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陛下她在京城搬砖 > 30. 玩脱
    忙活完凝安坊的收尾事项,班棘最后一丝气力耗尽,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地上。

    她这一倒,四下里呼啦啦跟着倒了一片,横七竖八,此起彼伏,间或夹着几声力竭的干嚎。

    “都别和朕说话,就当朕死了,朕要狂睡一觉。”

    班棘把呈“大”字的四肢往回收了收,团成个勺状,不消片刻,鼾声便起。

    阿攀寻了片麻袋搭她身上,自己也累得再吐不出半个字,脊梁骨往墙根一贴,眼一合,坠入了黑甜梦乡。

    不知过了几许,日头拱出,红光泼地,班棘被刺得烦躁,一把将麻袋扯上来蒙住脸。

    黑暗罩顶的瞬间,她眼睛却猛地睁开了,随即腾地坐起,腿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人已朝庵中歪歪扭扭地奔去。

    经过墙根时,她顺手一扬,将麻袋扣在阿攀身上,用这法子唤醒了睡得比她还死的人。

    阿攀惊醒,只见一团黑布隆冬的影子从身旁掠过,哪及多想,撒腿便追。

    “女帝姐姐你跑那么快干嘛?尿急啊?”

    班棘指了指头顶的太阳,脚步不停,绕过禅房,径直往小木屋去。

    “哦!”阿攀一拍脑门,“七个时辰了!戌时用药,辰时该醒了。”

    “是呀,去瞧瞧朕的云爱卿还魂没有。”

    班棘话毕,忽听得身后响起一片脚步。

    她拧头一瞅,只见适才那些在凝安坊前横陈酣睡的人全跟了上来,见她回头,又都急急刹住脚,后面的收势不住,脸直直撞在前人后脑勺上。

    “嘿嘿,陛下,死而复生是怎么个事,大家都想见识一下。”领头的戚加均搓着手,笑得颇为谄媚。

    班棘哪会不允,一招手便算圣旨,招呼众人跟上。

    小木屋里,油灯的火苗细成一线,随时要灭。

    围帐之中,云遂安然躺在椅中,形容齐整,面上无波无澜。

    班棘解下玉玺,交与阿攀收着,头一个迈进门去。

    她早已察觉,往日她接近云遂时总叫他难受,十有八九是这玉玺在作祟。

    虽然玉玺要冒了黑气才造成实质的伤害,可她又摸不准它几时冒,便定下规矩,往后但凡靠近云遂,必得先把这劳什子摘了去。

    阿攀自觉当起门神,把一干闲杂人等拦在木屋外头,让班棘自个儿去唤云遂。

    班棘凑上前,撩开围帐,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往日着实精致的脸此刻沉静着,更显精致,只是面色惨白,纯色乌紫,真好像死尸一样。

    她用指腹轻轻点了点他的面颊,唤道:“云爱卿?爱卿?醒来了。”

    椅中人毫无反应。她又点了两下。

    “爱卿,别贪睡了。凝安坊已经落成,朕还等着你拟管理条例呢。”

    云遂的脑袋悠悠地向一边倒去,班棘心头一喜,以为人就要醒转,然而下一秒便由喜转悲。

    原来那脑袋是受她的戳才偏过去的,此刻歪在一边,又纹丝不动了。

    班棘急了,扶正他的脑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喂!云爱卿!醒醒!”

    掌力越来越重,却无法让那张苍白的脸泛起一点红晕。

    “醒醒啊!”

    班棘最后喊了一声,撒开手去,任凭云遂的头软绵绵地垂向一边。

    “死……死了?”她六神无主,踉跄着后退两步。

    阿攀听出屋中动静不对,忙奔进来,看看云遂,又看看班棘,脸色骤变,急急道:“我、我去请沈大夫!”

    说罢,她拨开门口围堵的人,朝庵外狂奔而去。

    众人好奇心起,就想挤进屋里看个究竟,却被顶替阿攀当门神的戚加均挡住了,只能抓心挠肝地伸着脖子往里探。

    不多时,沈见原跟着阿攀匆匆赶到。

    沈见原二话不说,撸起云遂袖子便搭脉,三指落下,眉心便拧作一团。

    来的路上,阿攀已把昨夜班棘策划假死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她此刻倒还算沉着。

    脉把完,出于谨慎,她又俯下身去,耳朵贴在云遂胸口听了半晌。

    “怎么样?”班棘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见原直起身来,沉着之上多了几分无奈,“脉息全无,心音寂灭,与死人无异。”

    “可七个时辰到了啊!”阿攀尖叫起来。

    班棘后槽牙咯咯作响,一词一顿,“去把、老秀才、给朕、请来。”

    阿攀领命而去,须臾,老秀才从人缝里挤进来,颤巍巍去摸云遂颈侧,又探了探鼻息,最后缩回手,心虚地瞄了班棘一眼。

    “陛下,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班棘恶狠狠盯着他,皮笑肉不笑。

    “那蛰龙散……老夫当年得时,异人曾言,此药需按体魄施用。体格魁梧者一剂,文弱书生减半,温柔似水者……”

    他偷瞄云遂那张即便死气沉沉也俊秀得过分的脸,“怕是得再减。”

    班棘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所以?”

