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那只灰色金属箱,被阵法组的人守在原地。
只有等推举会正式开场,箱子才会打开。
林峰退出会议室外围,拐进地下十四层的档案中转区。
这一层跑腿的人最多。
档案助理,临时搬运工,阵法组外勤,低权限人员混在一起,人多,脸也杂。
三天前,他送封存材料时见过一个瘦高个。
戴黑框眼镜,走路微驼,左手习惯插口袋。
通道拐角没人。
骨骼轻响。
《千人千面》发动。
两秒后,林峰的身形拉长几厘米,脸颊凹下去,鼻梁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镜。
他从随身包里摸出一块低级封存材料登记板,夹在腋下,左手插进裤兜,弓着背往货梯方向走。
货梯口停着两辆手推平板车。
车上堆着刚从密库调出来的补充封存耗材。
三个运送人员蹲在墙根抽烟,袖子上都别着阵法组的临时通行牌。
“陈哥。”
林峰凑过去,把登记板往前递了递。
“十七层那批补充材料的签收单还没回来,上面催着要。”
蹲在最左边的矮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嘴里叼着烟,眼皮都没抬全,明显没把一个档案助理放在心上。
“签收单?早交上去了,你找调度室要去。”
林峰没走,顺势蹲下来。
“行,我等会儿去拿。”
他压低嗓子,像随口闲聊。
“对了,刚才会议室那个大箱子,就是你们送上来的?”
矮个男人点了下头。
“那东西沉得吓人,三个人抬的。”
旁边一个圆脸运送员立刻接话。
“何止沉,中途在货梯里还出了事。”
林峰翻了一页登记板,眼神没变。
“什么事?”
圆脸运送员把烟头掐灭,往地上一扔。
“从十七层上来,到十二层的时候,箱子突然有反应。”
“什么反应?”
“灵异波动。”
圆脸声音压低。
“检测仪直接跳到橙色,差点触发货梯应急封锁。”
矮个男人摆摆手。
“也不算大事,就响了几秒。”
“几秒也够吓人了。”
圆脸有点不服。
“我当时手都按在应急按钮上了。那箱子要是真在货梯里炸开,咱几个连骨灰都省得装。”
林峰体内,九宫盘轻轻一转。
两个人都没说假话。
“后来呢?”
“后来顾老亲自来了。”
矮个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让我们把箱子停在十二层走廊,自己检查封条。”
林峰手指在登记板边缘停了一下。
“查了多久?”
“不到两分钟。”
矮个男人想了想。
“他用手杖底端那个铜件贴在封条上,扫了一圈,说没问题,然后让我们继续送。”
林峰没立刻接话。
两分钟。
“封条查完之后,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圆脸歪了下头。
“外层封条重新贴过。”
他说得很肯定。
“我看得清楚。原来那层纸边有点翘,后来变平整了。”
“里层呢?”
矮个男人和圆脸对视一眼。
“里层看不见。”
矮个男人摊了下手。
“外面盖着呢。顾老没让我们碰箱子,只说封条正常,让赶紧走。”
林峰继续问:“当时有天眼的人在旁边吗?”
“有。”
圆脸回答得很快。
“两个记录员,一男一女,拿着便携终端一直在拍。”
“他们现在人呢?”
矮个男人扭头看了看走廊两侧,确认没人靠近,才开口。
“分开了。”
“男的被调去地下三层天眼中控值班,女的去了外围通讯组。”
“箱子送到会议室之后,两个人就没再出现过。”
林峰垂下眼。
这就不是巧合了。
两个记录员,是唯一能证明顾青山中途检查封条时,箱子有没有异常的第三方。
现在一人去了中控,一人去了外围通讯。
两双眼睛,刚好被拆成两截。
说是调岗,听着更像隔离。
“行了,陈哥,签收单我去调度室拿。”
林峰站起身,夹着登记板转身就走。
矮个男人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这帮档案的人,天天催催催。”
林峰没回头。
他绕过两个弯道,确认身后没有尾巴,闪进十四层东侧一间空置材料整理室。
门一关,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临时调度条。
那是刚才圆脸说话时,压在废签收单下面的一张副联。
盖着阵法组的蓝色章。
上面写着箱子从密库出发到会议室的完整路线和时间节点。
十七层出发,09:14。
十二层停车检查,09:21。
顾青山到场,09:23。
顾青山检查完毕,09:25。
继续运送,09:25。
到达会议室,09:31。
从09:23到09:25。
林峰把调度条折好,塞进内衬口袋,散掉了《千人千面》。
他的脸重新浮出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
整理室角落有一台旧终端。
权限低得可怜,只能查档案中转区的日常流水。
但顾青山的证据箱是从密库调出来的。
凡是涉及密库外调的文件,都必须在中转区留一份副本清单。
林峰打开终端,翻了三页流水。
很快,他在最新一条外调记录的附件里,找到了证人名单。
五个名字。
前三个,世家成员。
叶修远。
韩庸之。
周正则。
后两个,总部工作人员。
刘长河。
傅沉。
林峰的目光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叶修远。
这个名字,他见过。
不是在总部见的。
三天前,叶秋池把临江的外勤损失清单递给他看过一眼。
那份清单上,叶修远排在第四行。
备注栏写得很清楚。
京郊外围巡查任务中失踪,经确认死亡。
死亡确认时间,一个半月前。
林峰把目光挪到名单右侧的状态栏。
叶修远。
状态:已完成询问。
询问日期:十二天前。
十二天前。
林峰盯着这两行字。
一个半月前盖了死亡确认的人,十二天前竟然接受了顾青山的询问。
还留下了口供。
林峰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退出终端,清掉浏览记录。
他没有拷贝任何东西。
这个时候,任何拷贝动作都可能留下新的尾巴。
整理室的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空荡荡的。
林峰闪身出去,顺着墙根往十五层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顾青山马上就要在推举会上打开那只箱子,当众亮出所谓的铁证。
证人名单,是证据链的支撑骨架。
而叶修远这根骨头,可能早就烂了。
投票之前,他必须搞清楚一件事。
叶修远,到底死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