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匹好马。”闻人翊打量着这通体雪白的生灵,不禁感叹道:“你这伙伴也有了,马儿也有了,像是明天就可以去闯荡天地了。”
“星迴是想闯荡,但他离不开他的闻人爷爷啊。”古徒微笑,捋须说道,“诸位可还都好?这一年间辛苦了。”
禺婴城,祝愿儿和苏芒三人齐行礼道:“泰一先生。”
而闻人翊向古徒投来的,则是灼灼目光。
在这满眼雷霆之光的修士暴怒前,古徒先传音道:【一个月……哦不,两个月,千羽轩两个月的点心吃食,包在我身上,如何?】
【三个月!而且要多做璇霄乳酪卷。】闻人翊眼中的怒意金光渐消。
【好的,我记下了。】
随即,在众人疑惑诧异的目光下,古徒恭恭敬敬地朝闻人翊行了一礼,“闻人兄,辛苦了。”
金衣修士先在心中默默叹气,又让这小子给摆了一道,随即也猛一抱臂,“不苦,你回来就好,息壤庐的万兽泥炉我已经给你打扫好了。”
其余几人就向雏鸟盯着吃食一样,齐刷刷向左看去,又向右看去。
不是云星迴回家吗,为何这两位大长辈对拜上了?
此时,闻人翊又挪了几步,借机凑近了云星迴,压低声音说道:“既有马了,以后少惦记我的古凤。”
云星迴憨憨挠头说道:“闻人爷爷,这哪能一样?马是伙伴,古鸡是食材!就是不知我这宝贝马儿吃素还是吃肉……”
“臭小子!”闻人翊作势要打,眼底却闪过一丝宽慰,心想着这混账劲儿,还是原来那个云星迴。
而一旁的苏芒凝视着这白马,内心却升起莫名的熟悉感。
但自从他自鹰神领域归来后,因记忆复苏的冲击时有混乱之感。
甚至有些难以区分梦境和现实。
不过既然这马儿是云星迴自女夷所在之地带回来的,加之什那归芒的鹰马之说……
或许!
但古徒这时忽而走近,先是环视众人,遂而目光落在苏芒身上,说道:“咱们先回家吧。”
苏芒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这是古徒第二次拦他了。
式儿……白马……
青袍男子微微蹙眉,但看向古徒一瞬,发现了老者不经意间流露的自责和担忧。
“好的,先生。”苏芒化开皱着的眉眼,转而浮现笑意对古徒说道:“星迴既归,往事随风。一切如常,便是最好的。”
息壤庐内,除了有关潮汐源主之事,云星迴将离家这一年间的所行所感尽数道出。
此外,说道关于春杳杳的梦时,少年还特意隐去了师父可能是女夷恩主业果之事。
他心中回响着古徒的声音。
“若有一日,他因此对我们生了怨怼,你便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做个中间人,可好?”
可眼下云星迴还不知道如何成为这个中间人,于是只好先避而不谈。
但他不知道的是,关于师父的身世之事,在座的皆已知晓。
包括苏芒自己在内。
而众人虽已在古徒此前的信中,将诸番事情知晓了个大概,但他们这时见云星迴,犹如见归家的游子,少年无论说什么,大家都很乐意听。
说到如何智斗李棠和岳崇山时,诸位星主眼中皆是欣慰。
尤其闻人翊,听得眉飞色舞,末了一把将云星迴揽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先是愤愤说道:“没想到这火土二域居然出了这种歹毒之人!”转而又笑声清脆道:“不过小子还算机敏,没白费我带你观香时练就的眼力!”
此外,提及祈镜澜澜之事时,云星迴特意望向禺婴城。
玄衣男子听到澜澜二字时,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如无声询问般,投向主位的古徒。
但老者眼帘微垂,只缓缓地摇了摇头。
禺婴城便匿去心神波动,重新靠回椅背,投入惯常的沉默中。
而当云星迴终于说到最关键处,或说,月无渡、星图与玄牝之力加身之事时,他每吐露一句,室内的空气便沉一寸。
闻人翊猛地抓起他胳膊左右翻看:“道胎神明带玄牝之力?话本儿主角都没这么离谱!所以我们养大的其实是月无渡神君?神君小时候这么皮?”
