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830章 吃“人”!
    土屋里安静了一阵。

    外面远远传来灾民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守拙的手攥在身侧,指节发白。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很丑陋的一个念头。

    他不愿意相信,但那个形状已经出来了。

    薄嘴唇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粮价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粮价涨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

    “卖田。”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陈守拙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米价翻了两倍,小门小户的撑不住。毕竟,他们原本就存不下太多粮食,都是每个月做点杂活赚些银钱,再买些粮食。家里的存粮吃完了,市面上买不起,怎么办?卖田换粮。”薄嘴唇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人。“一亩水田,正常年景值十五两银子。旱灾的时候,有人出五两就卖了。有人三两就卖了。有人拿两斗米就把一亩田换出去了。”

    两斗米,一亩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陈守拙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到了粥棚那些人的脸——有些灾民他认得,是本县的,有些是周边来的。

    其中有一些人……他见过他们的田契,那些田契上面还盖着他的大印。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卖田的人,不是因为撑不住了才卖,而是被人逼到撑不住的。

    “买田的是谁?”刘渊然问。

    “还是那几家。恒丰号、广聚源、同泰昌。不过不用他们自己出面,下面的铺子、合伙人、远房亲戚——名目多的是。临淮周边,我知道的,至少有几百户卖了田。卖完田的人没了地,没了粮,全涌进城里来了。”

    陈守拙的脸已经涨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写的那些急报。流民越来越多。一开始几十人,后来几百人,最多的时候一天涌进来上百口。

    他一直以为是周边府县灾民涌入,加上本县百姓断粮。

    他反复上报,反复催粮。他在急报里写“流民日增,恐生变故”,写“存粮告罄,请速发赈济”。每一份都写得情真意切,每一份都发得焦头烂额。

    从来没有想过——流民的数量之所以不正常,是因为有人在“制造”流民。

    “你是说——”陈守拙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些百姓不是被旱灾逼成流民的,是被人逼成流民的。”

    “旱灾是真的。”薄嘴唇点了点头,“但旱灾只是一把火。有人往里头浇了油。”

    陈守拙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他的呼吸急促了。脑子里那个丑陋的念头终于彻底成了形——

    有人在利用天灾吃人。吃的不是人的肉,是人的地,是人的命根子。

    “几百户……上千口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

    刘渊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着薄嘴唇。

    “你说的这三家粮商,背后是谁?”

    问题抛出去之后,土屋里又安静了。

    薄嘴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像在思考什么。又像在做某种最后的权衡——该说多少,怎么说,说出来之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干燥的东西。

    “我说了,我是末端棋子。知道的不多。但有些事,只要你顺着线往上捋,不难查。”

    “说你知道的。”密探的声音冷了一度。

    “恒丰号的东家姓钱,叫钱世杰。这个人本身不算什么,一个地方粮商而已。但他有个女儿,三年前嫁到了京城。嫁给了谁——”

    他顿住了。

    不是不敢说,是故意停顿。他在观察屋里每个人的反应。

    “嫁给了户部一位主事的小舅子。”

    密探的炭笔停了。

    左边那个密探的手指在桌面下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确认腰间的佩刀还在。

    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当听到的信息开始涉及到朝廷中枢的时候,训练出来的本能就会提醒他:从这一刻起,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进了一个危险的局。

    “户部。”刘渊然重复了一下。

    他的语气没变,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分量不一样了。

    “主事姓什么,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但恒丰号在地方上做事从来不怕官府查,钱世杰自己说过,他在京城‘有人’。广聚源和同泰昌的底细我就更不清楚了,但这三家能在同一天停止出粮,你觉得是巧合?”

    没人觉得是巧合。

    陈守拙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不是因为雨后的寒气——是因为他开始隐约看见一张网的轮廓。那张网太大了,大到他这个小小的知县,从头到尾都被罩在里面,却一无所觉。

    “还有一件事。”

    薄嘴唇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接下来这句话分量很重”的预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联络我们的那个恒丰号管事,他喝多了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薄嘴唇的目光缓缓扫过刘渊然和两个密探的脸,最后停在了某个虚空的点上。

    “他说——‘这事,京城有大人物点过头的。不然我们哪敢。’”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土屋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连墙缝里的风声都停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没动。

    薄嘴唇说完这句话之后,表情里没有恐惧。

    反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赌徒把底牌翻开之后的释然。

    “我知道的就这些。信不信,查不查,是你们的事。”

    他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

    刘渊然没有说话。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只有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陈守拙站在旁边,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牙关咬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在跳。

    密探面无表情地把供词最后几行写完,把纸卷好。

    “这份东西,”密探抬起头,看向刘渊然,“该送到哪里,需要大人定夺。”

    刘渊然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校场上几堆火还在烧,火光一跳一跳的,把附近的泥地映成赤红色。

    远处有灾民低声说话的嗡嗡声,偶尔夹着一两声咳嗽。

    空气里是雨后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

    他站了很久。

    身后的人都以为他在犹豫。

    但刘渊然没有犹豫。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份供词送上去之后,会引发什么。

    户部、粮商、大人物,每一个词都是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激起来的波纹能荡多远,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他来临淮之前,朱标交代过他一句话——“查到什么就报什么,不要替任何人遮掩。”

    那就不遮。

    他回过头,说道:“送应天。直送陛下。”

    密探点头,把供词收进油布袋中,又在外面裹了一层蜡布防水,塞进怀里。

    陈守拙跟着刘渊然走出土屋,两个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校场上的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被夜风吹散。

    “刘大人。”

    陈守拙的声音哑了。

    “嗯。”

    “上百户百姓的田……”

    “我知道。”

    陈守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查到头,你觉得会查到多高?”

    刘渊然没有回答他。

    夜风吹过校场,火堆的光晃了晃。远处,一个孩子在哭,很快被哄住了。更远的地方,有人在低声哼一首不成调的歌,大概是哄孩子睡觉的。

    刘渊然转身往帐篷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陈知县。”

    “在。”

    “你之前写的那些急报里——有没有提过粮价异常的事?”

    陈守拙愣了一下。

    “……没有。我只报了粮食短缺和流民数量。粮价涨跌,我以为是旱灾所致,没有……”

    他没说完。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一个知县,在自己的辖地里,几百户百姓被人用粮价逼着卖田、逼成流民,他不是不管,是压根没看出来。

    他确实是个好官,但好官也有瞎的时候。

    沉默比任何话都沉。

    刘渊然继续往前走,来到自己的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之前,陈守拙听见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从现在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