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砂关掉全息屏幕,提起工具箱出门。

    她用影响力换了两盏廊灯,准备安装在门口。

    门口的碎石块和石板被她搬运到门外墙角,她踩着堆起来的石板当梯子把两盏灯的灯泡装上,试了试亮度,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林砂刚接通,关桂蔓的略显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板啊,车上有点不对劲啊。”

    ……

    十分钟前,关桂蔓正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着一杯冰啤酒,时不时抿上一口。

    坐在前排背着凯蒂猫小书包的中学生偷瞄关桂蔓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关姨,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们应该遵守交通规则。”

    “哦呦,都是死人了噻,还遵守个啥规则嘛。来一口?”

    中学生依然牢记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准则,忙冲她摆摆手。

    车后座的乘客仍在狂欢的热潮里。自从公交车第一天运营,乘客们仿佛开启了狂欢模式,在车上摇摆呐喊,甚至有人开启了个人演唱会。

    关桂蔓前几十年始终一个人开货车全国各地跑,如今开上了公交拉了一批过度活泼兴奋的乘客,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可渐渐的她喜欢上了这种喧闹和热情。

    后排的欢声笑语好像落在了她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将那些缺口填的满满的,暖暖的。

    她喝了口冷啤酒,吹了声口哨在拐弯处猛打方向盘。

    公交车在岔路口漂亮摆尾,关桂却眉毛一皱。

    她在一瞬间感觉到车身有微弱的异常震颤。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乘客还在车里举着水晶灯蹦迪,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群娃呦。幸好老板的车结实,不然可就蹦塌咯。”关桂蔓笑着摇摇头,打消了心中奇怪的念头。公交车在黑夜里极速行驶着,一路留下彩色的光影。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在关桂蔓微醺有些发热的脸上。她举着酒瓶的手搭在车窗上,时不时也随车里的音浪振臂欢呼。可就在车内狂欢的短暂间隙,她又敏锐地听见了夜风中微弱的咔哒声。

    那声音不像是来自车内,更像是车外有什么东西在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车体。她探出头回望,在车外的小彩灯和荧光气球的光线映照下,一只半米长的节肢触角从车尾深处,攀着车身缓缓向上爬。

    关桂蔓猛地醒神,微醺的醉意瞬间消散,她立刻锁住车上所有的门窗,吵后排喊了句“停!都噤声!”便极快地拨通了林砂的电话。

    “老板啊,车上有点不对劲!”

    另一边,林砂听了事情经过思考一瞬,便指挥道:“关姨,把车开去小广场,我在那里接应你。”

    林砂立刻返回去,回到纸扎店时,陈知玄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给买家讲解商品信息。

    林砂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跟我来。”

    其他店员疑惑地看着陈知玄跟在林砂身后出了门,槐序和许殊言也想跟出去,被叶佳奈一把拉住。

    “老板自有安排,你俩去添什么乱。”

    叶佳奈平日里温温柔柔,此时双手却如铁钳一般,槐序和许殊言一时间没挣开,眼见着林砂骑上电动车带着陈知玄走远。

    陈知玄乖乖坐在林砂身后,把这几天犯的错全都想了一遍。

    是不是骂了不讲理的买家被发现了?

    还是他和老徐讨论解除灵魂契约时,老徐说噶掉老板的话被她发现了?

    真发现了吗?他一直很小心地遮着手机。不过也没准,这个老板浑身都是谜,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手段能窥探到。

    他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心寒,已经在心里写了腹稿准备给老徐发遗言了。

    林砂只觉得身后的陈知玄动来动去很影响她骑车,在陈知玄第三次别别扭扭地往后挪的时候,林砂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肘击。

    “再动来动去就下去跑。”

    后面终于安静了。

    林砂距离广场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一声巨响。

    公交车一侧车轮碾上台阶,侧着车身冲下坡,在车轮落地的瞬间整辆车不可控制地震了震。

    林砂按住急刹,电动车摆尾横在公交车前。

    “我天,那是什么?”陈知玄看着公交车的方向,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公交车的位置。

    车尾探出两根带着倒刺的黑色尖利触肢,两根触肢刺入公交车顶,一个黑色暗影从车后缓缓攀爬上来了,倒刺刮蹭在车体上,擦出刺耳的摩擦音。

    公交车不断闪着灯鸣笛,通过门窗玻璃能看到里面乘客慌张地挤作一团。

    “是异化的蒙魑。”林砂跳下车,从冲他挑眉带上了一调侃道:“这么怕,还是陈家人呢,这么没见过世面?”

    “这种世面确实没见过……”陈知玄喃喃道:“这也太……诡异了。”

    “鬼不吃人,但蒙魑可就不一定了。大少爷不是斩妖除魔的正义使者吗,来不来?”林砂走向公交车,随手将兜里的匕首丢给他。

    陈知玄接过匕首,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通体玄铁铸就,在鬼使石像前供奉了多年,沾了虔诚祭拜的香火,早已锋利无比。

    不过他没想到林砂还会还给他,此时拿到匕首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在店里的这几日,他接触的游魂顾客越多,自己的观点便越动摇。

    鬼都是邪恶的吗?都该被清除吗?