    “所以云公子这般……这般温润的人物,老夫一时不察,给的是全剂。”

    老秀才扑通跪下,“许是药力过猛,冲关过甚,气血凝滞于玄关,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一时半会儿是多久?”

    “快则……再一个时辰?慢则……三五日?”

    班棘闭了闭眼,两颊肌肉突突直跳。

    阿攀早已蹦了起来,一把揪住老秀才的胡子,“三五日?!那不就臭了?!”

    “阿攀。”班棘强自按捺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松开他。”

    阿攀悻悻撒手。

    班棘双腿发软,只能蹲在椅边,仰头去看云遂的脸,心里陡然涌起一股自责,外加一股惊慌。

    与身边众人丰富多彩的神情和翻江倒海的心思相比,云遂面上那别样的沉静反倒成了一种莫大的震慑。

    班棘被震慑到极点,无端害怕,反而不敢去打破那种沉静。

    “找块冰来,给他敷着,别真臭了。”

    阿攀将她面上的诡异收归眼底,不敢多说什么,拽上戚加均寻冰去了。

    “陛下,接下来……”沈见原欲言又止。

    班棘回过神来,忙将沈见原请出木屋。

    一出屋,便见十数名医者装扮的人立在庭院中,原来是沈见原近日纠集在临时防疫所帮忙的医者,如今凝安坊新立,便随她一道前来支援。

    班棘大喜,当即将他们封为凝安坊首批骨干,归沈见原统辖。

    沈见原不负所望,展现出过人的调度之才。

    在她的

    指挥下,凝安坊的规矩立得极严:凡入坊者,无论医者病患,必先净身、换衣、过消毒门;闲杂人等,一律挡驾。

    开坊首日,坊中便收进三十七名腹泻高热的灾民。

    沈见原坐镇发病区,银针布包排在身前;了津了澜熬药送水,脚不沾地。

    班棘在医护区与发病区间用石灰画出生死线,过线者必须蒙面、裹手、净靴。

    一番雷霆手段,凝安坊的规矩不胫而走,灾民对那条石灰线肃然起敬,对坊中指令莫敢不从。

    戚加均的搜救队扩至八十之数,除却原先那班妇人,又添了不少青壮。

    班棘正式开始推行以工代赈,能动的,搬砖、挖渠、烧砖、运粮,按工分换粥饼;不能动的,留在坊中拆洗绷带、研磨草药,也能换口吃食。

    救灾渐入正轨,班棘的声名随之远播。

    为广而告之,她令阿攀将云遂早前拟定的以工代赈告示遍贴西城。

    告示明文规定,凡入救灾署效力者,一日两餐温饱无忧,三日便有荤食补给;唯有惰怠不劳、坐享其成者,一律逐出署中,不予赈济。

    连日来受尽官棚稀粥苛待的灾民,听闻这般优厚待遇,争相投奔。

    不过一日光景,救灾队伍便聚拢千人之数,安置数千灾民。

    外头沸反盈天,木屋之中却恒久死寂。

    一日流转,冰块换了一茬又一茬,云遂依旧宛若恒温玉偶,不冷不热,不言不动。

    班棘遣走看护之人,独自静坐椅边,默默凝望着他,久久无言。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粒灯花。

    班棘的眼泪随着那声响滴落在地,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起初她只是默默垂泪,继而失声,最后变成长嚎。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伤怀,趴在云遂身上痛哭,哭得酣畅淋漓,哭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哭够了,也哭累了,她爬起来,拽过云遂的袖子给自己擦了脸,忽又平静下来,开始絮叨。

    “云爱卿,朕今天救了个人,是个娃娃,比你还不经摔。朕把他刨出来的时候,他娘已经硬了,却还是死死把他搂在怀里。”

    “朕就想啊,这么多人朕都能救活,怎么偏偏对你束手无策?”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云遂的脸,冰凉,细腻,如上等白瓷,没有回温。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躺椅扶手上,声音轻如烟雾,“你是不是怪朕?怪朕让你去死。”

    “朕知道,你那会儿答应得痛快,是怕朕疑心你。你心里有鬼,朕也有。朕总觉得你瞒着天大的事,可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

    话语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绵长悲叹。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嘶嘶声。

    良久,班棘忽地抬起头,眼中尽是决绝。

    方才,她脑海中没来由地涌入一些模糊的画面——离州雪原上,一人没了气息,一人以掌根按压胸骨,辅以口渡真气,那人逆天回阳。

    “心肺复苏?”

    陌生的字句浮现脑海,她喃喃自语,心中已有决断。

    她一把掀开云遂身上的薄被,被下之人衣冠楚楚,两手叠在腹间,安详至极。

    “君无戏言,朕说要让你活,你就得活。”

    说罢,她唰地扯开了云遂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