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柿子树隐隐有了落叶的趋势。

    回到小院,车刚熄火。

    原本正闹哄哄要去探望俞昀的嘉宾们瞬间围了上来。

    虽然节目组已经明令禁止嘉宾们查看直播,但是却没有限制嘉宾们的手机信息。

    所以当景年与俞昀身陷私生追车风波的热搜一路冲到第一的时候,圈内的熟人们自然会通过同在一组的嘉宾们,旁敲侧击地打探消息。

    三言两语的询问下,景年俞昀一组被私生追车的事情便被零零散散地拼凑出来。

    所以结束拍摄的嘉宾们都不约而同地迅速赶回了小院,正和导演商量着要去探望,就看到景年驾车回来。

    一早外出的俞昀不见踪影,景年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打开后备箱,只有她脱了线的裙边在讲述今日的惊险。

    七嘴八舌的关切,围绕着两个人受伤与否的重点。

    手上的动作不停,满满一后备箱的物资映入眼帘。

    景年捡着重要的回答,“只有俞昀受了伤,大夫说今晚留院观察一晚,如果没有其他情况,明天就能回来了。”

    才算是让众人稍稍安心,尤其是祝煜微不可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倚在车旁,看着琳琅满目的慰问品,周慕南夹出一张小小的卡片。

    嘴角噙着一丝再得体不过的笑意,眼底却满溢戏谑。

    “宝贝,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等你满血复活,舞台上见。”

    姿态优雅,声音深情,节奏也慢条斯理地被把控,可醇厚的嗓音依旧压不住他的阴阳怪气。

    说完,修长的指节轻飘飘地夹着指间的卡片,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转,任由淡粉色的卡片在指尖优雅地翻转半圈,拇指自然地抵住卡片的边缘。

    黑色的腕表屏幕在他的腕间泛着冷光,更衬得那只手沉稳有力。

    周慕南的目光审视般扫过卡片,带着养尊处优的慵懒感。

    好似想在这张小小的卡片上找到一些有意义的信息,微微颦蹙的眉头却宣告了这是味同嚼蜡的垃圾。

    “景老板还在玩这种小把戏吗?”

    基于智识和阅历的体面,带出居高临下的怜悯,赤裸裸地展示着属于周慕南优雅的刻薄。

    “啊,好低沉,好磁性的嗓音,像个恶毒后妈。”

    可景年的回怼来得迅速又密集,好像骤然炸开的暴雨梨花针,恨不得将周慕南戳烂。

    “恶毒后妈可当不了主角。”

    看着周慕南脸上的表情一崩再崩,景年心里只觉得酣畅淋漓。

    接着自顾自从后备箱中搬出大包小包。

    冲着角落里的录制人员们挥了挥手,落落大方地高声道,“俞昀的粉丝们请组里加餐啦。”

    说完,不等周慕南反应是他自己误会了卡片的主人,景年已经率先伸手,抽走了周慕南自以为可以用来打击嘲笑自己的卡片。

    “这是人家粉丝给俞昀的真心,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呢?没人爱所以嫉妒所有人的爱意吗?”

    导演组的都惊呆了,毕竟这算是俞昀的粉丝,算是景年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甚至更可能是为了维护俞昀曾经对她恶言相向的陌生人,可景年毫不留情面地呛声周慕南,还是这种不留情面的硬怼。

    景年承认,即便和那位粉丝素不相识,但自己仍然无法放任她的真心随意践踏。

    在场的只有周慕南听出景年的弦外之声。

    他的忽然语塞,是因为他没有能反击的底气。

    他想要的爱,的确从没有被回应过。

    目光轻轻带过正在祝煜身侧的林珺,突如其来的疲倦与无力将周慕南瞬间淹没。

    心中的酸涩涌上来,周慕南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就想要离开。

    可谁也不承想,景年快速追了两步,生怕赶不上说风凉话。

    “恶毒后妈,你的道具忘记了。”

    说着,手上红彤彤的漂亮苹果便不由周慕南拒绝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场面,因为周慕南被赤裸裸地羞辱而不可避免地尴尬起来。

