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颂洗了个冷水澡,从浴室出来,他穿着干净的白色纯棉睡衣,水珠顺着墨色发丝滴落,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滑落。他低垂着眼,扯开桌前的椅子坐下,姿势慵懒随性。

    内心的火苗被冷水浇灭,那丝溜走的理智被他重新抓回,他开始审视自己对林夏的情感。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将怜悯错当成喜欢。

    他忍不住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只是觉得自己和她同病相怜,才多了几分莫名感情,这份感情也只是共情与心软,因为他在少女身上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更惨的自己。

    仅此而已。

    林夏在各个方面与自己相似,成绩、家世不相上下,何尝不是另一个自己?

    这样解释,似乎一切都合理了。

    那么,既然不是喜欢,那所囚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熟悉的桂花香缠绕在他身侧,这一次,他内心不再燥热,而是豁然开朗。

    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几次,何颂划开屏幕,林夏的消息弹了进来。

    林夏:【我们明天下午一点出发,至于礼物的话你想带就带。】

    何颂:【你带吗?】

    林夏:【不带,我可没钱买礼物。】

    少年的唇角无意识勾起,手指在屏幕上轻滑:【好。】

    -

    第二天下午,二人准时出门,上了直达海棠湾的公交车。

    车上冷气很足,林夏每个毛孔都放松下来,她头轻靠窗户,看着街景迅速后退。

    手别人碰了碰,她扭头。

    何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礼袋递给她。

    “这什么?”林夏掏出来看,是一个相框,内里是一纸字画,写着“安分守己”四个大字。

    “送他的。”何颂回答。

    林夏纳闷:“你当面送他啊,给我干嘛。”

    何颂提了提他手上的袋子,挑眉:“我有,也是字画。”

    林夏懂了,是让她去借花献佛的,弯弯眼角,笑着说“谢啦。”把相框装回去,不过她有一点疑问,为什么挑这四个字。

    安分守己——规矩老实、守本分,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公交车到站停下来,两人下车。

    海棠湾是别墅区,傍海而建,空气非常好,绿化做得也很到位,草木长得郁郁葱葱。

    今天的寿星站在门口,特意出来迎接林夏。

    “生日快乐!”林夏把袋子往前一递。

    向峥笑开了花,“谢谢谢谢,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林夏。之前听他们说你不来,我还失落了好几天呢,嘿嘿。”

    “诶,何颂也来了?”

    “生日快乐。”何颂伸手递给他礼物。

    “哎呀,你们带礼物干嘛,真是太客气了。”

    嘴上虽这样说,身体诚实得很,把礼物收入囊中。

    “哇塞,这里的房子也太大了,是不是特别贵啊。”林夏装出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连连发出惊叹。

    路过一株造型奇特的树,她夸。

    看见大片的绿茵草坪,她夸。

    就连地上的野花,她也夸。

    林夏的情商高就高在会抓住对方的优势,然后一个劲夸,让对方挣足面子。毕竟,之前自己明明拒绝的很干脆,现在又没脸没皮跑过来,总得让对方开心一下。

    向峥都不好意思了,挠挠后脑勺说:“其实也没有啦。”

    “你家真的好有钱哦!”林夏继续夸,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何颂,挑眉看他,用口型说“夸他”。

    何颂耸肩,把头转过去,表示拒绝。

    林夏:“......”小古板。

    -

    向峥领着他们进了其中的一栋别墅。

    屋内,派对气息很浓,马卡龙色系气球成团束在墙角,彩带随风飘扬,屋内闹哄哄的,大约有二十来号人,他们一团一团的,玩着桌游,这边在玩狼人杀,那边在玩大富翁,还有的聚在一起五排。

    “哦吼!我是大富翁!”郑思弦站起来开心地大叫,指着蒋邵,“最先破产的给我们表演节目。”

    蒋邵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脑袋一偏,看到林夏就像看见救星,赶紧上前,“来来来,快来玩游戏。”

    陈筱竹拉住他:“不准赖账!”

    “真没,你看门口。”

    郑思弦,陈筱竹看过去,眼睛一亮。

    林夏和何颂走到沙发坐下。

    “大富翁玩不?”蒋邵问。

    林夏:“玩!”

    蒋邵看向何颂:“玩不玩?”

    “何颂,过来一下。”向峥招呼他,脸上换上一副神秘的表情。

    “那你去,我们四个人先玩。”

    何颂走了。

    郑思弦看着林夏,挤眉弄眼:“和好了?”

    陈筱竹:“你们吵架了,什么时候的事?”

    蒋邵:“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也听不懂。”

    “别听思弦瞎说,我俩好得很。”

    郑思弦拿腔拿调:“是呀,好~得~很~呢,音乐节过后感情就像坐火箭飙升,蒋邵第一哥们的位置不保了呢。”

    蒋邵手握成拳,挡住眼睛,假装哭泣:“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筱竹没想到还听到了重磅信息:“什么?!”

