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少年归来后,云汉圃内又得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时光。
在式儿的陪伴下,云星迴随各位长辈修行,日日精进。
四载过去,当年的调皮孩童已长成聪慧热心的少侠。
他年方二八,身量拔高,肩背舒展,眉宇间褪去稚气,多了几分俊朗。
不变的是他仍常穿一身霜白色的束袖劲服,独门的星药浆洗手法,在衣摆上留下了可聚星力的灵光暗纹。
两侧白羽肩饰下,左臂绕着紫藤灵缚,右侧悬着芥子囊。
虽是一身素色,显得少年既有出尘于世的自由,又有如游云般的灵动。
起初,众人还担心,云星迴的星图无法兼容并包他们的五行术法。
但在修行中,他们逐渐发现,这道胎的无垠星图竟仿若海纳百川,万物归源,能同时修习这五类术法,甚至可以借着五行生克之理,达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因此,这几位长辈既没了后顾之忧,便更是倾尽心力教导云星迴,恨不得把过去数年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而云星迴虽境界不高,但他的星图形若婴胎,体态浑圆而非平面,因此星窍之间脉络繁通。
如此一来,招式间的融会贯通,对他来说便显得格外轻松,甚至祝愿儿都说,若不被探查境界,以目前云星迴对于招式的运用,看起来都像个四境修士了。
此外,式儿在这数年间除了陪云星迴一同修行,对于星药里的女夷气息也在时时关注着。
少女与古徒遂发现这气息中并无祟气,反倒一日比一日越加健硕有力,便也渐渐松了口气。
这日,云星迴刚从禺婴城处修行归来,却见一向闲不住的星儿籽籽,竟破天荒地拿着苏芒为它特制的迷你纸笔,趴在平日晾晒星药的玉台上,写得津津有味。
云星迴玩心顿起,悄然运转星力敛去声息,潜至那小毛球耳边猛地大喝:
“啊——!”
“呀——!”星儿籽籽全身炸毛,如遭雷击。
云星迴心满意足,哈哈大笑:“小东西,趴晒药台上作甚?不怕一会儿把你也晒成干儿?”
“此乃晒背通经络……你这憨货懂什么……”出乎意料的是,星儿籽籽并未张牙舞爪,伶牙俐齿地反击,只是小声嘟囔,将手中纸笔慌张藏向身后。
可这心虚的眼神,如何瞒得过自小便跟着祝愿儿调皮捣蛋的云星迴?
论做亏心事,他比上星儿籽籽可是只多不少。
少年勾了勾手指,说道:“喏,交出来。”
“交、交什么……苏芒星主教我识字,我写点东西怎么了……”星儿籽籽语气越发心虚。
“嗯……?”云星迴拖长尾音,眯眼紧盯着它,“需要我向师父汇报一下,某位大王在星药田里收保护费的事么?”
说到与星药通信的缘由,许是因为少年初次进入感星境时,星药与他之间生出了共鸣,又或是因为修行上有所进步,使得灵觉爽利。
总之,在回到自己熟悉的这片故土后,云星迴竟开始能够与星药沟通了,因而也得知了星儿籽籽的欺草霸花之行。
“本大王心痛!本大王好惨!竟落入你这魔童之手……”星儿籽籽绝望地摊开肚皮,四爪朝天,将迷你小本奋力扔向云星迴,“要看便看!皆是本王亲笔写成的……你且收好!”星儿籽籽故意朝远方扔去。
趁云星迴施术接住日记,并将其放大细看的空当,星儿籽籽扛起不知何时打包好的行李光速溜走,瞬间只剩远处一个小黑点。
少年既已得逞,也不想管小毛球的逃跑,反正无论它
跑到哪里去,云星迴都能借星药小弟们追踪到它的讯息。
白衣少年照着小本,朗声念道:“云星迴修行第一天,把闻人爷爷封入了公鸡体内。那几日,唤醒云汉圃的啼鸣格外嘹亮……”
云星迴逐字念出之时,额角青筋跳动,冲着那远去的身影怒吼:
“星儿籽籽!谁准你写这些的!!!!!”
少年之所以暴怒,并不是因为受到了星儿籽籽的诽谤。
正相反,小毛球写的正是云星迴修行中的实在故事,且这朴素白描,直抒胸臆的文笔,已然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秉笔直书的作者了。
依着星儿籽籽这本日记的厚度,应该是把云星迴修行中闹出的笑话都记录在册了。
其实莫说是星儿籽籽,若这些事传扬出去,只怕稍通文墨的人都忍不住要将他编成话本子。
即便卖不出几册,留着自个儿解闷,也是不亏的。
三年前,自云星迴随长辈们修行起,众人心中那份一身本事终有传人的激动,活像老农守着精心喂养的母鸡,终于等来了第一个蛋。
其中,素来最爱饲养灵禽的闻人翊,对此体会最深。
就在当时云星迴归来的第三日,天刚蒙蒙亮,这位金衣修士便一个箭步冲进念萝山居,不由分说地把云星迴“请”到了自己的千羽轩。
闻人翊的千羽轩,是一处榫卯结构的木制阁楼,其二层俨然一间工坊,四壁与案几之上,陈列着各类金针器械,细如牛毛者,利如小剑者,皆闪烁着金属光泽。
而阁楼顶部的小平台,则是闻人翊的观风巢。
他常于此凭栏,偶尔也会化身鎏金云鹏冲霄而起。
闻人翊在五星主中司掌金气,最擅长金针术,因而他对云星迴的教导,便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