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中的守则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丛林法则也一样,毕竟危险随处不在,能够并肩而行的同伴尤为珍贵。

    景年与贺泊闻之间的冲突被一字不落的投在大屏幕上。

    所有姗姗来迟的嘉宾,都亲眼目睹了这场就发生在不远处的甚至算不上激烈却仍然剑拔弩张的闹剧。

    虽然没有动手,却仍然让人在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交流中,感受到拳拳到肉的扎实。

    盛望急得团团转,她不明白刚刚还能谈笑风生的两人,怎么就在酒窖中针锋相对。

    望着屏幕,林珺只是低头委屈,“我没有。”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盘旋,鼻头微微泛红,可爱又可怜。

    事实上,她今天真的按部就班的走完了剧本,可似乎自从景年出现之后,她有点喝凉水都塞牙的运势。

    此刻预制爱情的修罗场

    周慕南揽过泫然欲泣的林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林珺的肩头轻轻安抚。

    掌珠般的呵护,自然地放轻了声音,是百炼钢尽数化成绕指柔。

    不知为何,祝煜心中荡起巨大不安的浪潮,几乎要被溺毙。

    骤然揪起来的心闷闷跳动,手环上的心率已经跌破谷底。

    祝煜来不及深究心里的恐慌来源于何处,便转身要冲回酒窖。

    却始料不及地被周慕南伸手拦住,冷漠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不要再添乱了。”

    不同于贺泊闻纹丝不动的镜头,景年的运动相机中是大段大段的空境,晃晃悠悠地摸回了院子。

    全然不知道两个人短暂的兵刃相接,是评论区里的兵荒马乱,都在吵吵着,“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了吧!”

    故而,当景年跌跌撞撞拎着空了一半的酒瓶回到院中,入目便是众人各有精彩的脸。

    硕大的屏幕上是正对自己的祝煜,满脸的欲语还休。

    登时便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被新鲜热乎地端上了桌,正成为观众们唇齿留香的茶余饭后。

    激烈的冲突如同大火爆炒下的浓油重辣,不遗余力地刺激着每一颗沉寂的味蕾。

    大幅度的动作,夸张又刻意,明晃晃地躲开前来搀扶的祝煜。

    景年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打了个酒嗝。

    还是坐不住的导演,作为局外人打破场上明显冷场的尴尬。

    “本轮以‘甜蜜’为主题的预制剧本播放量不错,大家的剧本也基本完成。

    不过俞昀和乔安的任务还有不小的一块没有完成,因为乔安不会游泳,而剧本拍摄又不可避免的需要下水,考虑到嘉宾的人身安全,节目组决定,将在剩余的女嘉宾中挑选一人补上剧本,并支付相应的爱情货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节目组不想耽误进度,又不能拿乔安的安全开玩笑,只能亡羊补牢般顶上替补。

    是以才会放宽剧本的执行标准,另选这个剧本的女主角。

    都不需要林珺亲自拒绝,周慕南已经率先出声。

    “林珺昨天才扭了脚,她也下不了水。”

    为了林珺,在众人一样的审视中,做尽恶人又如何。

    这里不是乌托邦,景年的来势汹汹,真正撕掉了这场预制爱情的混子遮羞布,露出原本设定中的修罗面目。

    如同厮杀的角斗场,景年的目标并不只有林珺。

    当年所有推她跌落的人,都有份。

    只不过最直接的受益者林珺,首当其冲。

    所以此刻他率先开口,就是要林珺规避掉一切可能和景年扯上关系的危险。

    然而,当周慕南说完,这项艰巨的任务,便只能在景年与盛望之中挑选出一个幸运儿来。

    盛望羞红了脸,又不好说,支吾着趴在景年的耳边道出自己姨妈来了。

    景年听不懂,还在疑惑姨妈来了,怎么不出去迎接?

    “来都来了,请进来啊。”

    话说出口,景年也有点后悔,因为她恍惚想起昨天的小视频中有关于这位“亲戚”的科普。

    顿时噤声,毕竟异世之中,女子月事仍然是不能被讨论的存在。

    而一旁的祝煜注意到了,一向大大咧咧的盛望此刻趴在景年耳畔略显娇羞局促的耳语。

    可白天景年在下水救人时的恐惧,也在他脑海中分外清晰。

    周慕南也想起今天在林珺的手环屏幕中,瞥到景年的反常。

    自然想明白景年是因为前世的折磨而应激,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当即开口,“景老板为了保持身材,可是当年玩过铁人三项的奇女子,我记得当时的报道上可是夸景老板与众不同,钢铁意志呢。”

    怕水是吗?

    那就去酣畅淋漓地游一场吧!

    偶然间发现的蛛丝马迹,自然要推波助澜地加以利用。

    敌人暴露出来的弱点,自然要狠狠捅进一把利刃,最好伤筋动骨。

    三言两语将景年架上高位。

    仿佛只要此刻她稍稍流露出一点抗拒,那便是此前所有的人设不过是营销的手段。

    本就处于风暴中心的祝煜,此刻却冲在前面,正面对上周慕南,张口为景年拒绝。

    “景年不可以。”

    “明天我顶上。”

    两个人的默契统统耗在每一次背道而驰的抉择上。

    祝煜斩钉截铁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此刻他只觉得景年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和自己在赌气,侧面印证自己于景年而言确实不同寻常。

    “你能不能不要逞强。”

    两人正僵持着。

    林珺有些无奈,望着态度鲜明的祝煜。

    忍不住问出那句,“难道你是想要我下水吗?其实我可以的。”

    脸上勉强的笑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是独属于她的倔强隐忍。

    像是端不平的水,祝煜在抉择中支吾为难。

    几个人混战成一团,现场乱成一锅粥。

    最后只能导演亲自出马,端起滚烫的碗边。

    当机立断抓住重点,“景年,你真的可以吗?”