    他们一唱一和,配合地极好,林夏看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骤然拔高音量:“还玩不玩!”

    “玩!”

    三人异口同声。

    林夏:“......”

    -

    向峥带着何颂上了二楼,关上房门,他神秘兮兮说:“哥们,想来想去,还是跟你说最保险,他们都太咋呼了,一被他们知道,别说能不能保密到晚上,一分钟不要,大家都知道了。”

    何颂表情冷淡。

    “就是晚上八点,按照流程我们会去游艇上,到时候熄灯吹生日蜡烛的时候,你能不能把这捧花帮我拿过来,我想....表白。”向峥扭捏起来,指了指角落。

    何颂睨了一眼又土又俗的520朵红玫瑰,平静地说:“不能。”

    “啊...为什么?”

    何颂看了他很久,才说。

    “因为,很土。”

    向峥没发觉他眼底的一抹审视,仔细看玫瑰花,又看向用来表白的爱心蜡烛:“我问了我兄弟,他说女孩子都吃这套,很土吗?我要不要换一个还是....何颂,你是林夏同桌,应该了解她,她喜欢什么花?”

    “不知道。”何颂转身就要走。

    “等等。”向峥用力拍他肩膀,又握拳拍自己胸口,“我知道这事麻烦,但!为了你同桌的幸福,也为了我的幸福,就帮兄弟一把行么!”

    何颂睫毛低垂,压抑心里的烦躁,抬眼看他:“谁是你兄弟。”

    “?不是吗?”

    向峥这人自来熟,和谁多讲几句话,就把对方当成兄弟,忘了不是所有人和她一样。</

    p>“哦好,不是不是。”

    两人对视,何颂背着光,脸黑黑的,向峥眉毛一皱,简单的大脑突然抽风,好像看出了什么猫腻:“你喜欢林夏?”

    “不喜欢。”何颂回答地很干脆。

    向峥松了一口气,也对,早恋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何颂这种人身上,有关恋爱这种事他估计都不愿沾染,那他不愿意自己也正常。

    向峥把门打开,笑嘻嘻:“那我再找其他人吧。”

    何颂出门,顿了顿,转身说:“你确定要表白?”

    “对啊。”向峥不明所以,再次把他拦住,搓了搓手,“难道你有什么秘方要传授?”

    “没什么,只是觉得,成功概率很小。”何颂抬眼,眸光依旧沉凉,“因为她有喜欢的人。”

    向峥:“?!!!!!!”

    何颂心口闷胀得很,像压了块巨石,连他自己都不知这郁闷从何而来。

    别墅的挑空设计让上下两层连通,二楼可以俯瞰一楼全景,何颂下意识找寻林夏,看见阳台上少女的背影时,心头郁气更重了。

    -

    林夏和陈筱竹站在阳台上,看对面的海。

    “我靠,我真没想到沈静消息那么灵通,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消息,一听何颂来了,她也要跟着来了,还带她的一群小姐妹。”一谈起沈静,陈筱竹就没好脸色。

    林夏回头朝沈静那边看了一眼,被陈筱竹拉回。

    “别看,会被她发现。”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林夏问:“我和何颂cp名的事,她知道吗?”

    “放心,就别说cp名,就连论坛他们都进不去,因为论坛是我朋友建的,专门把她们屏蔽了,根本进不去。所以别担心她们会针对你。”

    林夏放心了,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从阳台向前看,远处的海平面上几艘帆船随着海浪起伏,一时走了神。

    -

    沈静和小姐妹们聚在岛台。

    “静,你不说何颂在这吗?怎么半天没看到他人呐。”

    “要不要去找他呀~”

    “别出馊主意了,我们静姐改暗恋了好嘛,对不对,静姐——”

    “是是是,暗恋归暗恋,但你这干的也太隐蔽了吧,要我说还是按照高一打直球最好。”

    “打直球有效果吗?没有,要我说何颂这种高傲的男生,就不能直球,得慢慢来,才能温暖他那颗冰冷、的、心。”

    “得了吧,还温暖,上次送的情书有回应吗?没有。”

    “但是他至少没有当面丢啊。”

    有人爆笑出来:“人家怎么当面丢,静姐一个人悄咪咪送情书,人何颂估计都不知道是谁送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知道是她送的又怎样,难道他从四楼跑一楼来,专门当面丢情书?”

    “琪琪说得对。”

    “不对不——”

    “我觉得还是按我的方法来——”

    “安静!”沈静小口喝着鸡尾酒,“吵得我脑袋疼。”

    姐妹们立马闭嘴,面面相觑。

    沈静把最后一口鸡尾酒喝完,抬眼,目光坚定且直白:“这个男人是我的,谁也抢不走,高一明恋了一整年也没结果,那就换着来呗,姐暗恋一年。”

    “那万暗恋一年也......”

    沈静给了一记眼刀过去,女生乖乖闭嘴。

    她理了下精致的空气刘海,语气俏皮:“我今晚就要问他,看见我情书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