星儿籽籽从少年袖口蹦出来,连连点头:“闻人爷爷!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星迴一手把小毛球塞了回去,“长辈们夸我时你躲得没影,我挨训时你倒是比谁都积极啊。”
古徒则在摇头应道:“不,星迴他只是承载了月无渡神核,并非神君本人。至于玄牝之力……我原以为女夷恩主能助他掌控,没想到……”
“女夷身为洪钧道胎护道人,对此应也是束手无策。”苏芒终于开口,引得祝愿儿眼睛一亮:“苏芒哥哥你可算说话了!再不开口我都要怀疑你是禺呆子捏的分身了!”
她凑近几分,避开云星迴,压低声音道:“你刚醒过来时,知道迴儿外出修行后,心神不安,尚可理解,现在人回来了,你怎么反而心事更重了?”
苏芒语气重藏着几分凝重,“怀璧其罪,日后我们应更加小心行事。”
古徒颔首,接过话道:“苏芒所言极是。星迴如今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他又身负与纪元相关的秘密……”
禺婴城的手摩挲着腰间短刃上的古老图腾,引得金铃响动,斩钉截铁道:
“他要变强。”
见诸位长辈为这玄牝之力烦忧至此,云星迴心中内疚自生。
他明明早就在潮汐源主那里,解了有关玄牝的疑惑,却不能道出半分。
式儿尚可以藏身剑中,总不能找个大房子把长辈们也藏起来吧。
自潮汐源主论及因果之说后,云星迴便遍阅典籍,一心想寻出规避因果之法。
因他心中始终隐隐不安,觉得纵是为救人而行,这般虚与委蛇,绝非正道。
少年犹记书中曾言:种如是因,得如是果。
可这因果树究竟长哪儿了?
能不能把这树先挪出云汉圃,让他云星迴说个痛快?
他真是快憋死了!
云星迴暗忖,待到将长辈们从石像危机中解救出来,定要第一时间说明这一切!
可未待他想更多,忽然感觉两脚腾空,被拎了起来。
“没错,先练起来!”闻人翊话音刚落,便已大手一伸将云星迴拎起,手法娴熟得像拎起他饲养的灵禽,“嗯?根骨确实不一样了,拎着轻灵不少,有手感!”
“哎哎……闻人爷爷!式儿还在呢,您给我留点面子!”云星迴空中扑腾两下,见闻人翊仍是爽朗大笑,果断放弃,转而试图挽尊,“那您老感觉感觉,我修行得怎么样?”
“点窍境确实已稳,没给我们丢脸。”闻人翊将他放下,转头看向紫眸少女,声如洪钟,“式儿姑娘若真成了你的护道人,那便是自家人,还害什么臊!”
式儿一时见了几位新长辈,本还有点拘谨,被云星迴这么一闹顿时好了许多。
“对,式儿就像是迴儿的姐姐,也是我们的孩子。”祝愿儿轻笑道,“迴儿修行如此顺遂,看来这一年间,咱们偷偷喂星迴的星药没白费。”
“星药?长辈们何时喂过我?”云星迴一脸茫然,不过此前他虽破境无门,但平日里修行打坐时的确觉得星力运转的很顺畅。
“确切地说,是喂给你小子最爱吃的古鸡和灵鱼了!”祝愿儿眼带狡黠,“因为大家对这玄牝之力都心存忌惮,怕妄然让你服下星药会引发力量的失控反噬,只好将星药投喂鸡鱼之中,让这些灵兽先行转化,如此一来便可将药力以最温和的方式渗入你身。”
“这场滋补大计中,牺牲最大的,可就是你闻人爷爷和婴城叔叔了!”红衣少女眸底一转,与云星迴相视一笑,抬手轻击一掌。
“是古凤……”闻人翊作痛心疾首状说道。
禺婴城也已同步扶额,亦仿佛被勾起了伤心事。
古徒补充道:“诚然如恩主所说,星迴体内是洪钧道胎独有的无垠星图。比上寻常修士,想必破境所需修为要多上数倍,甚至数十倍。”
“无妨,养得起!”金衣修士虽片刻前还在唉声叹气,但又突然来了劲头儿,转而又挑眉问向古徒:“老伙计,咱们孩子既能修行了,是不是可以……”
“嗯,还请各位倾囊相授,尽传所学,护佑星迴,以待转机。”古徒目光诚恳道。
苏芒和禺婴城在一旁亦是颔首认同,至于祝愿儿,则高呼了一声:
“太好啦,我们后继有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