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齐被戳中最脆弱的地方,他瞬间暴怒而起,手铐撞在铁椅上丁零当啷地砸响,脸上满是被激怒的狰狞,他咬着牙近乎咆哮道:“她也配?她算个什么东西?”

    言罢他偏过头讥笑一声,像是十分不屑刘炽阳对安云霓的评价一般,用一种蔑视嘲讽的语气说:“她来昭宁的时候还是个连外语都不会说,连敬酒都敬不明白的村姑!一个收银员大言不惭地想当演员,哈哈哈哈哈。

    她只不过捡了几个我不要的节目,撞了大运碰巧走红罢了,她有什么能耐,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装清纯勾了几个制片人和导演给自己抬咖,你还真当她是什么清纯玉女?

    她能有今天,全靠我给她指路,要不是我让给她那个节目,她能被那些导演看上?她能有机会出演电影、电视剧?她能有那齐天鸿运代言奢侈品牌?那都本该是我的!是她偷走了我的运气,偷走了我的前途!”

    一窗之隔,安云霓看着曾经尊敬信赖的师兄如今气急败坏,只觉得真是好讽刺。以前试镜成功时他发来的贺喜大概都是咬着牙硬装出来的开心吧?只是当时自己只顾着庆祝,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戴着面具的人背后的咬牙切齿。

    刘炽阳见他发疯癫狂,重重拍了下桌子提高了声量,问道:“她因节目走红,你却依然默默无名,所以你记恨她,用尽手段恐吓她,就是为了发泄你心底的不满和怨恨?”

    “难道不应该吗?”孟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我出道十三年,我演技成熟,我的能力有口皆碑!我还洁身自好,从来没有绯闻,我只差一个机会就能红透全国,是她偷了我功成名就的机会,我吓吓她又能怎样?嗯?吓人犯法了吗?”

    刘炽阳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追问道:“洁身自好?你从来没有女朋友吗?在我看来,你很英俊,还是个有明星光环的人,想必有很多女孩子会被你吸引吧,况且你现在三十多了,说没有女朋友,没人会相信。”

    孟齐压抑着粗喘,手扯了扯领口恢复了冷静:“没有,我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尤其是作为演员,不能有丝毫的放纵和松懈。所以我才会在今天突然情绪崩溃失态做错事。你知道的,平时欲望压抑得太久,碰到点小挫折情绪就会爆发,所以我才会犯下今天的错误。”

    他说着这话,眼神含带着戏弄地看着刘炽炎。他故意夹带着些不堪入耳的暗示,此时面对一个咄咄逼人的女警,他的话说出后有种重新夺取了性别挑衅权利的快感。

    而刘炽阳并不关心他的小心思,她从桌边的档案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用手指抵到孟齐面前,用几乎一锤定音的笃定语气说道:“所以你为了你单身的人设,杀害了苏新芽。”

    此话一出,审讯室陷入了沉寂。

    孟齐的冷汗湿透了衬衫,他的一时语塞,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说不出一句话来。

    “很高明的手法,”刘炽阳继续道:“据我们的卷宗记载,她无父无母,而且已经辍学,和其他亲戚也没有联系,甚至因为性格孤僻连朋友也没有,属于社会边缘群体,甚至当初为她的失踪报警的也只是出租屋的邻居。只可惜当初她的邻居除了她过分精致的长相外,并没有提供出任何证据,案件也不了了之。

    于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人被你筛选、锁定,作为下手目标。就像你所说,一个人压抑久了,就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杀人,成了你的那个发泄口。你是怎么诱拐她的,靠的是你的‘公众人物’滤镜吗?”

    孟齐从额角渗出的冷汗流到了睫毛里,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

    没想到警察竟染找到了那个骨灰坛,一切狡辩在此时都显得很无力,他甚至不知道警察到底了解了多少。

    “你们曾经有过亲密关系,无论是从社会地位还是经验履历出发,她在这段关系中都是弱势的一方,成为你仇视对象的概率极小。那你杀她的理由是什么,因为她的存在瞒不住了,对你的对外人设产生了威胁吗?”