    掌心的苹果,此刻是烫手的山芋,是甩不掉的羞辱,是进退维谷的刁难。

    景年戳穿他的心思,也宣判了他注定不能像世俗爱情故事中的男主角那样,经历风雨后,获得属于自己的爱情。

    因为他一直都是为林珺遮风挡雨的伞。

    不等林珺为难是否开口给周慕南一个体面的退场,贺泊闻已经适时地察言观色并恰到好处地跳出来圆场了。

    “俞昀受伤,估计景年也不好受,口不择言罢了。”

    倚在柿子树上,景年的眼神打量过贺泊闻的上下。

    当即开口无差别攻击,“可是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有时间在这推测,不如也撞个车去陪他。”

    将人噎得半死。

    不同于录制嘉宾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微妙氛围,工作人员那边早就热烈地讨论起来。

    当然围绕的重心还是在景年还用了相当可观的爱情货币,兑换了现实资金,买下了路口老汉的两筐苹果,以俞昀的名义送给了粉丝们。

    可是当林珺也分到了一颗足够鲜艳饱满的苹果时,却忍不住垂着细白的脖颈,满目担忧。

    一旁的祝煜最早注意到了,“姐姐,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淡粉色的指尖抚过光滑的果皮,林珺的忧愁更甚,嗫喏着的声音已然带上细微的哭腔,“你、你知道的,俞昀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苹果啊!”

    景年对于林珺的了解,远远超过林珺对于俞昀的了解。

    而此刻林珺对俞昀的了解,带着微妙的居高临下。

    当即便明白了林珺话里有话,佯装好奇,“啊?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喜欢苹果呢?”

    因为俞昀不喜欢苹果可谓是人尽皆知,但是不喜欢苹果的原因或许只有林珺知道。

    这在无形之中也就代表着,在这段关系中,景年是个贸然闯入的外人。

    只有他们彼此才是最了解对方的知己。

    林珺却是一脸的为难,只是怯生生地解释。

    “这是俞昀的私事,等景年姐姐真正的走进了他的心里,俞昀会主动告诉你的。”

    好像是个等待爱情降临到俞昀身上的小天使。

    可欲言又止的话,却也在透露,她才是那个被俞昀接受的人。

    只有她才能这么了解俞昀。

    而景年,什么也不是。

    原本以为自己扳回一城,景年败下阵来。

    可景年却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随便吧,但我猜他的那些心理创伤远远不如我在短剧里看得刺激。”

    可落在外人眼中,分明是景年为了体面打肿脸充胖子的云淡风轻。

    自以为略胜一筹的林珺乘胜追击,“你要是得到了俞昀的真心,可一定要好好对他啊”

    句句不提合欢宗的过往,句句都在点景年曾经的坚持。

    坚持到最后连烂人真心都没有,只有串串始终的谎言在赤裸裸地嘲笑景年。

    并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众人,只当林珺真的担心邻家弟弟的坎坷感情

    “你放心好了,如果我真的得到他的真心,我一定会狠狠践踏的。”

    倏然挑起的眉尾暴露景年此刻暴增的兴致,明眸皓齿的容颜之下,却浮出浓郁的讥讽。

    落在林珺身上的专注眼神,仿佛是在端详着掌心中濒死的蝶,欣赏生命挣扎的狼狈。

    眼看着恋综剧本就要被景年推着走向莫名其妙的乱斗现场,节目组以剧情基本没走,景年和俞昀两个人相处的时长也绝对不足。

    强制景年必须去陪伴剧本情侣俞昀,匆匆打断了恋综嘉宾之间几乎明牌的不对付。

    所以当景年再回到病房时,已然深夜。

    病房里的垃圾已经被清理掉了,只有大束的鲜花正盛放芬芳。

    独属于俞昀的热烈的爱,是红得纯粹的花朵。

    无所事事的景年坐在床旁拍够了镜头,正要伸手把床头柜上铺展的纸巾扔掉。

    却被俞昀拦住,在景年微微颦蹙的眉头中,俞昀支支吾吾地解释,“这张纸巾还没有用过,不要浪费了。”

