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的手杖铜头,重重砸在地面。
咚!
整个会谈厅像被一把巨斧从中间劈开。
地板炸出一道裂缝,金色阵纹从裂缝两侧疯了一样蔓延,眨眼间,把整间屋子切成了两半。
中间裂缝里,蓝白色冷光往外冒。
周烈脚下一震,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左滑了两步,正好落在沈镇恶身后。
许观海、韩东山也一样。
三个人脚底像踩了冰,被阵纹硬生生拖到顾青山那一侧。
右边,孙凌寒、魏无咎、叶秋池、龙诚、吕梁五个人还站在原地。
只是他们脚下的阵纹,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红。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
暗红阵纹正在往里收。
像一只手,正慢慢攥紧。
最近的一条阵线从吕梁鞋尖前擦过去,地砖边缘无声裂开,留下一道焦黑细痕。
林峰眼神一沉。
“别踩线。”
吕梁往后退了半步,鞋尖堪堪避开那道红线。
裂缝对面,沈镇恶侧头看向门外走廊。
“陈彪。”
走廊尽头,密集脚步声传来。
裁决卫队全副武装,黑甲持刃,从两侧通道涌进来。
为首的正是陈彪。
走廊里的蓝白阵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照得那张脸有些发青。
沈镇恶抬了下下巴,朝孙凌寒那边一指。
“控制她。”
陈彪站在门口,没动。
他身后的队员,也跟着停住。
整支队伍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刀锋停在半空,甲片摩擦声一下没了。
沈镇恶眯起眼。
“听不懂?”
“听懂了。”
陈彪声音不高。
“沈副会长,裁决卫队的职责是保护总部安全,不是——”
沈镇恶眯着眼睛问道。
“不是什么?”
陈彪咬紧后槽牙。
“不是用来搞内斗的。”
这句话落下,走廊静了一瞬。
有人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也有人低下头,不敢看沈镇恶。
沈镇恶脸上没有怒意。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下一秒,他掌心往前一按。
黑雾炸开。
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那团雾裹着尖锐的灵异波动,直直撞进陈彪胸口。
砰!
陈彪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的背心甲当场碎裂,胸口正中多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焦黑,还往外冒着白烟。
人砸在走廊墙壁上,又顺着墙面滑下来。
血在墙上拖出一道长痕。
陈彪眼睛还睁着。
可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血顺着地砖缝往外淌,流到最前排裁决卫队队员的靴底边。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裁决卫队的队列炸了。
前排十几个人同时后退。
有人刀尖乱颤。
有人喉咙里挤出半声,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有人转身就想往岔道里跑。
沈镇恶甩了甩手指上的黑雾。
“谁再退,跟他一样。”
走廊里更乱了。
最前面三排人咬牙站住,后面的队列开始往两侧散。
有人退到墙角,背贴着墙,连头都不敢抬。
有人直接进了侧通道。
还有人蹲在陈彪尸体不远处,握着刀,却再也不往前迈一步。
谁也不看谁。
谁也不说话。
沈镇恶从左侧通道绕过裂缝,迂回到会谈厅外围。
西川、南陵、京海的人也跟着动了。
黑甲一层压着一层往前推。
半圆形包围圈很快收紧。
孙凌寒这一侧的人,被挤在暗红阵纹中央,后退都没多少余地。
顾青山拄着手杖,慢慢走到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着孙凌寒。
“凌寒。”
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长辈才有的温和。
“现在交出代理会长印信,我保你们五个分会的人,一个不死。”
他顿了顿,手杖铜头轻轻点在地面。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跟你说话。”
孙凌寒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她身后,是魏无咎、叶秋池、龙诚、吕梁。
再后面,是林峰。
六个人,加上四个分会在总部的全部人手,拢共不到百人。
对面三百裁决卫队,加上西川、南陵、京海三个分会战力。
头顶,还有顾青山的阵法。
孙凌寒手指碰到腰间便携终端。
她按了一次。
没反应。
第二次。
还是黑屏。
第三次按下去,连备用应急灯标识都没有亮。
天眼断了。
孙凌寒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个半球形监控探头。
探头表面的蓝色指示灯,已经灭得干干净净。
“别费劲了。”
顾青山手杖铜头在地上画了半圈。
天花板角落,最后一枚备用指示灯也跟着熄灭。
他连看都没看。
像只是随手关掉家里一盏灯。
“天眼的物理中继节点,全部铺在总部阵法覆盖范围内。”
“线路走哪条管道,接哪层配电,我比你清楚。”
顾青山语气平淡。
“你以为天眼是独立系统?”
“它的眼睛长在我的骨头上。”
“我把骨头一收,它就是个瞎子。”
孙凌寒松开终端。
林峰站在吕梁身后,悄然运转九宫盘。
盘面纹路刚亮起一线,下一秒便被硬生生压灭。
像有人把整个盘面扣进了铁盒里。
林峰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阵法在头顶、脚下、四面墙壁形成完整闭合层。
林峰压低声音。
“外面联系不上。”
吕梁转头看了孙凌寒一眼。
孙凌寒没有回头。
“顾青山这套阵法,是老会长在任时亲自审定的。”
“三百六十个阵眼联动。”
“当年设计目标,是困住七星级入侵者至少半个月。”
她停了一下。
“硬破,我做不到。”
“老会长来了,也得耗时间。”
魏无咎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脚下阵纹,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叶秋池把黑色档案袋抱得更紧,指尖压在封口处,像随时准备抽出里面的原件。
龙诚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只有拇指一直在口袋里摩挲着什么东西。
吕梁往前挪了半步,挡在林峰身前。
三百名裁决卫队已经到位。
黑甲持刃,包围圈又往里压了三步。
周烈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柄黑木长刀。
刀身上有淡淡灵异波纹流动。
他没有喊话,也没有摆姿态,只是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
顾青山的手杖又往前点了一下。
嗡——
整个地下十五层,所有出口同时亮起金色阵纹。
墙壁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层叠着一层,从天花板铺到地面,像整间屋子长满了字。
那些符文还在往里收。
空气被压得越来越沉。
一些低阶驭鬼者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顾青山的声音从裂缝对面传来。
“最后一次。”
沈镇恶没说话。
他肩头那只半融合鬼奴慢慢膨胀开,黑雾铺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黑色纹路在皮肤下面游走,像第二套血管正在醒。
陈彪的血,还在走廊地上淌。
顾青山抬起头,看着孙凌寒。
“交印信。”
“活。”
“不交。”
“死。”
孙凌寒站在暗红阵纹中央。
身后,是四个分会所有还站着的人。
她看了一圈。
四个人没有一个后退。
孙凌寒收回目光,看向顾青山。
“总部会长之位,不是靠背叛拿的。”
沈镇恶终于笑了。
“那就都死在这儿。”
他抬手往前一指。
指向脚下那片正在收缩的阵纹。
“这间屋子,就是你们的坟。”
孙凌寒没有再开口。
她转过身,面对身后四个分会会长,也面对所有还站在这一侧的人。
“今天。”
“我们要么活着出去。”
“要么全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