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黑发少女笑盈盈的看着卡卡,吐出两个字。

    卡卡愈发懊恼,正要再次道歉,就听到这绝美的少女继续说道:“要这样理解也可以,就当这里是餐馆吧。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客人了。”

    卡卡:“?”

    不过随即,他就高兴起来:“可以吗?那,打扰了。”

    里卡多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巴西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性格十分的温和善良。这样的他在一些女孩的眼中看来或者缺乏刺激与挑战性,但是,对于看多了世间肮脏复杂的富江来说,却是正正好。

    所以,即使是有“缘分”一说,也要看,两个人的相性如何。也许,这是比缘分降临更加重要的东西。

    “跟我来吧。”

    紫衣少女这样说着,转过身,木屐踩在石子路上踢踢踏踏的响着,引领着卡卡往庭院深处走去。

    卡卡跟在她身后走着,不敢多看那曼妙无双的背影,只能打量着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庭院。

    弯曲的碎石小径穿过整个长方形的前庭,路边的石灯笼亮了起来,散发着清幽的微光,映照着路边堆叠生长的幽绿苔藓。

    小径右侧是一口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池塘,流淌着泉水的假山石,还有被少女称之为“惊奇的鹿”的那种小巧竹筒机关。

    左侧则是低矮却姿态优雅古拙的松树,纤细修长的竹林,以及一株盛开的粉色樱花树。

    小径的尽头又是一扇木格子门,少女伸出手,轻轻的把门推开,发出“吱呀”的悠长的声响。

    黯淡夜色之中她探出宽大袖口的一截纤瘦手臂,如同春日枝头的残雪,清冷霜白,无暇皎洁。

    里卡多一眼看到那一截手臂,心脏顿时又漏了一拍。

    而这个时候木门被推开,一股融融暖意卷着花香味朝着他迎面袭来。

    很舒适。

    比起有些潮湿寒冷的庭院,暖和的屋子显然更得他心。

    “请进来吧。”

    里卡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照规矩,自己好像应该脱鞋?

    于是他站住了,不禁抬眼朝着少女看了过去。

    看着他那么大一只强壮精悍却堪称乖巧的模样,少女抿唇笑了,示意他可以用放在一旁的木屐。

    里卡多小心的脱下自己的阿迪达斯运动鞋,穿上这种第一次接触的硬硬凉凉的木屐。他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出门前换新袜子了。

    还好,屋子里不是那种他想象的,需要点蜡烛的“古典式”的地方。

    走廊里虽然铺着古旧色泽的木地板,但电灯的光芒足够明亮。推开走廊前方一扇门,里面是装饰着“榻榻米”的,大约五六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干净而空荡,木质的窗户支了起来,风吹进来凉悠悠的清爽。

    两人席地对坐,中间隔着低矮的木桌。

    里卡多从前吃寿司的时候接触过这种方式,眼下虽然盘膝坐得小心翼翼,但好歹安全无错的坐下来了。就是,两条大长腿着实有些委屈了。

    少女微笑着看着他,灯光里的她,乌发如瀑肌肤如雪,唇色是自然饱满的嫣红,愈发瑰丽绝美得不像是人间该存在的。

    里卡多几乎不敢看她,却又舍不得不看,真是十分纠结。

    好像是觉得他很有趣似的,少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惹得卡卡的耳根都红透了。

    “抱、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开始道歉。

    今天遇到她之后,一张嘴笨拙得只会道歉了。

    少女却没有再笑,开口说道:“我叫做川上富江。”

    卡卡连忙郑重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衣襟,摸了摸稍嫌毛躁的浓密短发,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我名叫里卡多·伊泽克松·多斯·桑托斯·莱特,巴西人,目前效力于意大利AC米兰足球俱乐部,前腰位置。今年二十一岁,未婚无恋人,工资加代言年收入约在千万欧以上。我的家庭成员有父亲母亲和弟弟,我信仰上帝,喜欢运动和汽车,喜欢猫狗小动物,无不良嗜好……”

    看着富江饶有兴致的眼睛,里卡多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再也说不下去,半晌才又讷讷的说道:“抱歉,我好像说得太多了……”

    简直恨不得把内裤的颜色都告诉人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卡卡闹了个大红脸,真当是一见钟情然后马上相亲结婚呢?

