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824章 升空!
    第一波人,很快来到到了校场外围。

    两三百在麻绳围栏外面,像潮水涨到了一道堤坝前。

    前排的人往里看。

    校场里的东西变了——四根主柱之间拉满了绳索,几口木箱全部打开搬到正中央,灰色布囊还铺在地上,但形状不对了,底部鼓出一个弧形,像连着什么骨架。

    这些他们看不懂。

    看得懂的是另一样。

    麻绳内侧,三十多名护卫分成两排,面朝外,站得整整齐齐。腰间挎刀,手按刀柄,一个表情都没有。

    前排一个灾民盯了半天,忽然低声说:“这不是咱县的人。刀鞘是京军的制式。”

    旁边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京军。

    不是衙役,不是巡检司的人,是从京城跟着钦差来的兵。

    人越聚越多。后面的人踮脚往前看,看不见什么,只看见前排人的后脑勺,还有前排人突然僵住的肩膀。

    麻绳和护卫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大概两丈,十二步。

    人群与护卫对峙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有人开口了。

    “大人们——”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带着哑,带着哆嗦,“京城来的大人们,行行好,能不能匀一点吃的给我们……”

    护卫不动。

    没有人出面。

    人群中,一些嗡嗡声开始起来了。

    “看见了吧?”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段飘出来,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周围十几个人的耳朵里,“京城来的人,对我们理都不理。”

    叹气声。

    三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的叹气声。

    第二个声音从人群更深处冒出来。是个女声,尖细的,带着哭腔:“我家孩子饿了三天了,站都站不起来。”

    还是没有人出面。

    嗡嗡声变成了嗡嗡嗡嗡嗡嗡嗡——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有人弯腰了。

    前排靠左的位置,一个瘦高个儿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干土疙瘩。拳头大。他攥在手里,没扔,但攥着的姿势所有人都看见了。

    护卫中一人的右手拇指动了。

    很小的动作。拇指顶住刀镡,往上一推——刀刃从鞘口滑出一寸。一线寒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然后又按了回去。

    这个动作被前排五六个人看见了。消息往后传——“他们要拔刀了!”

    后排炸了。

    “拔刀?对老百姓拔刀?”

    “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粮食是不是在里面?”

    “肯定是!不然为什么用刀挡着不让看?”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喊的。但喊完之后,旁边三四个人同时接了一句——“对!肯定是粮食!”

    声浪往前涌。

    一块石头飞出人群。

    不大,鸡蛋大小。但扔得准,砸在校场内一根木桩上,“啪”一声脆响。

    护卫整排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三十多双靴底同时落地。“咚”。声音整齐得像一声闷雷。

    前排的人本能往后缩——退不动。后面的人太多,太密,像一堵肉墙。有人被前后一挤,踉跄了,差点摔倒。一个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麻绳被人群的重量压得绷直,发出吱吱的响。

    ……

    陈守拙从人群侧面挤进来的。

    他带了六个衙役,原本想从外围维持秩序,到了一看——六个人塞进这几百号人里面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他把衙役留在外围,自己一个人往前钻。

    官袍被扯了一下,帽子歪了,他顾不上扶。

    挤到前排的时候,正好看见第二块石头被一只手举起来。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压下去。

    “我是临淮知县陈守拙!”他嗓子里全是灰,喊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破,“都先停下!先冷静!”

    举石头的人认出了他。手松了,石头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也认出了他。前排的推搡停了一瞬。

    陈守拙转过身,面向麻绳那边的护卫。

    “我是临淮知县。”他把官帽扶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我要见刘大人。”

    为首的护卫看了他一眼。

    “刘大人有令。”声音冷得像铁,“现在任何人不得进入校场。”

    “我是本县知县——”

    “包括知县大人。”

    陈守拙的牙关咬紧了。

    “外面百姓已经断粮。”他压着火气,一字一字说,“局面再不处理,出了人命你们担得起?”