    他们家世代捉鬼,是为了配合鬼使守好轮回秩序,如今鬼使隐没,他们继续旧业是一条正确的路吗?

    污染体已攀爬到车顶,长着倒刺与绒毛的触肢不断爬动,露出了几乎难以辨认的人身。

    林砂看到后微微蹙眉,陈知玄也是一脸为难地开口:“它生前是人吗?怎么长成这样?”

    那人身睡着般垂着脑袋,脸像被泡肿了一般,眼睛被挤成一条缝。腹部像蜘蛛一样肿大,外衣褴褛地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有些溃烂,长满了黑色的鬃毛。

    陈知玄侧头看向林砂,等待她的指令。

    “要杀掉吗?”

    “不,”林砂迅速观察四周,说到:“尽量活捉,如果实在不得已再杀。”

    距离公交车几十米的距离,林砂甚至能听见公交车里乘客的惊叫声。

    林砂从包里抽出一张小

    竹弓,扯着弓弦试了试张力,对陈知玄说道:“我把它引开,你去护着关姨把车开出去。”说完回身上车向蒙魑骑过去。

    “诶你……!”陈知玄看着林砂的电动车径直冲向公交,犹豫了片刻也握着匕首也冲了过去。

    巨大的蜘蛛攀附在车头,沉重躯体压住车身微微震颤,尖利螯肢猛地扬起,冲着车前挡风玻璃狠狠扎下!

    咔嚓——!

    玻璃瞬间崩裂,蛛网状裂痕刹那间铺满整片玻璃,继而下一秒轰然碎裂,噼里啪啦落满车厢地面。

    关桂蔓心口骤紧,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俯身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她来不及喘息,急促地朝身后众人喊道:“快蹲下!全部蹲下!”

    话音未落,狰狞的螯肢便狠狠贯穿了车内座椅,钢制座椅被瞬间撕裂,整个车厢都在剧烈地摇晃。

    后排几个孩子被巨大惯性甩得跌落在地,身旁乘客慌忙伸手拽住他们的衣摆防止他们甩出车厢。关桂蔓向后一瞥,从玻璃中匆忙爬起来,一把攥紧方向盘猛地打满转向,脚下狠狠将油门踩死。

    公交车骤然向右急拐,车顶盘踞的魑魅被这股力道狠狠掀落挂在车厢外侧,两只蜘蛛腿仍死死扒住车身,倒刺刮擦着铁皮,拼命想要钻破车厢挤进来。

    林砂站在十几米外的台阶上,瞄准蒙魑弓弦拉满,装载着浓缩香灰的箭矢蓄势待发。

    蜘蛛余下的数根触肢在地面上拖曳着,车身急转将它甩飞的当口又靠着两只攀附在车顶的肢足倒刺死死勾住车厢铁皮,硬生生拽着躯体重新攀上车顶。

    车厢内那名中学生刚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后背抵着车窗,还未喘匀气,就见鼓胀膨大的蛛腹轰地砸落在玻璃外侧,她抱着书包尖叫一声,立刻蜷身扑倒在地,将自己藏在座椅下方。

    黑影覆盖住了挡风玻璃,前路视野瞬间被尽数遮挡,关桂蔓只得放开油门减慢车速。蜘蛛贴在车身侧壁,数根触肢无从舒展只能不断拱着庞大的躯体奋力往车顶攀爬。

    随着蜘蛛的爬动,整个车厢不受控制地倾斜摇晃着,那名中学生紧抱在怀中的背包在震颤中脱手滑出,一颗水晶球自拉链缝隙滚落,咕噜噜一路滚动,直滚到驾驶位旁。

    “我的球,让一下,我的球掉出去了!”中学生跪趴在地上,顾不上躲避碎了一地的玻璃拼命向前爬去。

    “别去,危险!”身边的乘客见状忙伸手去拉她,却抓了个空。

    驾驶座前的挡风玻璃破开一个狰狞大洞,外侧的触肢反复刮擦撕扯着车身,在车里甚至能看清请肢节上粗硬倒竖的鬃毛。

    中学生在驾驶座底下摸索到那颗水晶球,十分珍视地抬手擦去表面浮灰,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周遭触肢悬在洞口,随时都有可能探入车厢。

    她垂着头,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点点往后方匍匐退去。

    怀里的水晶球随着动作在兜里晃来晃去,车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她忙拉住扶杆稳住身形,突然一阵撕裂声,中学生身躯一阵,她低下头,一条触肢横贯她的胸膛,触肢尖端的利刺仍沾着来自她体内的黑色如血液般粘稠的雾气。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