚刚主持棋局的书店老板一样试图安抚体内的小孩。

    他紧抿着唇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摸到里面那张皱巴巴的简历。

    他顿了顿,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面试不顺利,积蓄见底,病迟迟好不了,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任何依傍,还要小心不能被找到被抓回去,唯一能让他放松的只有身后

    这家书店。

    兰时回头,又看了眼店面上的半解二字。

    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一知半解,不懂社会运行的规则,不懂为什么总被拒绝,不懂为什么会有没由来的恶意。

    以前这些都不需要他面对,他清楚一旦决定离开家,面对这些问题都只是早晚的事,但因为这些事产生情绪也是常有的事吧。

    “进来呀,外面多冷。”老板在店里和他说话。

    兰时勉强朝她弯了弯唇角,他捏紧口袋里皱巴巴的简历,收回目光往店里走。

    他坐回原来的位置,尽可能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书上。

    那俩小孩还在下棋,一方被将杀后开始哭,但又不敢哭出声,呜呜地说要再来一局。

    他们重整旗鼓准备再战,兰时坐在窗边,目光落点在书页上,速度一如往常,但每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

    就这样表面了两页后,视野内突然出现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纸杯。

    兰时转头,看到老板在他身边坐下来,问他:“怎么了孩子,之前听你说还在找工作,是面试不顺利?”

    “……”

    兰时收回视线继续看书,说,“其实还好,也没有很不顺利,只是……”

    他越说眼前越模糊,后面的话被不受控制的哽咽声打断。

    他胡乱擦着掉到书上的眼泪,开口时带着哭腔,声音有些轻颤,“对不起,这本书我会买下来的……”

    没等老板说话,有个小孩就问:“哥哥怎么哭了?”

    兰时感觉有些丢脸,偏过头去背对着他们擦眼泪,他听到老板说:“你们到旁边玩去。”

    那俩小孩倒也听话,哦一声就走开了。

    “给,没事儿,别觉得丢人什么的。”老板递来一小包纸巾,继续说,“现在工作本来就不好找,僧多肉少,不是你的问题。”

    兰时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纸巾,尽可能憋住眼泪。

    怕一开口又忍不住哭出来,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抽了张纸巾擦脸。

    老板将那杯热水又往他手边推了推:“来,喝点热的暖暖。你们年纪还小,以后还有很多可能,万一一年后你就当上大老板了呢?”

    她还在开玩笑,但兰时笑不出来。

    他端起杯子抿了口热水,一个不注意眼泪又滑进杯里。

    “看委屈的,哎呦。”老板伸手顺了顺他的背,忍住没上手捏他脸,又说,“不嫌弃的话,你来我店里跟我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