    护卫面无表情。

    “刘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校场。”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像对着木桩说话。

    陈守拙猛地转身。

    几百双眼睛看着他。

    那些眼睛——不是愤怒。他宁愿是愤怒。愤怒他能应付,怒骂他能挨着。但那不是愤怒。那是把最后一点指望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是知县,他是父母官,他总该能说上话。

    人群深处,一个声音喊出来。不大,但清清楚楚。

    “县太爷——您到底是站咱们这边的,还是站那些京城人那边的?”

    四周安静了一瞬。几百个人等着他的回答。

    陈守拙的拳头攥在袖子里。他想起昨晚帐篷里刘渊然的脸——青黑的眼圈,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句平得不像话的“明天,临淮会下雨”。

    那语气不像在骗人。

    但他没法把这句话说出来。对着面前这些饿了三天、眼窝塌陷、站都站不稳的人,他说什么?“再等等,明天会下雨”?和那些跳大神的神婆有什么两样?

    “我站你们这边。”他说。嗓子里像堵着东西。“我是临淮的官,吃的是临淮百姓的俸粮。我想办法。大家再等一等……”

    “等什么?”

    “等到什么时候?”

    “还让等?等几个月了,等来了什么?”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陈守拙张了张嘴,没声音出来。

    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

    又僵持了大约一刻钟。

    云把太阳完全盖住了。天灰蒙蒙,光线暗淡,闷热不减反增。

    人群的耐心在流。

    前排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瘦得颧骨能挂东西——忽然两眼一翻,腿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倒。旁边的人伸手去扶,没扶住,老人跪坐在地上,脑袋一歪,晕了。

    “人晕了!人晕了!饿晕了!”

    喊声像根引信。

    三四个方向同时炸开了声音——

    “人都饿晕了!他们还守着里面不给——”

    “大伙一起进去!”

    “法不责众!朝廷总不能杀这么多饿肚子的百姓!”

    从左边喊出来的。从右边喊出来的。从后面喊出来的。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时间掐得死死的。

    但喊完之后——那几个声音的主人,身位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他们不带头。

    他们在等百姓自己动。

    前排有人攥住了麻绳。

    往下压。

    绳子绷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护卫整齐出鞘。

    三十多把刀同时拔出来。刀光在灰暗的天色里闪了一下,白得刺目。

    前排尖叫。

    后排还在往前推——他们不知道前面亮了刀。只知道前面松了,能往前走了。

    陈守拙被夹在正中间。前面是刀,后面是人墙。他两手往两边撑,嗓子已经喊破了:“都停——停下来——”

    ……

    “嗡。”

    一声闷响。

    不是金属,不是人声。像什么东西猛地膨胀了,把一大团空气往外挤。

    低沉的,从胸腔里往外震的那种。

    所有人循声望去。

    校场中央。

    那块巨大的灰色布囊在动。

    它在鼓起来。

    从铺在地上的瘪塌形状,一节一节地隆起。布面绷紧——“啪”。再绷紧——“啪啪”。连接的绳索被拉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骨架在布面下撑开,一块一块地把形状顶出来。

    三息。

    人群的喧嚣在三息之内灭了。

    不是渐渐安静的。像有人一把捂住了几百张嘴。

    攥着麻绳的手松了。绳子弹回原位。

    举着石头的手松了。石头落地,没有声音。

    所有人仰头。

    囊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

    完全膨胀之后,灰色的球体把身后的半片天都遮住了,底部连着木框架,框架下面吊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几个人影,还有看不清的东西。

    然后它动了。

    底部的框架晃了一下。轻轻的,像试探。

    接着——慢慢地,非常慢地——往上。

    离开了地面。

    一尺、三尺、一丈。

    没有声音。只有热气在球体顶部鼓出来时,发出的一阵阵闷响。

    那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被母亲抱在怀里。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上。张大着嘴,发不出声。

    陈守拙也仰着头。

    他的嘴也张着。

    三丈。五丈。十丈。

    灰色的囊球带着吊篮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小。热气的闷响声越来越远。风吹着绳索,发出细微的呜咽。

    它靠近了那片灰白色的云层。

    然后——没入其中。

    消失了。

    校场上空只剩那片云。厚的、沉的、铺满了整个临淮天空的灰白色云层。

    几百个人仰着头,张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