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意从没对别人讲过自己与师父相遇的事,当然,也没有什么人对她的故事感兴趣。今日她不知怎么的,对着小栓子竟毫无保留的将往事一一道来,还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躺在床上,神色悠然,静静回味这种奇妙的滋味,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寻意,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江尘清的声音。

    “还没。”寻意立马翻身下床,打开门道,“怎么?哇!”

    映入眼帘的,是他手中一捧蓝色的野花。那些山间的野花,大多是不知名的,它们深深浅浅的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寻意接过花束,惊喜道:“送我的?原来你刚才匆忙出门是去采花?”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别无可赠,唯有这一捧蓝花。就当作我的一片心意吧。往后,我一定提前准备,给你更加珍贵的礼物。”

    ”往后?”寻意眼中一亮,“你今天还煮了长寿面吗,已经很让我惊喜了。”

    “那不一样,”江尘清叹气,“生辰该有的是特意准备好的礼物,面条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

    “可这些花不是啊!她寻意凑近轻嗅花香,温热的鼻尖无意中蹭到花瓣,他晃了晃脑袋,又蹭了两下,“我太喜欢这份惊喜了!”

    望着她满脸的喜悦,江尘清也露出笑容。

    “阿寻!”

    “哦?”她抬头看向他。

    江尘清的眼神浸着温柔,寻意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化了。

    他说道:“祝你往后健康常伴,欢喜常伴,长命百岁。不论之后经历什么,我想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听着他的话语,看着他的眼神,寻意只觉得一股热气由下至上,要把脸都烧红了。她低头说道:“我去找个瓶子装水,把花插起来,以后就放在我的桌上,我每天都可以看到它。”

    她刚要绕过江尘清,往院子里走,就被他唤住。他接过寻意手中的花,说了句:“我来吧。”

    “小栓子!”看到他的背影,她突然叫道,这次换她叫住他。

    寻意的双眼弯成了月牙:“谢谢你。”

    “不仅是这束花,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谢谢你。还有,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年我的生辰了。”

    他的眼睛也弯起来了:“好,我不会叫你失望。”

    寻意躺在床上,不住去看桌上的蓝花,那花在清幽的月光下愈发神秘,像是藏着未说的秘密,朝着她勾一勾手。她不由自主地来到桌旁,痴痴地望,心里面似有什么也跟着盛开了,一朵朵花团锦簇,美丽极了。

    静谧的夜晚不乏心潮澎湃之人。江尘清枕在手臂上,想着寻意脸上的喜色与那一声谢谢,不禁面带微笑。

    他们之间有未来。

    寻意同他一样期盼着这份未来。

    怀着甘甜的希望,江尘清慢慢进入梦乡。梦中出现的依旧是寻意的笑颜,她全身笼罩在暖融的日光中,裹着一层金色的光辉,圣洁无瑕。而这些远不及她的笑容灿烂夺目,令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心底的喜悦满得要溢出来,他走到她的面前,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就在指尖即将要触碰的那一刻,所有的光彩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阴冷灰暗。

    他的心揪成一团,似是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

    果然眼前人的眼神再无半分温暖。寻意瞪着他,狠狠的,像是要把他撕碎。不等他反应过来,她猛地张口咬住他悬在半空的手,牙齿嵌入小臂的皮肉里。

    “寻意!”他怒道,“你松口!”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他怎么会对他这么凶?

    愈发剧烈的疼痛叫他无暇细想,他伸出左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她终于吃痛松口。

    “你冷静点!”他强忍火气道。

    寻意不甘示弱,抬手擦去嘴边的猩红,挑衅地挑眉:“来啊,我们打一架。”

    见他抿嘴不言,这份沉默彻底把她激怒,她骂道:“江尘清,你这个

    懦夫,打不过我就封了我的穴道,你真是个狗东西!”

    “你放开我!有本事咱们痛痛快快打一场,看看到底谁赢!要是我输,我就冲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江爷爷。要是你输,你就叫我寻奶奶。”

    她双手乱抓,一顿挥舞:“你敢不敢比?混蛋!”

    江尘清顾不得去理什么爷爷奶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名字上,江尘清,那正是玉牌背后的名字,不出他所料,那应当是他真正的名字,

    他,就是江尘清。

    ……

    江尘清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切,让人不禁怀疑就发生在昨日。他心中又烦又闷,又忧又怜,又伤又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沉甸甸的坠在胸口,堵得他发慌。

    他定了定神,慢慢回想着前事,终于记起自己在赶路途中,遭到几伙人埋伏暗算,被逼到悬崖,失足落入水河中。

    如今他又在哪?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小屋。屋里的一切落着木柴,另一侧则是自己躺着的木床。

    是谁救了他?

    正暗自思忖间,屋外忽然传来几声狗叫。他立马起身向外走去,打开门,首先映入的是一间农间小院。一个女子背对着他逗弄着小狗:“你可真是个小馋狗,昨天来,今天又来,以后你是不是打算天天都来呀?小馋黑。”

    她拍拍小狗的脑袋,宠溺道:“可是做饭的人还没起,这可该怎么办呢?”

    小狗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哼哼,试图用鼻子蹭她的手。当它发现院中又多了一个人,当即朝他跑来,前爪扒着他的腿,直立围着他转。

    那女子见状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笑容:“你可起来了!你也有睡懒觉的时候,真是罕见!”

    江尘清怔怔地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突然睁大双眼——

    寻师妹?

    她……她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