    一旁的祝煜冲着导演的方向摇头拒绝。

    景年却只是平静的接下任务。

    盛望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景年看看脸色铁青,明显不悦的祝煜。

    “男人连我的剧本都影响不了,怎么会影响我的抉择呢?”

    咽下最后一口酒,景年酒气氤氲的眼风,再不曾拂过祝煜。

    是以,第二天,所有嘉宾都整整齐齐都来到了唯一未完成的、号称童话剧本的拍摄现场。

    只有林珺借口要照顾苗苗留在了小屋。

    魔改的小美人鱼,剧本里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结局。

    小美人鱼救起了王子,但是却没有爱上他。

    王子短暂失忆与别国公主谈婚论嫁,却在出使途中对小美人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甘愿放弃继承国家,与女巫交易容貌获得可以在海里自由行动的能力。

    可小美人鱼却为能够继承家里王位选择联姻。

    王子因为没能得到小美人鱼的青睐,最终化为海上被第一缕清晨照耀的泡沫。

    而小美人鱼只能在包办的婚姻中,守着她的荣华富贵永失所爱。

    盛望给景年读完剧本,忍不住啧啧称奇。

    翻着剧本的手一刻不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咱们大女人还是得读这样的东西,才有力气讨生活啊!”

    “不过还没有拍的部分,是那次海难,小美人鱼精准地救下王子。”

    乔安在一旁皱着眉头解释补充,不曾松开的眉头,暴露她难以消除的担忧。

    “精准?”景年难免疑惑。

    “为了增加戏剧张力,设置了很多男人趴在木板上等待被拯救,受

    限于直播镜头,除了安全员,剩下的辅助设备都要被撤走,所以在根本看不清的水底,只有恰好找到俞昀,才算是成功完成拍摄任务。”

    越说乔安的脸上越是愧疚难安。

    要不是自己实在是个旱鸭子,景年也不至于遭这份罪。

    情节不算困难,挑战性便落在了景年在没有任何工具的帮助下,准确地锁定众人中的俞昀。

    女孩们正说着,导演不好意思地凑过来。

    毕竟这本不该是景年的任务,即便给足爱情货币作为经济上的补偿,也要适当的展示人文关怀,唯恐稍有不慎,惹怒了这条欢脱的鲶鱼。

    “为了降低难度,水面上只出现四块木板,就让咱们的男嘉宾们顶上。”

    话里的讨好不言而喻,安抚的意图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

    捕捉到导演话里的关键信息。

    “四位男嘉宾?”

    导演握着剧本,扶了扶帽檐,一把抹下淌着的汗珠子,“他们四个都会游泳,安全些。”

    “那导演,我申请一下,我只当是乔安的替身,直播镜头留两个远景吊拍。”

    望着正忙碌布景的工作人员,景年坦言自己的要求。

    “所有近距离的摄像都撤掉吧,不然我容易被影响,容易弄错正确选项。”

    合理的要求。

    被当场答应。

    乔安哭丧着一张脸,高敏感人类特有的内耗,在听到景年说她只做替身之际,彻底爆发。

    “本来就是你下水,怎么能连镜头都没有呢?”

    想到那些漫天飞的通稿里,景年是个在狗仔的花边新闻里都要强占C位的人啊。

    这事实上,景年却甘愿做个脸都不露的替身。

    捏了捏乔安的肩膀,景年玩笑着开解。

    “我化了妆,一碰水就花了,上镜也不好看啊。”

    伸手捋了捋耳畔的碎发,拿捏着腔调道,“这可是作为一个女明星的基本素养。”

    逗得沮丧的乔安破涕为笑。

    祝煜虽然还有点生气昨天她不肯领情,可是今天真到了海边,起伏的海面便冲刷掉了他未被景年安抚的情绪。

    此刻正揣着自己反串上场的馊主意,满场找导演。

    可是他正扑向导演,还来不及表态。

    就看见导演旁边的景年正将点读笔从衣兜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交给盛望保管。

    盛望还挤眉弄眼地调侃景年,“我说姐姐怎么在节目里对谁也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原来是早有内定的男主角了。”

    说得自然是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说得自然是一面之缘的谢珵。

    不冷不热,若即若离。

    祝煜一下子就被这八个字击中,景年对自己看似热情的殷勤,实则都不着痕迹地保持距离。

    没有逾矩,也没有更进一步。

    也就是说,在景年的眼睛中,他没有看到过她对自己的期望。

    所以祝煜的话被死死哽在喉咙里,被强压着咽进肚子里。

    却还是被尖锐的棱角划伤,泛起难言的苦涩。

    在近乎于失魂落魄中草草完成妆造,便揣着满腹的自作多情,爬上了破烂的木板,充当这份剧本中用来模糊男主角这个选项的添头。

    景年挑了件黑色的连体泳衣,遮住了每一寸肌肤。

    却又为了上镜好看,不得不将自己塞进那条流光溢彩的鱼尾中的同时,叮叮当当挂上许多贝壳加以装饰。

    被工作人员扶进海水,海水堪堪漫过脚踝,景年的身体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

    海水顺着腰际鱼尾的空隙灌入,带着来自深海的冰凉。

    尝试着摆动被鱼尾禁锢的双腿,景年动作僵硬地往深处游。

    海风推着小小的浪头打过来,海水瞬间呛进口鼻。

    偏偏此时周慕南招呼着男嘉宾们拖着各自的木板,在一波接一波的浪潮中,漂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