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焚风效应 > 19.啜泣声
    “……”

    兰时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瞬。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徐应年一把抓住手腕。

    徐应年问:“你还想跑去哪里?”

    兰时手一松,手机啪的一声背面朝下掉到了地上,唯一的光源也被遮盖。

    “哥哥……”他声音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徐应年握着他的手腕,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更细了。他眉头拧得更紧,拇指指腹自兰时腕线处往上摸到他的掌心,是一片带着湿气的冰凉。

    徐应年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掌给他暖手,动作温柔,说话的语气却不容置喙:“跟我回去,明天把房子退了。”

    他的手干燥又温暖,不知道这样在门口等了多久。

    兰时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被他握住手了,他理智上想挣脱,情感上却贪恋这点温暖。

    他没有回应,见他不说话,徐应年又道:“任性也要有个度,我没时间再陪你玩了。现在就去退房。”

    兰时依旧沉默,尝试把手缩回来。

    徐应年握得更紧,语调更沉:“跟我回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

    听到这话,兰时果真停下动作。

    又安静了几秒,徐应年听到隐约的啜泣声。

    他顿了顿,伸手摸向兰时的脸。

    他的脸颊也是冰凉的,徐应年摸到了湿润温热的液体,意识到那是眼泪后,他的态度瞬间软化下来:“怎么了,怎么哭了?我刚刚弄疼你了?”

    他边说着,边松了手上的力道,但没有完全放开,另一只手给兰时擦泪眼。

    兰时没有躲,仰着头让他给自己擦脸,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明天。”

    徐应年的手顿了顿:“明天?”

    “明天我去辞职,明天找房东退房。”兰时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舒服,我不想折腾,我想睡觉。”

    闻言徐应年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胃不舒服,外面在下雨,虽然很小,但是很冷。我没带伞,打车回来,那个司机态度很差,我下车之后裤子还被他弄脏了……”

    兰时又开始叽咕叽咕地抱怨,徐应年听着,弯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手电筒还开着,他看到了兰时裤腿上的泥点子。

    他还和以前一样,抱怨时委屈时毫无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

    徐应年拿着他的手机,往旁边退了一步:“开门。”

    兰时瘪着嘴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木门。

    进屋后他拍亮墙上的开关,徐应年跟着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又说:“你就住这里?”

    “……嗯。”兰时随便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徐应年带上了门,他站在门边低头看着兰时的头顶,非常想直接把他带走。

    住在这地方,能舒服才怪。本来兰时就怕冷,这套房子里居然只有一台空调。

    换好鞋后兰时蹲着没有立刻起来,他被突然出现的徐应年吓了一跳,又在外面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原本他只是感觉胃有些冷,现在疼起来了。

    他蹲着想缓一缓,下一秒徐应年也半蹲下来,伸手摸他额头。

    “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过的?”徐应年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心疼地皱着眉,“这些年我有亏待过你吗?你宁愿来住这种房子也不肯回去?起来,发烧了,卧室在哪儿?”

    “……”

    听他这么说,兰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但是他手还没暖过来,他的额头感觉到了手的温度,他的手却感受不到额头的温度。

    他蹲着没起来,朝徐应年伸出手:“关着门的那个就是卧室,我胃疼,哥哥,我不想走……”

    “……”

    徐应年看着他,他刚刚才哭过,一点残留的眼泪沾在睫毛上,在客厅里不太明亮的光线照耀下反射着微光,看着委屈又可怜。

    他轻叹一声,握住兰时朝自己伸来的手,把他抱了起来。

    算了,至少兰时还能像以前一样和他撒娇。

    卧室也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衣柜,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兰时放到床上,刚要让他躺下,兰时就推他的手:“裤子,裤子……”

    哦,裤子脏了,要脱掉。

    徐应年没说话,手伸向他的裤腰,但又被推开:“我自己来……”

    “……”徐应年笑了,“行,你自己来。”

    他收回了手,看到枕边的空调遥控器,打开了空调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

    兰时抿着唇,仰头看他。

    无言对视两秒,徐应年道:“你脱啊?怎么,不好意思?”

    兰时看着他没有说话,嘴一撇,眼眶里又噙着泪,说:“你知道我不好意思,为什么还要守着我?我现在真的很难受,我很冷很想睡觉……”

    “…………”

    徐应年举起双手投降了,离开了卧室。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兰时抬手擦掉眼泪,脱掉脏了的裤子,泪珠忍不住又掉下来。

    他没有在表演,他现在真的有点难过。

    不止是身体不舒服,他不想回去,但徐应年都找上门来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从卧室出去之后,徐应年在这套房子看了看。

    茶几上放着感冒药退烧药,还有一盒拆开的养胃冲剂,桌上还放着一个玻璃杯,杯里有半杯已经凉透的水,一把遥控器在杯子旁边。

    他都不用猜,这段时间兰时肯定经常生病。

    徐应年走到另一扇门前,这扇门虚掩着,他推开,发现是厨房。

    厨房也是一样的简陋,台面上有个小电锅,小电锅旁边放着几袋方便面。

    他走进去,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几根火腿肠,还有半碗剩下的面。

    “……”

    什么东西?

