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842章 凤阳的铁板!
    杨宪接过油布包,拆了封蜡。

    里面是一份中书省公文的抄件,火漆完好,格式规整。签发人:中书右丞胡惟庸。等级:六百里加急。发往凤阳府,抄送沿途各县。

    他一行行看下去。

    措辞很硬。“勒令凤阳府即刻彻查辖区粮商哄抬粮价、囤积居奇之行为,限期上报,违令者严惩不贷。”后面跟着一串条款,要求封存涉事商号账册,冻结异常交易,配合朝廷派员核查。

    杨宪把公文放下,盯着胡惟庸的签名看了很久。

    公文发出的时间是两天前。比他接收密旨晚了大约一天,但差距没那么大。

    关键问题来了:胡惟庸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杨宪自己都是通过密旨才了解全貌。都尉府的情报走的是密折专线,直达天听,不经中书省。胡惟庸看不到。

    那他怎么知道的?

    杨宪闭了一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临淮县的公文。

    陈守拙那个知县古板又不知变通,除了配合都尉府走密报渠道之外,一定也按正常程序向凤阳府递交了紧急公文。

    公文逐级上呈,最终到达中书省。胡惟庸作为代理省务的右丞,看到了。

    这就说得通了。

    但胡惟庸不可能自作主张发这种公文。

    杨宪和胡惟庸打过不少交道,太了解那个人了。好听点的说法是谨慎,难听点就是没担当。

    遇事第一反应永远是缩脖子。

    而这份六百里加急,措辞严厉,当机立断,不是胡惟庸的风格。

    胡惟庸用刀子,从来只往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捅。

    那是谁在替他拿主意?

    答案不用想。

    李善长。

    杨宪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四个字:弃车保帅。

    中书省主动出手查办粮商,摆出自查自省的姿态,查的范围写得明明白白:粮商哄抬粮价、囤积居奇。

    没提白莲教,没提勋贵,没提“京城大人物”。

    如果他接受这个框架,案子的天花板就被焊死在“地方商贾不法”这一层。恒丰号、广聚源、同泰昌三家倒霉蛋推出去砍了,淮西集团上上下下擦擦汗,继续过好日子。

    李善长的政治嗅觉快到这个程度,杨宪不意外。但凡那个老狐狸慢半拍,也不可能在朱元璋手下坐稳第一把交椅这么多年。

    那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杨宪在灯下坐了很久。

    手中两把刀。密旨是一把,中书省公文是一把。

    密旨是威力巨大的炮弹,但只能打一次,亮出来的瞬间,凤阳府的墙确实一推就倒。但消息也会像长了腿一样往京城跑,那些“京城大人物”不是傻子,半天之内就能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中书省的公文是常规的刀枪剑戟,威力有限,但有一个好处:合法。他拿着这份公文去凤阳府,赵同知再也不能拿“程序”来挡他。中书省的正式行文,白纸黑字,该配合配合,该调档调档。

    你不是要程序吗?程序来了。

    杨宪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虫声和远处犬吠交替着填满黑暗。

    皇帝给他的口谕是“查到什么就办什么”,不是“查到最高层”。

    五天期限,要的是速度和结果,不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政治清洗。

    他转过身,坐回桌前,铺开一张纸。在纸上用笔划掉一道竖线。

    五日之限,已去其二。

    先用中书省的公文推开凤阳府的门。能查到哪一层就查到哪一层。线索整理成密折一并呈报,让皇上自己定夺。

    至于这份公文能不能框住他?走着看。

    ……

    次日,杨宪带着中书省公文亲赴凤阳府城。

    赵同知的态度变化之大,堪称翻脸比翻书快。

    上次还拿“程序”堵人,这次人刚到府衙门口,赵同知已经笑眯眯地迎出来了,身后跟着一溜小吏,手里捧着茶点和座垫。

    “杨大人,您来了!中书省的公文昨晚到的,知府大人连夜批示,全府上下坚决拥护!”

    杨宪看着他那张笑脸,什么都没说,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赵同知亲自派人送来十几口大箱子,往杨宪的临时衙署里一字排开。号称是恒丰号、广聚源、同泰昌三家的完整交易记录和税契存档。

    “应有尽有!大人慢慢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配合得无可挑剔。

    杨宪把克番和沈老兄叫来,三个人加上几个随行的文书,连夜核验。克番算数快,一目十行地扫流水账,沈老兄负责比对税单和时间线。

    直到天亮。

    杨宪的脸色是一点一点黑下去的。

    送来的东西确实多。近段时间的日常交易流水、税单、铺面租赁契约、雇工名册、仓储出入库记录,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但该有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没有灾期的粮价变动内部决策文书。

    没有与外地粮源的往来书信。

    没有土地收购的原始契约底本。

    克番停下笔,指着流水账上一处地方,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对杨宪说:“大人,这里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宪走过去。