    “如果你不开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刘炽阳曲指叩了叩桌面,唤回他的意识。

    “不不不是的,我没杀她,她是自己死的!她自杀!”孟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瞬间抬起头来,“她死前跟我说她没有亲人了,她也不想和我分开,她要我帮她火化,将她的骨灰留在家里……”孟齐磕磕绊绊地讲述着,声音不自信地渐渐低下去。

    警局里的威压让苏新芽有些难忍,在此之前她一直安静忍耐着待在纸扎小狗里,直到孟齐说出这话,她再也忍不了,暴涨着躯体便要冲进审讯室。

    林砂一把抓住她,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塞回了小狗肚子里。

    “先别急,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砂在小狗耳边哄着苏新芽,眼睛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孟齐。这个人从未悔过,哪怕事情败露进了警局,也只是用谎话为自己开脱,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真是……彻头彻尾的渣滓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距离任务失败还有20分钟。

    刘炽阳等旁边的审讯员记录完,又取出一张照片来。

    “一个完整的、没有发育完全的胎儿是不会通过正常手段取出的。唯一一种方法就是开腹取出。”她将照片拿起,把缸内的胎儿正对着孟齐的脸。

    “这是你的孩子吧?不用急着否认,我们已经做过DNA比对了。是什么促使你杀了苏新芽,并生剖出胎儿做成标本,是你演的角色给你的启发吗?”

    她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这是一个很诡异的行为,一般来说只有对被害人怀有深仇大恨的人才会做出这般行径,很显然苏新芽不在这个范畴里,我听闻国外有种邪门术法可以增进人的运势,但需要一个死胎作为施法的契物,而你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去那个国家度假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夺回被安云霓偷走的运气?”

    孟齐从来没如此崩溃过,他双手微微颤动,不得不将被铐住的双手放到桌下,紧紧按住膝盖,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稳住身形。

    “所以,你怕的并非是被安云霓发现,而是害怕通过那张偷窥的照片,被抽丝剥茧发现你犯下的杀孽。”刘炽阳换了个轻松的姿势,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你看的那部剧我也粗略看过,杀人犯最终被绳之以法,也许这也是过往命运对你的暗示,坦白吧。”

    孟齐无言沉默着,刺眼的白光灯照在他脸上,他感觉无比疲惫。沉默良久,他忽然道:

    “你们也没有我杀她的证据吧?她病死的,摔死的,被车撞死的……她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唯独不是我杀的,因为只有我知道她的死因,而你们,没有证据。”

    “小瞧你了。”刘炽阳轻笑起来,她没想到孟齐会撑到现在。

    “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或许是当初演戏的时候导演没告诉你——”她左肘搭在椅背上,右手转着圆珠笔,看着孟齐的垂死挣扎,给他最后一击。

    “杀人记录要藏好,这是行凶作案的第一要点。在你家滑雪装备下面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铝制盒,里面是一本生物数据,详细记录了苏新芽的身体状况和胎儿的发育进度。此外我们调取了你的银行流水,你曾用短暂地投资了城郊一家经营不善的诊所,诊所在半年前停业,恰巧这具胎儿标本的制作时期也追溯到半年前。你带回家的手术器械上面还沾有属于苏新芽的血迹,是专门为了纪念的?

    那家诊所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你和楼亭见面的地点。犯罪分子往往会选择在自己熟悉的位置实施犯罪,对你而言,那是你熟悉的地盘,也是你第一次杀人的地点,很有意义吧?”

    刘炽阳一句一句步步紧逼,孟齐仰倒在椅子上,像脱了水的鱼,张着腮大口喘息着,渐渐地喘息声变成了啜泣声,他终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大声哭出来。

    接下来的审讯轻松很多,很快便结束了。

    两位警员押着孟齐走出审讯室,他踏出门便见到了守在一旁的安云霓。

    安云霓此时再也忍不住,不顾警员阻拦逼问上去:“孟齐,我感恩你提携过我,我从来不曾忘恩负义过,只要有适合你的资源我都在帮你争取,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摘下墨镜,眼圈红红的,胸口因气愤而上下起伏着,若不是有警员在孟齐身边,她甚至想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好好质问他。