    虽然他内心确实是这么期盼的来着,但要是富江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估计就要当他是个傻子加变态了。

    看着眼前青年白里透红的脸,未剃干净的胡茬毛绒绒的,愈发像个大狗,萨摩耶之类的吧。

    富江心想,真有意思。

    掌心有些痒酥酥的,很想挼一下对方蓬松暄软乱糟糟的头毛。

    让自己古井无波的心都稍微动了一下呢。

    风动云动只是因为心动。

    只是当事人未必自己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忽然,一阵“咕叽叽”的响声,打破了室内暂时的寂静。

    富江挑眉,一个简单的小动作被她做出来都是风华绝代的感觉。

    眼看着这个名叫里卡多的青年红着脸又要开口道歉,她反而安慰般的说道:“马上就好了,稍微等一下吧。”

    卡卡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是个餐馆?

    明明哪儿哪儿都不像。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乖巧安静的等待着。时不时悄悄抬眸看上对面一眼,然后又飞快的把卷翘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那过分浓密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扇啊扇啊的,又像是扑火飞蛾的翅膀。

    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在这一处充满异域风情,浑然不像是位于时尚大都市之中的,静谧幽美的庭院。

    头顶上的吊灯是一个圆形的纸灯笼形状,淡绿色的灯罩上绘着一枝梅花。

    风从半敞开的木质窗户外吹进来,里卡多注意到房屋的另一侧就是运河的街巷,路灯的光稍远的亮着,映照出一片柔和的明黄色。

    白日里有些喧闹的街巷此时安静了不少,很远的地方传来吉他轻缓的声音和若有似无的歌声:

    “Raiquelstoria,ilgiornoincuiluiintròdonnaamata.告诉我那个故事,某日他遇到心爱的她的那个故事。”

    “Moltotempofa,emoltotempodopo.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后。”</p

    >“Luiletenevamanoeguardavaneisuoiocchi.他牵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眸。”

    “Lemostreròl’amoredituttavitachecos’èl’amoreeterno.用一生的爱来告诉她,什么叫做天长地久……”

    里卡多第一次意识到,意大利的情歌原来是那样的动人,如此的能够表述出他此刻内心的感受。

    他没有一直盯着她看,但他知道她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在看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里卡多不禁挺了挺腰,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挺拔一些。

    从前并没有很在意的外貌,此时成为了他最大的倚仗。

    ——很多人都说他非常英俊的,她,会满意么?

    青年热切的心,颤抖的密压压的长睫毛,一切都在富江的眼底。

    她觉得有些好笑,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两个人没有多做交谈,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情绪。

    就在里卡多按捺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身边的推拉门被打开了。

    木头的门板朝着一侧滑开,露出站着走廊里的两道身影。

    里卡多转头一看,不禁愣了一下。

    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一个黑发妹妹头的小女孩,还有一个黑发妹妹头的小……应该是男孩吧?

    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色短上衣,黑色束脚宽松裤子,系着一样的腰带。

    两张小脸苍白到没有什么血色,两双非常相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五官十分精致,很像是他曾经在旧货店见到过的日本娃娃人偶。

    “……”里卡多蜷起来的长腿不安的动了动。

    “他们是我的同伴,这是文太,这是里奈。——文太,里奈,这位是里卡多先生。”富江开口说道。

    里卡多连忙起身说道:“文太,里奈,你们好,我是里卡多……”他又把自己的全名重复了一遍,虽然对方是小孩子,他依然用尊重的态度来应对。

    文太和里奈听完了那一长串名字之后却没有说话,只是一同转了转头,有些阴森森的大眼睛更加专注的盯着他看。

    他们两个的眼瞳都是又大又黑,几乎反射不出光线来,里卡多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周围寒飕飕的。

    文太和里奈看了他一会儿之后,走进来,半跪着,把手里木质托盘上的食物一样一样的取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卡卡也重新跪坐下来,帮着把那些小碟子小盘子酒杯什么的拿出来摆好。

    卡卡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文太和里奈就退了出去,重新把推门给关上。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了卡卡和富江两个人。

    卡卡看向桌子,有些食物他认识,有些不认识。

    蒲烧鳗鱼寿司,樱花虾寿司,紫菜包蔬菜卷,炸鸡块,还有……

    “这是烤豆腐,这是鸡蛋卷,这个是海胆寿司。”富江开口说道:“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他们就每样都做了一点,你尝尝看。”