    克番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恒丰号去年九月到十一月,每月进粮四千石,出粮三千二百石,库存应当逐月增加。但到了十二月,旱灾刚起,他的出库记录突然变成日均六百石,远超正常销售量。”

    他又在旁边写了一组数字。“按这个出库速度,仓库五天就该清空。但到了次年正月,他又有粮可用来购买田产。中间这批粮,从哪里来的?进货记录里没有。”

    杨宪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一会儿。

    “有人在灾前就给他补过货。”

    “对。”克番点头,“但补货的记录,不在这些箱子里。”

    这些箱子里的东西,不是档案,是一面精心砌好的墙。给你看的部分严丝合缝,不给你看的部分,连缝隙都用灰抹平了。

    杨宪让人去问凤阳府。回复很快就来了,还是赵同知的手笔,用词恳切:

    “决策文书属商号内部私文,府衙依例不留存,建议大人直接向商号调取。”

    “往来书信属私人通信,不在此次征调范围之内,若需调取,烦请补发专项公函。”

    “土地契约底本依律在签约县衙和户部各存一份,凤阳府仅留有目录清单,随箱附上。”

    每一条都在律法框架内。

    挑不出毛病。

    杨宪立刻派人回临淮县衙,调取契约底本。

    一个时辰后,人回来了。

    “大人,县衙档房说……前几天那场暴雨,不知何时屋顶漏了水,现在才发现部分契约被浸毁了。正在晾晒抢救,能辨认的不到三成。”

    杨宪没有发怒。他只是问了一句:

    “毁的是哪些?”

    “灾期新签的土地契约。”

    当然是。

    杨宪把手里的目录清单放回箱子,合上盖子。他忽然很想笑。恒丰号、广聚源、同泰昌在凤阳经营几代人,上上下下的关系网编得比蜘蛛网还密。他杨宪要来查案的消息,从他踏入临淮城那一刻起就传遍了整个府。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而那场暴雨,恰好给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坐在桌前干等不是他的风格。杨宪翻开目录清单,目光快速扫过一遍。

    清单上列着灾期签订的土地契约编号,总共一百三十七份,按签约时间排列。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编号从“临淮—洪三—地契—零零七”跳到了“零一二”,中间整整缺了五个号。

    档房“浸毁”的契约,和目录清单上缺失的编号,未必是同一批。

    有人在清单动手脚的时候,以为他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杨宪不等了。

    他带上十几个随从,直奔恒丰号在临淮城外的主仓库。不打招呼,不递公函,不知会任何人。

    到了地方,仓库大门敞开着。

    门锁是新的。铜色锃亮。

    杨宪走进去,靴子踩在空荡荡的地面上,脚步声在高大的库房里回响。地上有清晰的车辙印,新鲜的,泥巴还没干透。墙角有大片拖拽痕迹,几根捆扎绳散落在地,旁边是碎裂的封条残片。

    什么都没有了。

    粮食没有,账册没有,连落在缝隙里的米粒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杨宪蹲下来,用手指拈起一根捆扎绳,看了看绳结。新绳,新结,绑得很紧,应该是连夜打包转移留下的。这个绳结打的是双套结,水路运货的船工才用这种系法。

    走水路运走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仓库。

    阳光很好。外面的路上还有车辙延伸出去,方向是向北。北边是凤阳府城方向。但绳结告诉他另一个信息:东西最终不是走陆路送进府城的,而是在某处转运上了船。凤阳北面不远就是淮河。

    上了船,就不在凤阳府地界了。

    沈老兄跟在后头,注意到杨宪右手攥成拳头,指节白得发亮。克番凑过来,小声问他怎么了。

    沈老兄用眼色止住他,微微摇头。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

    回到住处,杨宪让所有人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把这两天的经过铺开来想。

    关键证据正在被系统性地销毁。五日期限已过大半。凤阳府从上到下像一块铁板,每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时间站在对方那边。

    杨宪把密旨从怀中掏出来,放在桌上。绸囊上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热。

    亮还是不亮?

    他盯着那个绸囊,心里做了个决定。

    明天。如果明天再拿不到实质性的东西,他就不等了。密旨该亮就亮,打草惊蛇也好,狗急跳墙也罢,他没有时间再跟这帮人玩程序游戏。

    就在他准备把密旨收回怀中的时候,院门被叩响了。

    随从进来禀报:“大人,城南卫兵拦下了一支队伍。领头的是两位年轻人,说是格物院的,带着一车铁架子和铜线什么的,要在城中最高处搭什么塔。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格物院。

    杨宪的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道士刘渊然。

    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格物院的人出现在凤阳,搭什么中继塔,这是巧合还是安排?

    “来的人叫什么?”

    “没报名字。就说是格物院派来的,奉命搭建什么……信号中继塔。”

    信号中继塔。杨宪把这五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一个都不懂。

    但不懂的东西,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杨宪慢慢把密旨放回怀里。

    “带他们来见本官。”

    随从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杨宪补了一句,“先问清楚,他们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