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林夏一低头,把纸条的内容看了个一清二楚。

    “......”下次她做事前再不经过脑子,她就不姓林。

    ——昨天给你的小纸条看了吗?

    林夏不理会,把纸条重新揉成团,扔到一边,又打开笔盖,打算专心致志学习,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专注地分析题目条件。

    纸条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当当落在她正看的题目上,正好遮住一个重要的条件。

    好学生扔纸条的技术怎么也这么好?

    难道练过?

    她抬眸恶狠狠瞪了何颂一眼,对方早已低下头,她的动作落了空,展开纸条,这次简简单单只有一个表情——微笑。

    三条弧线歪软的弧线,傻呼呼的。

    林夏下意识把这张表情安在何颂脸上,想了一下,猜不到是什么样子。

    她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看了,然后扔回去。

    很快,纸条扔回来。

    ——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颂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昨天她没回不就是没有想说的吗?

    又来一个纸条。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林夏:“......”

    其实昨天晚上她的气已经全消了,睡一觉那些情绪更是无影无踪,林夏的情绪本就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次是唯一一次把闷气攒了这么久。

    何颂微笑,投来真诚的目光,林夏忽然觉得方才纸条上的微笑有画面感了。

    果然傻乎乎的。

    她轻哼一声,故意不回前一个问题。

    ——知道了。

    写完她正准备扔回去,想了想,在后面加上一句。

    ——不准再扔纸条,否则以后我都不跟你说话了。

    看到最后一句,何颂心重重一跳,不可遏制想起昨晚那个荒诞的梦,耳边回放少女委屈娇滴滴的声音,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压抑内心的燥热,抬眸悄悄看对面装模做样学习的人,眉尾轻挑。

    看来是在闹别扭。

    后面的时间里,林夏也彻底静下心来,两人互不打扰,写着同一本资料。

    时光静静流淌,将炽金的阳光染成橘红色,夕阳沉落,远处的天空集合暗枫红、焦糖棕色、灰紫色。

    闹钟响了,手机震动起来,到了林夏兼职出发的时间。

    她抽离题海,抬头发现对面的人不在了,但学习用品还摊在桌上,何颂什么时候走的?

    林夏想了一秒,把资料装进书包,然后拿出早上带的晚饭,是超市里最普通也是最便宜的面包,平时周末,没时间做饭她就吃这个。

    背上书包,她打算边走边吃,起身的瞬间,林夏看到何颂朝自己走来,看到自己,他好像加快了脚步,将手里的东西递出。

    “帮我拿一下,我去收拾书包。”

    林夏下意识出于本能接过两个塑料袋,等到何颂走远,她才后知后觉。

    为什么帮他拿?桌子没地方放吗?

    她低头看手中提的东西,是两碗粥,闻了闻左边的那碗,好像是南瓜粥,右边的那碗应该是海鲜粥。

    饭点,肚子咕咕叫起来,看看热气腾腾的粥,林夏顿时觉得手里冷冰冰的小面包不诱人了。

    何颂的动作果然快,他背着书包跑过来,林夏手一伸:“拿回去。”

    “喜欢喝南瓜粥还是海鲜粥。”

    “海鲜粥。”林夏顺势答了。

    “好,那我喝南瓜粥。”何颂手指勾走其中的一个袋子。

    “?”

    “谁说我要喝粥了,你拿走我不喝。”

    何颂故作惋惜,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第一次买这——么贵的粥,还是特意为我最好的朋友买的,现在只能浪费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记忆猛地拉回开学那天,她站在栏杆处请何颂吃雪糕,说的好像也是这话......

    行啊,学会活学活用了是吧。

    林夏从喉咙硬邦邦挤出三个字,手往前递了递:“我不吃。”

    “那丢垃圾桶吧。”何颂面上云淡风轻,转身就走,“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两碗。”

    林夏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跟上他的步伐,“我把钱转你。”

    何颂蓦地停住,语气认真:“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朋友间的请客很正常吧,我请你的,当作赔礼。”

    林夏:“......”

    “嗯?回答我。”少年转身正对她,语气强硬,摆出势必问出结果的姿态。

    “行,那...谢谢。”林夏语气瞬间软下去,“我们走吧。”

    何颂依旧站着没有动。

    林夏:“怎....怎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

    “是是是是是总行了吧。快点走啦。”

    何颂眉尾轻挑,满意地笑了。

    -

    图书馆的旁边就是公交站,他们出来的时候运气好,正好赶上公交车。

    公交车上只剩一个座了,林夏握着扶手没打算坐,突然被一道大力拉扯,屁股跌回塑料椅上。

    林夏皱眉,抬头看向罪魁祸首何颂。

    少年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说:“有座位不坐的人是傻子。”

    “那你呢?”