    徐应年不敢相信。他要是再晚点找过来,兰时是不是要把自己饿死?

    他在厨房里看了一下,只有一个柜子放着碗筷勺叉,除此之外别的都是空的,没有米面没有调味料,什么都没有,唯一的食物只有那几包方便面。

    真是……比他想象得还要糟。

    徐应年深呼吸,转身出去,沙发上有条毯子,他走过去摸了一下,很薄。

    这地方他越看越不顺眼,但兰时现在不舒服,他并不忍心带他折腾。

    没在桌上看到退烧药,徐应年俯身,拉开茶几抽屉,里面果然有盒退烧药,还有份租房合同。

    他拿出退烧药,顺带着翻开了租房合同。

    月租两千,押一付三,水电自理,商用电……

    上面有一条写着,如果乙方因为个人原因违约,押金不退,已付的租金是否退还视具体情况而定。

    徐应年的视线又回到合同最开头甲乙方个人信息那里,房东姓王,上面写了电话。

    他拿出手机,准备主动给房东打电话。

    钱退不退倒是无所谓,只怕兰时没勇气去和对峙,他一直都害怕冲突。

    不等徐应年拨号,卧室的门开了。

    他抬头,看到兰时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又皱起眉,放下合同收起手机,起身边往他这边走边说:“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

    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兰时披上,兰时

    低着头,小声说:“我想你抱着我睡……”

    “……”

    徐应年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兰时小时候经常要求他抱着自己睡,生病的时候更是想和他无时无刻贴在一起。

    但自从兰时进入青春期,就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减少了和他的肢体接触,哪怕是病中最需要他的时候,也不再说让他抱着自己。

    现在他突然这么说,除了真的很不舒服以外,徐应年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他先把兰时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顺了顺他的背,轻声说:“好,我抱着你睡。但是你要先吃点东西然后再吃药,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给你点份粥?”

    兰时被抱着,身前是哥哥的体温,身后是哥哥的外套,全身都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放松下来,在徐应年怀里闭上眼,小幅度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躺着。”徐应年一手搂着他的腰防止他站不住摔倒,一手摸摸他的头。想到刚刚在卧室看到了烧水壶,他继续说,“我先给你烧点热水。卧室暖和没有?”

    兰时又摇了摇头。

    徐应年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用脸贴了一下他的额角,烧得热乎乎的。

    他又拍拍兰时的背,直接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空调刚打开没多久,屋子里的气温不高。

    徐应年把兰时放到床上,拿下他身上的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随后拉过被子把兰时全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头,说:“你先躺着,等我。”

    兰时还是不说话,又默默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眼睛。

    徐应年轻笑一声,隔着被子拍拍他胸口,转身去烧水。

    他端起烧水壶去厨房接了水,顺便把茶几上那个杯子冲洗了一下,随后带着水壶和杯子回卧室,发现兰时已经侧躺着蜷缩了起来。

    插上电源开始烧水后,徐应年站在床边,没有打扰他。

    兰时一直都很娇气,这段时间里他自己一个人,就算再难受也要爬起来照顾自己,现在终于见到了他,终于又可以被照顾、什么都不操心,不可能没有后悔。

    那之前一直不肯回去是为什么?

    徐应年想了想,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吧。

    等待烧水的时间里,徐应年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路上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他拉好窗帘,到外面客厅把胃药也拿了进来。兰时说胃疼,他可以先吃胃药。

    等水凉了一些后,徐应年坐到床沿,拍拍床上那团,问:“胃还疼不疼?先起来吃点药。”

    床上那团动了一下,两秒后,兰时挣扎着起身。

    他眼神迷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徐应年把药和热水递过去,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没等他说什么,兰时先开口:“我好冷,哥哥,你能不能抱着我……”

    徐应年完全无法拒绝。

    吃完药后,他把兰时抱到床尾的空调风口前,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身体和他紧贴着。

    徐应年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兰时背上,双臂环抱着他,一下下规律地用手拍他的背,道:“好了,先睡会儿,等粥到了我再叫你,好不好?”

    “嗯……”兰时将脸埋进他肩膀里,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卧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风时的细微声响,窗外稀稀拉拉的雨声,和一下下轻拍后背哄睡的声音。

    徐应年低着头,侧脸贴着兰时的额角,像哄小孩似的抱着他前前后后小幅度地轻晃。

    就在他以为兰时睡着了的时候,兰时又小声开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