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么?”清冷的声音落在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两人早有约定,在小院时,除了出发前和回来后的收拾,除非她主动开口求助,否则伊泽不许用成年模样现身。

    这约定生效后,面前这人每日总会雷打不动上来问这么一句。

    握着刀的手顿了顿,严霜抬眼,目光扫过男人垂在身侧的手。

    语气带着点揶揄,“你的刀工,还是算了吧。”

    怎么说呢,握刀的姿势算不上标准,可那双手骨节分明,往灶台前一站,系着围裙的模样莫名贤惠。

    不过,这份贤惠见不得成品。

    切片能薄厚不均,调料能放错城甜咸混搭,就连小蛋糕都能烤得外焦里生。

    还好这人不靠手艺为生,否则早得另辟蹊径谋生了。

    话音一落,面前的人抿了抿唇,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移。

    伊泽安静了没几秒,抛出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却勾起了她的兴趣,

    “你知道你手上的这灵兽,又叫什么名字么?”

    这世界的食材名字怪得很,有的直白得像“治愈草”一样,有的拗口得像在念绕口令。

    她没多想,随口应着,

    “什么?”

    石桌上铺着干净抹布,严霜挽起袖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指尖按在新鲜的灵肉上,刀刃贴着肉纹游走,大小均匀的肉块接连被扔进陶盆,发出“噔噔”的声音。

    “因为它们总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所以也叫咕噜兽。”

    “咕噜兽?”手上动作一滞,她抬眼看向伊泽,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这儿的猪,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名字?”

    伊泽皱起眉,眉眼间浮起一丝困惑,“什么猪?”

    “呃,我家那边的叫法。”她指了指案板上还没切完的灵肉,理直气壮补充,

    “就这个,在我老家叫猪,哪有那么软乎的名字。”

    “它的名字为什么可爱?可爱又是什么意思?可以爱?”

    几个问题砸过来,严霜瞬间卡壳。

    差点忘了,眼前这人跟她这个“外来人”,有说不清的代沟。

    她垂眸瞥了眼案板上的肉,随口敷衍,

    “可爱就是...惹人喜欢的意思。”

    “但它叫声很吵人,被宰了。”

    虽然没见过活的灵兽长什么样,但在严霜心里,能吃的就是好东西。

    她看向伊泽,反问,

    “你不觉得咕噜咕噜的,很可爱吗?”

    眼前的人竟难得地沉默了几秒,带着点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半晌,他忽然凑近了些,“你再说一遍。”

    瞥了眼前这张脸一眼,她无奈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人又离她近了些,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确实,有点。”

    “对了。”严霜微微抬手将人赶开,手上的动作继续,“除去成人工成本,咱们这几天赚得还不错。今天我让凃老板帮我们物色铺子了。”

    凃老板办事向来利落,估摸着两天内就能有消息。

    等再摆几天摊攒够定金,她就租间小门面。

    这样就不用每次收拾一堆东西奔波,备菜也能有个固定地方随时供应,使用传送阵也能省不少麻烦。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面前的人不见了。

    清冽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些执拗,

    “我有钱。”

    严霜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手上动作没停,

    “我知道你有钱,但那是你的。”

    刚来时,开局不利,身旁这人在危急时刻救了她的命。

    她把人带回来照顾,谁知道对方也拿她当救命恩人,用财宝回报她。

    她收了一点当做启动资金,在心里将人当做创业初期的天使投资人,以后赚的钱,自然也会给对方一份分红。

    可日子在慢慢变好,她没必要一直手心朝上。

    伊泽语气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低落,又问了她一遍,

    “需要帮忙吗?”

    严霜还是摇了摇头。

    抬眼间,不经意撞进那双眼眸。

    浅碧色的眸子没了今日城外的锐利,看起来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

    她心里软了软,不免起了恻隐之心,想了半天,终于想到句能说的话,

    “对了,那天的那只羽毛笔,能再借我一段时间吗?”

    那天记录灵肉种类和琢磨烤肉配方时,她从伊泽那儿借了支羽毛笔。

    用的时候,全息手机上忽然弹出个“已绑定”的提示,和之前绑定手机时一样莫名其妙。

    伊泽听完,却没立刻动作,只是静静看着她。

    过了好半晌,才从戒中取出那支羽毛笔,指尖轻轻摸索着细长的笔杆,声音低低的,

    “我帮你别在头上,怎么样?”