    “现在没座了。”

    林夏鼓了鼓腮帮子,不打算与他辩驳,头转向另一侧,手支着下巴,看窗外。

    公交车刚走了不远,街道边的一家粥铺门口大排长龙,林夏下意识看这家店的店名,然后与手里粥盒比对。

    是同一家店铺。

    她第一反应是:这粥究竟有多好吃,值得这么多人排起长队。第二反应是:何颂也排了很久?

    海鲜粥隔着底料盒子忽然变得烫手起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在心底发酵。

    公交车在下一个站点刹停,人鱼贯而入,瞬间挤满整个车厢,人与人之间的空间变得狭窄,不知道谁在走动,人群便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身前身后的人接连晃荡,挤靠。

    何颂用力握紧头顶的吊环,保持身体平衡,但由于被挤的力道的确大,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前倾,林夏刚好转头,鼻尖蹭上他的白色T恤,淡淡的皂角香味钻入鼻尖。

    林夏视线向上移,何颂五指收紧,小臂线条也绷得很紧,流畅的肌肉线条隆起。他身形清瘦,但绝非没力气的单薄干瘪,肩背利落挺拔,而且不弯腰驼背体态好,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清隽显眼。

    “你要不要站进来点?”林夏闭拢双腿往左边靠,为他腾出一块地,“太挤了。”

    “好,谢谢。”何颂

    往前挪了一小步,远离背后的拥挤。

    -

    来到餐吧的时候,离上班还有半小时,员工休息室里,林夏打开碗的盖子,香味扑面而来,她拿起勺子大快朵颐。

    老板在这时推门而入。

    “你们上次在音乐节上的表现太好了,好多人慕名而来,就为看你俩,”他脸上笑容洋溢,发出请求,“林夏,要不要考虑做驻唱,你们一起配合无敌了。”

    “我不想去。”林夏低头继续喝粥。

    何颂闻言,放慢了喝粥的速度。

    “为什么?驻唱的活轻松,工资又高,只需要在台上动动嗓子,你别告诉我你怯场。”

    “没为什么,就喜欢端盘子。”林夏这回头也没抬。

    既然她不愿意,老板也不好意思强求:“...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到时候别哭着求我。”

    老板走后,休息室安静了一会儿。

    勺子在塑料碗里搅了搅,何颂开口问她:“为什么不答应?”

    “驻唱只有四个,”林夏喝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如果我加进来,另外两个女驻唱中的其中一个就得离开,一个是大学生,她需要这笔钱当作她的生活费,另一个有歌手梦,她也需要这笔钱。”

    良久何颂继续说:“可是你也需要不是吗?”

    话落,空气像凝固了,时间的流速变慢。

    你也需要不是吗?这句话直直撞进林夏的心,呼吸停滞了一下,心口骤然一涩,何颂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睛,虽然无言,但一切尽在眼神中。

    ——你并不比她们好过多少,你也需要钱,需要挣到上大学的钱,你没有家人在身边,活得已经很艰难了,为什么要考虑别人?林夏你能别菩萨心肠吗,能不能多关心自己?

    旁人如何,与你无关。

    这些话何颂最终没说出口。

    林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闹钟声打破沉默,她关掉闹钟,套上工作的围裙:“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

    音乐节过后,客流量明显变多了,其中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看何颂的,毕竟舞台上的表演可谓是封神,老板专门请了营销号在社媒上发何颂的照片,给自己家的店打广告。

    灯光暖融融,众人浅酌小酒,微醺上头,情绪被台上干净如山中清泉的声音勾走勾走。

    忽然,话筒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通过音响声音放大,震得耳膜发麻,只见台上的白衣少年朝下面的一桌冲去,速度快如闪电,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九号桌,林夏被一道大力拽走,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她抬头,少年清瘦的身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他声音像淬了冰,眸光寒冽,寒意直逼眼底,语气带着警告,“你们想干什么。”

    周身气场骤然沉下来。

    桌上的四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露尴尬,其中的一人尴尬地垂下悬在半空的手。

    全场人的目光跟随少年落到了九号桌。

    “发生什么了?”

    “怎么不唱歌了?”

    “看那边,好像闹起来了。”

    “我说,那桌的几个人鬼迷日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板闻声赶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