    孟齐整

    个人都失去了精神气,萎靡地被警察拖拽着走。看到安云霓,他乜斜着眼,阴毒狠辣又怨恨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林砂怕她吃亏,上前一步挡在安云霓面前,纸扎小狗从她兜里掉了出来,一瞬间黑雾暴起,两道黑影缠上孟齐,迅速钻进他的七窍。

    孟齐身体瞬间僵直,无力地跪倒在地不断地抽搐着,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呜呜声。

    押送的警察被吓了一跳,赶紧喊来人将他抬走。

    “收了神通吧,林老板。”刘炽阳抱着档案倚在门框上,完整地看完了这出好戏。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林砂,说道:“流程还没走完,怎么也得等审判结束给他定罪吧?上次谭亮可是让我们费了不少时间才趁他清醒把案子结了。”

    林砂耸耸肩,摊手道:“我也没办法啊,受害者脾气不好,我已经努力哄着等到你们审讯结束了。”

    安云霓听得云里雾里,自从林砂赶走了婴鬼,她就再也看不到那些阴暗吓人的魂体了。此时听到两人的对话,隐隐有猜测,但不敢细想,只能在心里感慨,林老板果然厉害。

    刘炽阳看着身边无人,便轻声说起案情:“他全交代了。孟齐一年前通过粉丝群接触了受害者,受害者当时家庭遭遇剧变孤苦无依,偶像对她说让她去找自己,受害者便信了。因为受害者容貌俏丽心思单纯,孟齐便骗她怀了孕。”

    “可惜纸包不住火,如果苏新芽被人拍下,他仅剩的人设也会塌掉,所以他买凶杀人。他骗苏新芽去检查身体,实则带她到黑诊所分尸。至于标本缸里的胎儿,孟齐曾经在国外度假时偶然接触过一个谭姓的大师,大师教他用胎儿做法,能旺财运,他便剖腹取出胎儿,用大师教的方法做出了标本缸。处理苏新芽尸骨的方法也是那位谭姓大师传授的。”

    听到这个姓氏,林砂想到一个人:“死了的那个谭四爷爷?”

    “对。”刘炽阳勾唇冷笑:“这人作恶多端,这么轻易地死了真是可惜了。”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3分钟。

    林砂跟刘炽阳告别,带着安云霓匆匆离开警局。

    事情都解决了,安云霓得知自己安全了,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林砂,况且第二天还有一场试戏,便给自己定了个酒店准备先将就一晚,临走前没忘给林砂结清出场费。

    刚走没多远,又被林砂一把拉进小巷里。

    林砂和安云霓站在在黑暗处,苏新芽手里拎着婴鬼跟在他们身后站定。

    林砂发现苏新芽身上的煞气淡了许多,几乎要看不见,便问道:“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苏新芽缓缓地点头。

    婴鬼没有太多自我意识,见苏新芽点头,也跟着学点了点头。

    林砂拿出包里背着的食香和纸扎手机交给安云霓,“新芽就在旁边,别害怕,她对你没恶意,小鬼也是。你来送她一程,解了你们身上的因果,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

    安云霓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股湿冷粘腻的感觉,这种令她遍体生寒的触感和她被婴鬼缠身时一模一样,但一想到那只是个和她一样被伤害的女孩,又不那么害怕了。

    安云霓接过食香和纸扎,认真地将其一一点燃,林砂也将手里的纸扎小狗丢进火里。

    火焰灼烧出来的青烟一缕缕绕在安云霓身边,她身上那股阴寒渐渐消失。

    纸扎燃尽之际,身形渐渐消散的苏新芽向林砂和安云霓的位置鞠了一躬,此时无论是林砂还是安云霓,都听见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谢谢林老板,谢谢……安姐姐。”

    彻底摆脱了未知的威胁,安云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遗憾,不知是对孟齐还是对苏新芽。

    她想起了在播灵上求助过的主播,便掏出手机,给那个主播编辑了一条私信。

    在发出去的同时,林砂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看着两个人手机屏幕显示着同样的私信界面,安云霓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这个主播是你啊,林老板。”

    “叮,恭喜店长完成任务,奖励生命值*50,影响力*1000,已存入系统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