    这支羽毛笔本就不是固定形态,只要他愿意,能变成任何模样。

    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严霜微微仰起头,往身旁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另一个人的衣袖,

    “麻烦你了,刘海也帮我撂一撂。”

    她眯着眼,目光落在案板上大小均匀的肉块上,又补充道,

    “你先去旁边歇会儿吧,等会儿帮我串肉串。”

    伊泽小心翼翼将羽毛簪别到她随手盘起的头发上。

    冰凉的金属擦过头皮,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

    她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又探出头看她,“那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你,行吗?”

    严霜看着面前清冷的男子,心里忍不住腹诽,还真像只小狗。

    这才多少天,一个人的前后反差怎么能这么大?

    “你不去沐浴吗?”她随口问。

    据她了解,伊泽是最爱干净的精灵。

    当然,她也不认识别人精灵。

    每次两人回来,伊泽凑上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只要她说不需要,并且不是很忙时,这人就会独自去往不远处的温泉泡着。

    直到她准备去叫人,这人才跟心有灵犀似的慢悠悠回来。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案板上刚切好的肉块,忽然被一股柔和的灵力移到旁边的陶盆里。

    严霜没说什么。

    可她看着这些灵肉,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

    是不是还能做些肉干?更容易储存,来往的行人也能买上几包带在路上吃。

    不过,还是先把烧烤支棱起来再说吧。

    想着想着,白天在城外的画面忽然闯入脑海,反复回放着。

    伊泽身形挺拔如松,不过抬手之间,那头嚣张的野猪妖就被吓得不敢吭声。

    那股狠戾劲儿和锋锐的模样,哪是和善的精灵该有的样子?

    那么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僻的山下?又为什么偏偏出手救了当时还是陌生人的她?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心底翻涌,让她握着刀的手都晃了晃,看向肉块的眼神也有些恍惚。

    嚓——<

    /p>指腹被刀刃划了一下,传来锐利的痛感。

    下一秒,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温泉旁淡淡的薄荷香。

    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哐当一声,钢刀落在案板上。

    “你在想什么?差点切到手了你知不知道?”那道的声音带着紧张,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划开的指尖。

    严霜晃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勉强扯出个笑,

    “没事,刚才走神了。”

    指腹被碰过的地方泛起点点银光,那点光芒贴着她的伤口,散发着暖意。

    微光很快散去,她的伤口也随之痊愈。

    “厉害啊。”严霜抬起手臂,指了指滑到手腕的袖口,轻声道,

    “帮我挽一下袖子吧。”

    伊泽依言上前,替她挽起衣袖,绑了个蝴蝶结在臂膀上。

    全程都很有分寸地没有碰到她的一丝肌肤,动作温柔的不像话。

    “要不你休息会儿吧,我来。”眼前的人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看着对方眼底的红血丝,她心里也软了软,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用,等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你现在注意力不集中,要不要去泡温泉放松一下?”说完,伊泽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她脸上,试探着问,

    “还是我今天惹你不高兴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城外汇合时,胸口发热的那一瞬。

    难道是情绪波动,被发现了异常?

    两人一时无言,严霜看着这人一脸惴惴不安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误会,没忍住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

    “没有的事。”

    “那我去温泉那边儿歇会儿。”她举起手伸了个懒腰,往外走,“这些肉你先放着,等我回来再弄。”

    迎面拂过一阵风,她不禁眯了眯眼。

    “好。”伊泽点头,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又飞快收回。

    严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往温泉方向走,脑子里却还在盘算着之后的事。

    等生意再好点,是不是该招个学徒?

    既能把手艺传下去,又能让自己做的东西被更多人尝到。

    不过这事儿也得看眼缘,急不得。

    先盘个小店,再钻研点别的菜式出来,争取再开个饭店。

    从小吃店到饭店,跨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运作的事情也得慢慢规划。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抛开身份不谈,能够真正信任的,好像只有伊泽一个人。

    哦不,是身份成谜的“精灵”。

    她看着远处热气氤氲的温泉,不禁叹了口气。

    两人几乎全天呆在一起,她根本没有时间深究他的来历,只能凭借那几次瞥见的鳞片和平时相处的习性猜测他不是普通精灵。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池边的石子硌着后背,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严霜趴在池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忍不住感叹:要不是没这些烦心事,每天泡一泡,心情都会好很多。

    忽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她定睛过去,刚要细看,那动静却瞬间消失了。

    这座山看着荒无人烟只有她和伊泽两人,实则藏着不少走兽,可她不确定这草丛里的动静,是不是能化成人的妖怪。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缓缓起身,从一旁的木架上扯下衣物,快速裹好。

    她捡起一根粗树枝握在手里,当作简易的防御,轻手轻脚向草丛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