    看出纸巾微微的隆起,与俞昀主动的解释,景年察觉出微妙的端倪。

    当即便道,“连一张没有用过的纸巾都能妥帖收好,那不喜

    欢的苹果想来你也干干净净的吃完了吧。”

    对上俞昀明亮的双眸,骤然压下的上半身带着冷香扑上他的面庞。

    下意识地躲开了直视的眼神,俞昀的脸颊骤然腾起红晕。

    竟然意外磕巴,“当、当然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属于自己感情的那一部分,开始有了模糊的名字。

    景年轻轻嗤笑了一声,霎时拉开了距离,选择窝在了靠窗的沙发上,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俞昀已经变质的感情。

    她是推波助澜的凶手,现在的她要选择是否更进一步。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景年就确定了一定要继续兴风作浪。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报复的基本准则。

    她不是个能以德报怨的圣人,她只会变本加厉地反击回去。

    手机里的短剧还在争吵,男主角正抱头痛哭,控诉自己的心理创伤,她却忽然想起林珺欲言又止的关于俞昀的童年创伤。

    无非就是黑暗,争吵,破裂,分离。

    当机立断,坏心思地要求关灯。

    景年在黑暗中约法三章。

    “镜头之内,咱们还是剧本情侣,你晚上有什么需要,记得叫我一声。”

    在黑暗中,景年借着窗户漏进来的灯光,将自己腕子上的银镯子脱下,堪堪挂在俞昀的床头,像是一盏不会发光的小夜灯。

    “有事情你就摇一摇吧。”

    说罢,丹蔻还撩过那串细细的银镯子,漂亮的小铃铛撞在一处,声音细碎又清脆。

    窗外的树影被月光投进来。

    最害怕黑暗的俞昀,此刻却意外庆幸,在黑暗中能够更加放肆地观察她。

    清冷的眉眼在睡梦中隐匿了那份戾气,平稳的呼吸就带着属于她的冷香起伏。

    手臂上洇出的血迹,浸透了厚厚的纱布。

    而他,恍若未觉。

    翌日清晨,嘉宾们都过来探望俞昀。

    却发现景年正在病床上侧卧,睡颜恬静又美好,而俞昀却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倾泻,照得病房里亮堂堂、暖洋洋。

    和谐得像是真正的小情侣,在不甚严重的损伤中,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俊男美女的组合,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看护躺在床上,病人陪在床边,这像话吗?”

    最与俞昀不对付的祝煜,此刻却也最先跳出来推开门,打破了病房中安逸的美好。

    祝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不痛快,本能的驱使下,他推开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众人,率先推开门。

    开口便是指责景年并没有尽心照顾,照顾这个从来和他不对付的双生兄弟。

    也就是在这时候,林珺对俞昀的情感产生了足够的危急感。

    细致地打量景年,重新审视这个合欢宗老祖。

    那个最看重真心的人,也会和无情道系统合作,践踏别人的真心吗?

    盛望笑着推醒景年,笑着打圆场,“姐姐,没有你陪床,说不定俞昀的伤还能好得更快一点。”

    挤眉弄眼的促狭中满是干净单纯的调侃,不见半点拈酸吃醋的恶意。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景年甩了甩压麻了的手腕,不误疲惫地道,“太累了,就睡着了。”

    却没有半点要追究自己是怎么从沙发睡到了病床上的疑惑。

    想来是用衣物隔开了肌肤的接触,总归只要没有受到电击惩罚,她才不会追根问底。

    摸了摸空落落的手腕,景年当即便当着众人、尤其是当着林珺的面。

    坦坦荡荡地摊开了手掌心,“物归原主吧。”

    林珺的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她不曾旁观过的昨夜,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只属于景年他们两个人的暧昧。

    脱离、失控带来隐秘的恐慌。

    果然,下一秒,俞昀煞有介事地解释,“镯子昨天在车祸的时候磕了,带着不好看,我给你找朋友修补一下。”

    这是剧本之外的情节,属于俞昀一个人的独角戏。

    旁逸斜出的剧情,是条条框框围不住的情愫在悄无声息的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